所謂賽博精神病,就是一種當義體載荷超過身體承載能力時,將壓力無腦釋放的病症。
以上,是教科書對過度改造後遺症的狹隘理解,實際上,每個被植入義體搞瘋的人,其發病原因都是獨一無二的。
“沒有別的方法了嗎?你們有沒有試過談判協商什麽的?”洛島望向揮舞著數百隻機械臂的修理機床,心裡有些發怵。
“談妥是不可能的,淡水河谷追求的是絕對壟斷,盡管他們已經掌握了全市九成的飲用水,但還遠遠不夠,要想徹底控制市民的飲用水,就必須摧毀夜城的海水淡化產業,灣鰭鎮的小水塔就是他們戰略的第一步。”
“如果鎮上的水塔被毀掉……”
“我們就只能喝自來水,我們就只能任由這些人造寄生蟲,在血管裡橫行。”
見義體醫生決心堅定,洛島也不再猶豫,他坐上修理機床,掃了一眼張牙舞爪的各種手術刀、重錘和針管,思量著哪個機械臂會先扎進身體。
應該先注射麻醉劑吧,應該會吧。
不料第一刀卻是從腦後開始,因為大腦沒有痛覺感受器,所以當芯片插進新開的卡槽時,洛島並沒有感覺到很痛。
但是,隨之而來的異物感,尤為強烈。
“當前市面上所有的突觸融毀芯片,一次最多只能作用三個目標,我解除了架構師設計的安全限制,同時將破解頻率調到最高。
現在,限制芯片威力的不再是個數,而是范圍。”
那代價呢?
對於這個問題,洛島沒工夫細想,經過簡單的預熱和充電後,醫生的芯片自動激活了。
幾乎是一瞬間,洛島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緊繃的神經頓時焦躁起來,好像一股熱量突然從腦後爆炸,由內而外釋放到全身,其威力不亞於一九四八年廣島上空綻放的炫目煙花。
洛島眉頭緊皺,睜開眼睛,赫然發現那個站立在黑泥雨中的女高中生,晶狀體剛剛被強光融化,正用空洞黝黑的眼眶盯著自己。
不要害怕,洛島告訴自己,你早就是個成年人了。
不要害怕,洛島提醒自己,無法控制地胡思亂想,是超頻的典型特征。
可為什麽想到的偏偏死亡,是毀滅,而不是焰靈姬、不是蒂法、不是東方溫柔鄉?
我他媽怎麽知道!
如果說爆炸最終造成近十四萬人死亡,那我這算什麽,我掙扎在死亡線上的神經細胞可不止十四萬!
都怪那個義體醫生,都是他搞的鬼,一個不屬於洛島的聲音蠱惑道。
沒錯,就是那個義體醫生在搞鬼,他拿我當實驗品、當芯片容器,他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死活。
洛島猛地抬起右手,整個上半身的關節都在鐵鏽的阻礙下嘎吱作響。
“壓住他!”義體醫生對海格喊道。
但是根本沒有用,洛島不受控制地抬起右臂,把食指和大拇指留在外面,其余三根手指縮回掌內,就想握緊一支槍。
“受死吧。”
說完,洛島扣動扳機,子彈旋轉著飛出槍管,在陽光下奔跑,越過敞篷車後座,直接打進約翰.肯尼迪的後腦,其遺孀試圖找回丟失的顱骨碎片,但子彈卻沒有絲毫減速,呼嘯著飛向不同時空。
在不同的時空位面,葛城美裡剛剛把真嗣拉出樓梯,天行者阿納金還在奮力揮舞光劍,一位印度教老者正興高采烈地走向歡呼的教眾。
然後,子彈飛過來了。
等到硝煙散盡,一切歸於寂靜。
“寬恕這個人。”
老者留下遺言,然後死掉了。
“我聽到了。”洛島放下右手,感覺腦門涼涼的,傾盆大雨在全世界奔湧。
是海格從冰箱裡拿來的冰塊,美名其曰物理降溫法。
這塊冰來得恰到好處,其意義不亞於曼斯坦因攻克維爾濟馬防線,泊松用小圓板推翻光子波動學說。
關鍵洛島不知道自己是黑色還是紅色,不知道自己會成為科學家還是科學家的評委阿拉果。
人類的耐心從來有限,如果實驗可以終止,他希望是現在。
等到涼意消解,炙熱再次襲來時,洛島二話不用,直挺挺地做了起來。
沒有攜帶自己的身體。
他一臉懵逼地望向四周,又回頭檢查原身,滿嘴都是難以言說的震驚。
天呐, 我靈魂出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