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陽城皇城,黃太吉寢宮。
整個寢宮內外的氣氛有些詭異,宮女太監們大都是低著頭,神色緊張,來去匆匆,忙碌而又謹慎。
而來往寢宮的各部旗主,大臣,貝勒也都神色各異,但是大部分人望向寢宮的目光,都帶上了一層貪婪。
半個月前,當阿濟格全軍覆沒的消息從金州衛傳來的時候,正在內文館召集諸大臣和蒙古合兵計劃的黃太吉,一瞬間臉色由慘白變得鮮紅而後迅速變得灰白一片,在噴出了巨量的紅血之後,直接昏死過去,到三天前一直處於昏迷不醒的狀態。
就在三天前,諸王貝勒的耐心耗盡的最後一刻,黃太吉終於是蘇醒過來。
在蘇醒以後,第一件事便是發布上喻,召集各部貝勒,諸王大臣,進宮議事,同時將遠在撫順幽居的多爾袞招了回來。
今日,許久未見的太陽終於是露出了和煦的日光,和碩禮親王,正紅旗旗主代善坐在寢宮偏殿,閉目養神。
鑲紅旗旗主,代善之子碩托則顯得有些焦急,坐了半晌,又起身來回走動,I不時望向內殿方向,看起來焦躁不安。
和碩鄭親王,鑲藍旗旗主濟爾哈朗坐在代善的對面,亦是老神在在,表情上看起來毫無波瀾。
范文程,瓜爾佳剛林,赫舍裡希福,鈕鈷祿陳泰,富察額色黑,內秘書院五大臣站在稍微遠一點的位置,皆是面露憂慮。
顯然,現在正是明清大戰的關鍵時候,黃太吉的健康惡化,對於戰局有著巨大的影響,乃至於整個滿清的未來,都被鋪上了一層陰霾。
“陛下情況如何了?”正白旗旗主,豫親王多鐸剛一進殿,便大聲疾呼,仿佛黃太吉已經龍馭賓天。
“陛下無事,安靜等著!”代善睜開眼睛,深深看了多鐸一眼,而後又閉上了眼睛。
被代善喝罵了一句,多鐸倒是沒有反駁,抿了抿嘴,坐在了濟爾哈朗的旁邊。
代善在滿清內部地位超然,甚至於老一輩的八旗族人,心中認可代善更甚於黃太吉,縱然黃太吉在位期間對代善多有打壓,但是時至今日,其影響力仍舊強悍,仍舊令黃太吉忌憚不已。
“時間差不多了吧,”半晌之後,濟爾哈朗睜開眼睛,看向代善:“是否請示陛下?”
代善聞言只是望了望殿門口:“再等等。”
黃太吉今日召集眾人過來,但是卻把諸王貝勒,內文館大學士都晾在一邊,讓人齊了再進去。
而現在,就剩下遠在撫順的多爾袞還未到了。
日頭已經升起,眾人的目光都露出了一抹焦躁。
望向殿外的時候,皆是不耐。
正在這時,內殿走出來皇帝的貼身太監,一甩拂塵:
“陛下口喻!諸王覲見!!!”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各異。
不等多爾袞了?
就連一直面色深沉如平湖的代善都是眸光微凝:這可不是好兆頭!
如此陣仗,相當於臨終托孤了。
唯獨少了鑲白旗旗主,睿親王多爾袞,諸王中實力最強悍者!
到時候,萬一多爾袞鬧起來,可不好收場!
現在一旁的范文程更是神色憂慮,連邁步都差點磕絆摔倒——自從自己的妻子被多爾袞佔去,三番五次下,范文程已經將自己視作了多爾袞的心腹,如果多爾袞此次被排除在輔政大臣之外,則不但多爾袞前途未卜,自己也要隨之遭殃了!
但是,此刻容不得范文程再有什麽想法了,隨著眾人的腳步,范文程也走進了黃太吉的寢宮。
許久未見,原本肥胖高大的黃太吉已經變得形容枯槁,面色灰白,仿佛下一秒便是龍馭賓天般。
“臣等(奴才)叩見陛下!”
原本躺在床上的黃太吉,此刻已經被人扶著,正面眾人靠坐起來:“平身吧。”
僅僅揮了揮手,就讓黃太吉大口的喘著粗氣。
代善作為諸王中威望最高者,被賜座,坐在了黃太吉最近的地方。
其余人,依次站立。
“朕叫你們過來,是有一件大事,想問問你們的看法,”黃太吉喘著粗氣:“你們覺得,朕諸子之中,誰最有能力繼承大統,帶領我大清真正的一統天下!”
語氣頓了頓,黃太吉仔細的觀察著眾人的神色,繼續道:“或者你們有更好的人選,也都可以提出來,眾人共議!”
“禮親王,你為諸王之首,你來說說看。”
黃太吉一句話眾人皆看向代善。
尤其是碩托,在聽到黃太吉提到“更好人選”四個字的時候,眸光驟然亮起,仿佛那個皇位,已經是唾手可得了!
畢竟豪格死了,福臨年幼,其余諸子不是不成氣候,就是母族太弱,自己登上皇位,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碩托看向父親代善的目光帶著希冀!
“陛下, 老臣以為,”代善好似思考了許久,才緩聲道:“真龍在位,正當壯年,何故早立太子?引得眾人覬覦?”
“咳咳咳!”聽到代善的話,黃太吉臉色一黑:“禮親王,這個時候就不要如此愛惜羽毛,謹小慎微了!”
“老臣,”代善聞言神色大變,而後慌忙起身,跪倒在地:“陛下,老臣肺腑之言,還請陛下明鑒!”
看到代善如此反應,黃太吉的神色稍霽,溫言道:“恕你無罪,旦言無妨!”
“老臣以為,”斟酌數息以後眾人的目光中,代善道:“皇子福臨品性淳良,仁孝愛人,當為天下之主!”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點頭,但是碩托的神色明顯陰暗了許多。
“福臨嗎?”黃太吉臉色灰敗,眉頭緊緊皺起。
年紀雖小,但是看得出來是個伶俐孝順的孩子,而且母親是蒙古科爾沁部,足以壓製宵小。
“可是福臨年紀太小,”黃太吉又開口,這一次看向殿內所有人:“若是登基,需要幾位輔政大臣,諸位愛卿,可以有所建言!”
“陛下,臣以為,禮親王和鄭親王皆為輔政之上佳人選!”
以剛林,希福為首的幾個大臣,皆開口建言。
這也算是提前站隊了。
“兩個不夠,還需要一個,”黃太吉搖了搖頭,氣息都有些虛弱。
范文程站在一旁,喉結上下滾動,腳步微動,剛要邁出腳步的時候,
殿外傳來一聲唱名:
鑲白旗旗主,睿親王多爾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