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到了?
隨著那一聲唱名響起的瞬間,內殿中所有人,包括黃太吉本人都愣了一下。
這個時候,諸王中權勢最大,威望最隆的多爾袞到了,他從撫順城數百裡疾馳而回,所為何事,在場眾人皆是心知肚明。
半晌之後,黃太吉微閉的雙眸緩緩睜開,眸中顯露出一絲的疲憊和無奈———諸貝勒中自己最看好的豪格死在了曹莊驛,被裴傲所斬殺,無奈之下,福臨年幼,選擇幾個輔政大臣匡扶國政,乃是不得已而為之!也幸虧,福臨的母族勢力可以和幾個輔政大臣相互製衡,不會輕易使得大全旁落他人之手!
至於多爾袞,黃太吉輕輕歎了一口氣:“讓他進來!“
隨著黃太吉點頭,殿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代善眼簾低垂,望著眼前的青色地板,看起來沒有任何的反應,而碩托則是神色憤恨,雙拳緊握,斜窺著殿門方向,仿佛對多爾袞帶有極大地敵意!
而站在一旁,許久未曾開口的范文程,眸中則是悄悄露出一抹喜色。
其余眾人,神色變化,不一而足!
不多時,隨著一聲聲沉穩的腳步聲傳來,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都瞥向的殿門方向。
數息之後,玉帶白袍的多爾袞邁步而來,眉宇之間,英氣勃發。
“臣弟參見陛下!“多爾袞進殿之後,徑直越過所有人,走到了黃太吉的榻前三步位置,才堪堪停下,掀起長袍而後端端正正下地跪拜。
“撫順一趟,辛苦了,“黃太吉的眸光帶著審視的意味,看了半晌才開口道:“平身,賜座!”
“咳咳咳!!”話音剛落,黃太吉剛要繼續說話,突然臉色一紅,以手緊緊捂著胸口,猛地咳嗽起來,原本蒼白灰敗的臉色,瞬間變得漲紫一片。
一旁伺候的太監急忙上前,嘩啦一聲先把帷幔拉上,而後眾人在外面,只聽到帷幔裡面一陣響動,喂藥?擦拭?還有不斷地,劇烈的咳嗽聲傳來。
多爾袞端正的坐在位置上,除了對著代善微微躬身外,便再無其他表情了。
半晌之後,帳內的咳嗽聲漸漸停止,帷幔被重新拉開,眾人不敢抬頭去看,只聽黃太吉的聲音悠悠傳來:“這病來如山倒,古人誠不欺我!”
“陛下福澤萬民,乃是萬壽之身,假以時日,必能恢復康健,此不僅僅是臣等的願望,更是大清萬萬子民的願望!”范文程作為內文官大學時,這個時候自然應該站出來,說兩句好聽的話,寬慰皇帝,也是舒緩氣氛。
“呵呵呵,”聽到范文程的話,黃太吉只是輕笑一聲,酒脫至極:“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自從宸妃仙去,朕的身子便是一日不如一目,先是錦州一役,大軍潰敗,使得我大清佔據遼東全境的計劃功虧一簣,接著便是曹莊驛一戰,豪格戰死,半個月前,阿濟格兵敗旅順城,遼西,遼南戰事接連失利,所有的一切,都因為一個人的突然崛起,此人不除,朕心不甘,大清問鼎天下,席卷中原的計劃,更是水中之月,如夢中泡影!”
隨著黃太吉緩緩開口,眾人也都明白過來,這位天縱雄才的皇帝,想要表達什麽。
目光掃視眾人,黃太吉輕聲開口:“朕近日身體抱恙,處理日常政務亦力有不逮,欲設輔政大臣三位,以匡扶社稷,同時繼續保持對明廷的高壓態勢!大清問鼎中原的目標,不曾改變。”
殿內異常的安靜,大家都在等待著黃太吉接來下的話。
雖然,方才殿內眾人對於輔政人選都已經提出工具品的意見,但是,具體的三位輔政大臣,怎麽選?以什麽標準來選?選出來之後能做到什麽地步?都需要黃太吉開口定下。
畢竟,黃太吉,還沒有死呢。
“三天后,”黃太吉每說一句話,便要頓上半晌,而後飲了一口湯碗,喘著粗氣道:“多爾袞,代善,濟爾哈朗三人,各率領一路大軍分別往旅順,寧遠城,喜峰口三處去,以一個月為期,屆時比較各自戰果,以戰果最豐厚者為首席輔政大臣……爾等以為如何?”
黃太吉話說完了,諸王大臣皆是竊竊私語,低聲討論。
畢竟,三個去處,各有各的難度,各有各的優勢,而且,以一個月為期限,這個時間是不是太長了?黃太吉真的能堅持到那個時候嗎?
當殿內種人竊竊私語的時候,多爾袞,代善,濟爾哈朗三人倒是顯得胸有成竹。
“臣願意為陛下分憂!”先是代善開口,應下黃太吉的計劃。
而後便是濟爾哈朗,長身而起,雙手抱拳對著黃太吉一禮:“臣弟必不負陛下所托!”
最後,眾人的目光聚集在多爾袞身上,等候著這位威望最盛的親王貝勒的表態。
“陛下所言,臣弟自然沒有異議,且臣弟自請往旅順城,和裴敖一戰!”多爾袞站起身子,微微一躬身。
“自請往旅順?”黃太吉微微抬起下顎。
“臣弟想以旅順城,裴敖首級,來為陛下祈福!”多爾袞昂首而立。
“嗯?”黃太吉聞言一愣,而後少見的眸中出現一抹感動:“你有這個心,便是好的,但是拿下旅順即可,是否可以斬殺裴敖,朕不做奢望!”
裴敖這兩個字便如同一根刺, 狠狠的扎在滿清諸王心中。
不論什麽時候談起,都是一種恥辱!
現在,多爾袞口稱斬殺裴敖,有人不屑,有人觀望,也有人躍躍欲試。
“臣弟在來京之前,已經寫下軍令狀,若是不能斬殺裴敖,則寧可殺身成仁,埋骨旅順城下!”撲通一聲,多爾袞跪在地上,神色堅毅。
“很好,咳咳咳,”黃太吉一邊咳嗽,一邊點頭:“很好!若是睿親王可以將裴敖斬殺,則首席輔政大臣,不做他人之選!”
“陛下聖明!”
到了這個時候,殿內眾人除了跪拜稱是,沒有其他選擇。
代善和濟爾哈朗則是互看一眼,都從對方眸中看出了一絲疑惑:平日裡奸猾狡詐的多爾袞竟然做出如此不留後路的選擇?
不過也好,多爾袞手下軍隊拚光了拚死了,自己才有機會!
“跪安吧,朕乏了!”
黃太吉的臉色越發灰敗,無力的擺了擺手,讓眾人推下。
不多時,眾人皆躬身退走。
寢宮外,多爾袞回頭看了一眼走在最後的范文程,而後才轉身離開。
而范文程也是心有靈犀的快速掃了一眼多爾袞,而後低垂著眼眸,快步離去。
此刻,諾大的寢宮,如同一個幽暗血腥的巨口,令人不寒而栗,黃太吉在諸臣離去之後,終於堅持不住,大口的吐出鮮血之後,躺在床上,氣若遊絲。
恍惚之間,此後在一旁的太監聽到黃太吉嘶啞的聲音:
“南下!南下!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