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華娛圈的編劇弱勢，也知道網劇的編劇費低。

　　但眼前這個報價，還是擊穿了周灝的理想下限——每集五千塊。

　　《白夜追凶》總共32集，總計16萬……

　　而這份報價，已經是出自編輯待遇相對較好的山海影視了。

　　可想而知，其他公司的編劇地位卑賤到了何種地步。

　　而往後隨著工業糖精劇的進一步流水化生產、隨著AI寫作的逐漸成形，編劇的地位還會繼續下降……

　　悲哀。

　　對於這個報價，不但周灝本人不滿意，連於東飛也有點看不過去。

　　他還在盡力地幫忙抬價，畢竟這也關系到公司的名聲。

　　和山海合作的第一單生意，編劇費竟然隻給了這個價，傳出去都嫌丟臉。

　　但山海的團隊態度非常堅決，咬死了五千一集，多一分都不肯給。

　　眼看談判陷入僵局，林建嶽只能出來和稀泥，“於總，周編劇，大家互相體諒一下吧，這個價其實已經高於平均水平了。”

　　“畢竟這是網劇，而周編劇又是個沒有任何從業資歷的新人，如果一上來就給高價，很容易壞了市場規矩。”

　　“資本市場已經習慣了壓榨創作的前端成本，這已經是行業默認的潛規則了，如果我們貿然開了先例，很容易就成為同行狙擊的對象。”

　　“我們山海倒是不怕挑戰潛規則，但想要屠龍，也得先打怪升級不是?”

　　喝了口水，林建嶽繼續說道:“等這部《白夜追凶》打出點名聲之後，周編劇的咖位自然也就上來了，下次合作再開高價，他們自然也無話可說。”

　　於東飛可不愛聽這話，你們山海有難處，我們妙筆就不要臉面了是吧?

　　正當他準備反駁的時候，一直在邊上旁聽的林希娜忽然插嘴道:“我想到個辦法。”

　　唰，一桌人瞬間看了過來。

　　“你看啊，你們雙方爭論的焦點無非是編劇費和他菜鳥身份的匹配問題，那換個名義補貼不就行了?”

　　林建嶽愣了一下，“繼續。”

　　“比如，讓周編劇也參演這部劇，然後以片酬的名義結算那部分差價……這不就完了?”

　　“既能堵住外面的嘴，妙筆那邊對外也能有個籠統說法。”

　　停頓片刻，她又笑嘻嘻道:“而且本來他也長得挺帥，上鏡應該挺好看的。”

　　吵吵嚷嚷的一桌人，瞬間就安靜了下來，開始面面相覷。

　　唯有角落裡的曹星，一臉悲愴地仰望著天花板。

　　同樣都是來試戲的，我死皮賴臉還被各種嫌棄，這家夥一句話沒說就有人追著喂飯……

　　人比人，氣死人啊！

　　思量了一會兒後，林建嶽笑著看向了於東飛，“於總，你覺得呢?”

　　於東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球踢給了正主，“風來，你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

　　正愁不知道怎麽開口要角色呢！

　　編劇費低點就低點吧，反正跟任務獎勵比起來，這幾個子兒根本不算什麽。

　　風物長宜放眼量！

　　“可以，我沒問題。”

　　“好。”林建嶽翻開了手邊的精裝劇本，“周先生，有自己心儀的角色嗎?”

　　周灝假裝思考了一下，“警員小汪吧。”

　　林建嶽立刻看向了左手邊的四眼仔，也就是當初一眼相中這個劇本的金牌編劇潘飛。

　　“小配角，戲份少要求不高。”潘飛扶著眼鏡點了點頭，“應該沒什麽問題。”

　　…………

　　晚上六點，談判結束。

　　正主離場，只剩雙方的法務團隊留下繼續深談。

　　送出門後，林建嶽一臉歉然道:“不好意思了兩位，晚上我還有急事要處理，只能讓娜娜代我盡一下地主之誼了。”

　　“沒事林總，您忙您的，以後多的是機會。”於東飛握手和他告別。

　　“周編劇，辛苦了。”林建嶽又向周灝伸出了手。

　　周灝急忙回禮，“林總客氣。”

　　“走吧兩位。”林希娜一臉躍躍欲試的興奮，“我知道一家湘菜館，新開的，很不錯！”

　　“我也喜歡吃湘菜！”曹星也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帶我一個。”

　　“有你什麽事啊?”林希娜一臉不耐煩，“我隻負責招待他們兩位，你要吃自己去。”

　　曹星鬧了個沒趣，最後只能跟著經紀人訕訕離開。

　　於東飛迅速評估了一下眼前的局面，果斷撤退，“算了，我和你們年輕人也聊不到一塊兒去，你們去吃吧，我另外找朋友聚一聚。”

　　“這不好吧於總?”林希娜有點不好意思，“讓我大伯知道的話……”

　　“沒事，我會跟他解釋的。”於東飛揮揮手，瀟灑離去。

　　眨眼間，就只剩孤男寡女了。

　　“你不會也要走吧?”林希娜一臉警惕，眼睛亮得嚇人。

　　“額……”

　　“別啊。”林希娜俏臉一垮，“難得有理由吃頓好的，你可千萬別拆我台。”

　　周灝:“…………”

　　鬧了半天，原來我只是個工具人?

　　“走走走，快饞……啊不對，快餓死我了。”

　　林希娜一邊拽著周灝，一邊朝自己的助理招了招手。

　　很快，一亮銀灰色的豪車就停在了兩人面前。

　　一上車，林希娜就迫不及待地拍起了椅背，“快點快點，湘瀾菜館！”

　　兼任司機的助理無奈回頭，“小姐，口罩。”

　　“差點忘了。”林希娜一拍腦門，立刻用口罩遮住了驚鴻絕豔的神顏。

　　一瞬間，周灝心裡竟然也有一聲失望的歎息。

　　一刻鍾後，車子抵達目的地。

　　湘瀾菜館，門面很低調，但門口停泊的車子卻是一點都不低調。

　　進門之後報了預約號，兩人跟著引導一路進了雅致的包廂。

　　“血鴨、官保雞、剁椒魚頭、臘味合蒸……”都不需要看菜單，林希娜直接如數家珍報了一堆菜名，然後才看向了周灝， “你要吃什麽?”

　　“剛才那些就可以了，多了也浪費。”周灝笑道。

　　“喝酒還是飲料?”

　　“果汁吧。”

　　“行，那就先這樣。”

　　等服務員退出去報菜，林希娜主動拉開了話匣子，“周編劇……”

　　“叫我名字吧，周灝。”周灝打斷道:“一口一個周編劇，太別扭了。”

　　“也是哈。”林希娜撇了撇嘴，“本來可以叫你周老師的，那就順口多了。”

　　周灝心裡咯噔一下，“就是你們那個節目裡的支教老師?”

　　“原來你也看過啊?”林希娜杏眸放光滿臉驚喜，“看來這節目收視率還是可以的嘛！”

　　周灝點點頭，“可惜爛尾了。”

　　“都怪那個呂俊楓，差點把月月姐搞自閉了，還怎麽錄節目。”

　　林希娜不爽地哼哼了兩聲，“還有那個周老師，死活就是不肯出來，不然熱度還能撐一段時間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在藏什麽。”

　　“可能……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或許吧。”林希娜歎了口氣，一臉憧憬道:“其實我還真挺想見見他的。”

　　周灝心裡一動，“為什麽?”

　　“有才啊！”林希娜俏臉微紅，目光迷離。

　　“才華橫溢又心地善良，還那麽低調，這種人可太少見了，就跟武俠片裡的隱世高人一樣，聽著就好瀟灑！”

　　話說一半，目光又回到了周灝身上。

　　“雖然都姓周，雖然你也挺有才的，但是跟他比起來你還差了一點，所以呢……沒法叫你周老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