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外,眾人不做太多的交流,出宮之後,都在沉默中散去。
而睿親王多爾袞的轎子在穩穩當當的行進了數百米之後,突然拐進了一旁的小巷中,好似在等待著什麽人一般。
“停轎!”
隨著親隨在前示意,范文程的轎子也靜靜的停在了路邊。
坐在轎子裡閉目養神的范文程睜開眼睛,眸中先是出現了一抹猶豫和掙扎,而後驀然一歎,掀開轎簾躬身走了出去。
多爾袞的轎子,就那麽安安靜靜的停在不遠處。
深吸一口氣,范文程目不斜視,走到了轎子邊上,對著小窗位置輕輕一躬:“奴才拜見睿親王爺!”
“今晚,汝妻子會被送回府中,”多爾袞的聲音幽幽傳來:“你應該知道,我想要什麽。”
“王爺,若是陛下龍馭賓天,則福臨登基,已經是不可避免!就算是貴如王爺您,也沒有辦法更改這個決定,畢竟,若是因此事造成八旗內部兵刃相見,則事態嚴重,鄭親王,禮親王等都不會容忍!”范文程開口,想要爭取到和平解決此事。
“本王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但是誰更適合做首席輔政大人,這不是人所共知嗎?”多爾袞伸手,掀開窗簾,幽深的眸子盯著范文程:“憲鬥,此事關乎你的身家性命,你最好想想清楚。”
罕見至極的,多爾袞張嘴叫了范文程的表字。
“王爺!”范文程先是一愣,而後驟然緊張起來,急忙躬身就要下拜:“奴才......”
“若是事急,你只要首先通知我!便是大功一件!”多爾袞一擺手,打斷了范文程的動作:“其余事,我會處理!”
“王爺,你......”范文程張了張嘴。
“畢竟,本王再跋扈,也要顧及陛下的體面不是,你可明白?”多爾袞嘿嘿一笑,更顯陰森冷漠。
“奴才明白了!”范文程默默點頭,喃喃的重複了一句:“奴才知道了!”
其實,作為鑲白旗旗主,多爾袞對於范文程的掌控力,遠超一般人的認知和想象。
而現在,作為宰輔級重臣,范文程在黃太吉心中的重要性,亦是不可替代。
所以,范文程選擇哪一邊,其實是對滿清政局有著非同一般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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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陰,月晦,諸事不宜,變局大忌!
但是子時剛過,
一個從宮中傳來的口諭,幾乎讓所有皇城之中關注朝局的人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睡:黃太吉急招內文館大學士范文程,剛林,希福,鮑承先等人入宮,同時加強了宮中宿衛,以及皇城的巡檢衙門。
霎時間,整個盛京,風聲鶴唳。
黃太吉寢宮,此時氣氛已經是惶然至極。
一刻鍾前,黃太吉突然大口吐血,面如金紙,而後便是直接昏死,幾乎觸摸不到脈搏,在一眾禦醫的猛藥刺激之下,才堪堪將黃太吉從瀕死的邊緣拉了回來。
但是蘇醒之後,黃太吉明顯已經是到了最後的時候,只能張嘴,卻無法出聲,就連眼神都無法聚焦......
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幸虧莊妃帶著福臨伺候在一旁,提議召幾位大學時進宮,看是否有軍國大事,需要囑托的,以安皇帝之心!
所以,當范文程跪在殿內的時候,抬眼悄悄看了莊妃一眼:這位平日裡內斂莊肅,不顯山不露水的妃子,好似並不是那麽簡單!
唔啊唔啊唔啊......
黃太吉張著嘴,嗚嗚嗚的想要說什麽,但是沒有人能夠聽懂。
“陛下,您是想說什麽嗎?”希福膝行向前,跪在黃太吉的榻前,先是一聲告罪,而後探長了脖子,想要靠近黃太吉的嘴邊,聽清楚聲音。
半晌之後,希福的額頭上盡是汗珠,扭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眾人,眸中盡是無助——誰知道皇帝說的什麽鳥語啊!
剛林見狀亦上前,俯首側耳道:“陛下,您想說什麽?”
不論是剛林還是希福,很顯然,都聽不懂黃太吉的話!
一直跪在地上的范文程見狀心中一橫,直接長身而起,一聲:“臣告罪!”
言罷,直接拉開剛林和希福兩人,傾耳附在黃太吉耳邊,輕聲問道:“陛下,是否要召見諸王大臣?”
范文程一開口,原本還在咿呀亂語的黃太吉立刻噤聲,瞪著眼睛,只是快速的眨眼,沒有在說話了。
殿內眾人見狀,皆是聳然一驚。
范文程還有這一招?
這直接完全掌握主動權!
就連坐在一旁,緊緊抱著福臨的莊妃,都有些驚訝,望著范文程的目光,也是充滿了感激。
“陛下,召見誰?”
范文程繼續問道。
“禮親王代善?”
范文程輕聲問道。
黃太吉大口的喘著粗氣,神色焦躁。
“鄭親王,濟爾哈朗?”
范文程繼續問道。
黃太吉的眸光已經開始渙散,雙手無力的抬起,好似想要抓住什麽。
“陛下!”范文程見狀,直接伸手,緊緊握住黃太吉的手掌,近乎於質問:“陛下,是要召見睿親王,多爾袞?”
“唔!!!”
不知道是范文程主動將多爾袞拉起來,還是黃太吉自己坐起來,
但是在眾人眼中,在多爾袞三個字出來的瞬間,黃太吉猛地直起身子,瞪圓了雙眼,望著范文程。
范文程的身子擋住了眾人的視線,但是近在咫尺的莊妃看得一清二楚,黃太吉的眼中,明明是憤怒和疑惑的神態。
“陛下!”范文程低聲再次一問,好似在讓眾人確認一般:“多爾袞?”
噗!!!
一瞬間,黃太吉直接一口黑血吐出,噴了范文程一臉,而後身子一軟,便倒在榻上。
“陛下!!!”
一瞬間,眾人齊齊擁上,只有范文程呆呆的站在那裡。
成了!
范文程站起身子,雙手冷汗涔涔,但是神色已經變得勝券在握!
“陛下方才說了什麽?”剛林和希福扭頭,看向范文程。
殿內諸王大臣亦安靜下來,霎時間,整個殿內,除了禦醫奮力搶救的聲音,再無其他。
“召,”范文程動了動嘴唇,神色是無比的肯定:“睿親王,多爾袞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