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不幹了。
小姑奶怎麽收拾她自己沒關系。
但收拾我,那必須必得抗議、反抗。
看著我誇張的乾嚎不躲,也知道小姑奶絕對沒用勁。
那也心疼。
“小姑奶,你掐他也不挑個時候,大早起的幹嘛呀?
還要往他的被窩裡扔老鼠,嚇壞了他、哭啞了嗓子看我姐怎麽收拾你。
要是最後他下不了床,你一個人哄著伺候著。
清遠,站著嚎累得慌,咱進被窩躺著哭……
省勁!”
“小樣的,想造反啊。”
小姑奶抬腿踢了小姨一腳
“我還不管了呢。
給你們倆騰地方。”
唐天嬌放下熱水瓶扔下毛巾推門揚長而去。
小姨待我刷完牙,又給我洗了臉,整了整衣服問:
“剛才掐的疼嗎?”
“一點都不疼。但我不大叫顯得很疼,小姑奶會很沒面子的。”
看著我傻傻的率真又有點心機的臉:
“我家清遠最聰明了。
還是咱紅星家屬區最英俊的男子漢。”
我這時停住了乾嚎,看了看門外沒有人,神秘兮兮的向小姨招了招手。
蹲在床邊從床底下掏出面袋子,再從裡面淘弄出一塊墨塊條遞給小姨。
“這是我單獨給你留的,看樣子這塊墨挺好看的,還很香呢。”
小姨明亮的雙眸看了看纖纖玉手裡的墨塊條,沒高興,反而忽閃那雙美麗的大眼睛擔心的問:
“清遠,昨晚那麽多的好東西,加上那麽多的錢,你該不是騙了老奶奶吧?
清遠,咱可不能坑蒙拐騙走歪門邪道呀。”
得,‘黨代表’又來啦。
看見小姨還疑心東西是耍手段弄來的,憂慮擔心我走了歪道。
思忖一會,不得不坦白說:
“津門老奶奶嫌棄沉,還睹物思人,就把我半兜子石頭都給我啦,幾乎都是珍貴的玉石。還有這些墨塊條、印泥。
那個大背頭見到我時,一直盯著那盒印泥,也一定是個好東西,盒子都是紫檀木的。絕不是給一般人做的,也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我都給你們留著。
老奶奶說道遠背著也是麻煩,她留著也沒用,不如留給我玩,還囑咐我用這筆墨好好練字,說是以後的門面。
一開始老奶奶一塊手表就要我五十塊錢,三樣才一百五十塊錢。
我不忍心佔奶奶的便宜,主動給了二百塊錢。
絕對不是歪門邪道騙來的,更不是忽悠來的。”
“這些天你早出晚歸的撿破爛,手上這凍瘡裂口都是扒拉垃圾桶凍得,老天爺開眼,這也算是補償所受的苦了。那我就放心了。”
大概是想到我一個多月頂風冒雪、走街串巷的翻垃圾桶撿破爛的艱難;
也許是想到我為了減輕家裡的負擔、為了哄娘仨個高興,背著破筐拎著鐵鉤子凍得瑟瑟發抖的樣子,小姨水靈靈的眼睛裡泛起了一層水霧,心一酸,眼淚就撲簌簌的掉下來了。
“誰說咱家清遠是傻小子就知道瘋玩?
誰說咱家清遠沒心沒肺腦子缺根弦?
咱們娘仨個在咱清遠心裡重著呢。
哼!”
小姨憤恨的說。恨不得懟天懟地懟空氣。
女孩的心思永遠沒法跟上、永遠在路上。
“小姨,不哭。我有哈利油,都快好了。”
給自己花六分錢買哈利油,卻花八毛五給她們買雅霜雪花膏。
到現在為止,我自己沒花一分錢,也沒想給自己留什麽。
所有的東西,我都有安排,都會陸續給她們,讓她們不斷的有驚喜。
要說我傻,可能我比般兒大般兒的(指年齡相近相仿的人)孩子都傻,他們有點好東西都偷偷自己留著玩。
我壓根就沒想給自己留點什麽。
包括那些外國錢,我都計劃好了,有機會從娘的手裡拿出來,給她們買最好的‘洋貨’。
這些是由衷的、是發自內心的,一點都不委屈。
她們是我最親的人。
此刻不在意自己手上的凍瘡裂口,反倒是安慰小姨。
小姨哭得更厲害了。
“清遠呀,讓我……讓我……怎麽說你好哇。
以後可……不能再出去……撿破爛了。”
聲音哽咽,摟住我,抽泣著斷斷續續的說。
“小姨,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總聞不夠呢。”
“你就會哄騙我!
當面盡會說好聽的。”
小姨看了看我率真清澈的眼睛,伸出玉指愛戀的戳了戳我的額頭,轉眼間就笑靨如花。
我成功的轉移了小姨的情緒。
“你從小在北屋就喜歡在我們中間打滾,就喜歡在我和小姑的身子上膩歪。
好聞,你……你就多聞聞吧。”
我在小姨胸前嗅來嗅去、拱來拱去,寸頭短發硬得很。
扎的小姨柔和的下頜有些癢。
“清遠……哦……哦……”
“呀、呀、呀呀呀,我就出去一會,這是演的哪一出啊?
唐偲詩!
你現在是他小姨,不能太過分啊。
辣眼睛。”
“我願意,你管不著!”
小姨清醒過來,懟了過去。
“我嘞個去!這是向我宣示主權唄。
反啦,反啦!”
唐偲詩賭氣的把手裡的墨塊遞到小姑奶面前:
“你看看!”
“扯什麽裡根楞呢,怎麽回事?
這不就是一塊墨嘛。”
小姨氣惱的劈裡啪啦說了剛才的事情,接著道:
“這應該是康熙帝賜字‘紫玉光’的徽墨。
氣清而質輕,色黝而香凝,久久不退久久不散。
只聽娘說過,沒見過。我都不知道值多少錢。
就是尋常大家、大師也沒有哇。明兒送給娘,也算是我們的孝心。
老奶奶真有不少好東西呀。
這些都是從清遠頂風冒雪翻垃圾桶,撿了一個月的破爛開始。
為了讓咱娘仨高興,一雙手都凍成這個樣子啦。”
小姑奶低頭看了看我有些愈合的凍瘡裂口,也心疼的動容了。
“清遠, www.uukanshu.net 心裡有就行。
小姑奶也會工作賺錢的。我是烈士子女,不行的話就按他們說的,進紅星廠。早點掙錢養家。
還是那句話:我和你小姨能養得起你。以後千萬別這樣啦。
你是咱家、咱們院子的心尖寶貝呐。
好啦,大嫂和我侄媳婦等你吃飯呢。”
小姨倒了尿盆,又和小姑奶收拾好屋子,領著我出屋吃飯。
桌子上我跟前前擺的一碟拌白菜絲、一個煮雞蛋、一碗高粱米粥、幾個玉米面窩頭。
那些好吃的舍不得自己家人吃,一般得留著等有客人來再拿出來吃,甚至有的已經放到外面的大缸裡凍上了,除夕夜吃。
大缸上面蓋上蓋簾、壓上石頭,老鼠、貓狗偷吃不到,也禍害不了。
窮日子過慣了。但待客絕對是大方和豪爽的。
這就是東北人的習慣和傳統。基本上家家如此。
北方冬天都有儲存大白菜的習慣,把最嫩菜芯切成絲,放幾粒味精淋幾滴香油,對我家來說也是難得一見的好菜。
大米、白面?
每個月每人就那麽幾斤,院子裡基本上都可著喬奶奶吃。
我這般待遇比姥娘還高。
可能是大家都擔心我隨時倒下再不會醒來吧。
全院子不管誰家有好吃的或者做好吃的,都會送過來一些。
姥娘和娘她們仨跟前,只有窩窩頭蘿卜疙瘩大鹹菜,一碗高粱米粥。
小姨坐下後剛要動筷,突然緊鎖眉頭,低頭左手捂著肚子……
“小姨,這個月又開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