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奶第一次沒有張牙舞爪反擊嘲諷小姨,低眉順目的承受唐偲詩的萬丈怒火。
我看見她也是心疼的眼裡含著淚。
心裡懂我小姑奶,她同樣不忍、同樣能為我豁出命去。
只是湊巧我伸手搪了一下。
“演出成功!
你們上當啦,我贏了!
休戰談判,我們都是一支革命隊伍的人。”
再不轉移她倆的注意力,許說真的鬧翻了。
別看小姨平時文靜溫婉,一旦發火,俺娘、姥娘都讓她三分。
而我更不願意讓親近的人鬧別扭。
倆人松了口氣,又淑女起來。
“東西到底哪兒來的?
還是從哪兒偷來的東西換的?”
不說實話,真的誤會就解不開了。
隻好實話實說撿了一個多月的破爛換來的。
小姨打開那盒萬紫千紅凝膚脂要給我塗上。
“小姨,我桌子上有蛤喇油。”
蛤喇油六分錢一個,塗上黏糊糊的。
聞言,小姨眼淚嘩就淌下來了。
“你自己用六分錢的蛤喇油,卻給我倆花八毛錢買凝膚脂。
北風煙雪的撿破爛,你這是要我命呀。”
小姑奶杏眼濕潤,一聲不發伸手把我緊緊地摟在懷裡。她個頭比我高不少呐!
“小姑奶一定能要賺錢。
小姑奶有手藝。”
“再有人和單位請我畫畫、寫字,我不拒絕了。以後我養得起你!”
隻感覺撲面而來山巒嚴絲合縫的壓了下來……
憋得我有點喘不過氣來……
“嗚……嗚,小姑奶,透不過氣……嗚嗚”
“不知好歹的的東西,除了你小姨,別人還沒這個待遇呢。”
一臉嫌棄一把推開我。
見威虎山、杜鵑山情緒激動良心發現,靈機一動:
“小姑奶你和小姨有面子,你嫂子那個小香爐,你倆開口去借出來,讓我玩玩,我手就不疼了”
“這事兒辦不了。
大嫂那個香爐是西漢年間的稀罕物。
不知道藏到哪去了。
怎麽滴,年後要去荒土屯看你那風韻猶存的師父,然後你用我大嫂的香爐嘚瑟顯擺?
好讓你國外的娃娃親師姐知道你有寶貝?
切,都沒見過面,弄的像真事似的……
哦,明白啦,哄東院鼻涕邋遢的小媳婦葉斯夢!
唐偲詩!
你看看、你看看!
小癟犢子心裡想著他那娃娃親師姐,肚子裡念叨的是東院鼻涕邋遢的小媳婦葉斯夢。
你沒戲!”
“關我什麽事兒呀?我又沒攔著。
怎地啦?
愛誰誰,愛怎怎地。
能怎滴!
咱家清遠高興就好。
我樂意!”
“我看你是徹底的沒救了!”
倆仙女又開始新的一輪鬥嘴。
這哪跟哪兒呀,一句話就引來這麽多的定論。不是瞎掰嘛。
我上哪兒說理去!
“小姨,你和小姑奶塑料頭繩編的鑰匙扣、小花朵什麽的,一天能編幾個?都給我。
我有用。”
太難堪啦,尷尬呀,還沒地方說理去。
轉移話題沒話找話,我突然說。
“東院梅姐姐插隊之前不是給你編了好幾樣嗎?”
小姨一時沒轉過彎來,茫然道。
“對啦,偲詩,還有這個東院的梅楒雪!
想想看,冰塊美人看小癟犢子的眼神呦……嘖嘖。
偲詩,你真真的沒戲。
就不說別的、不說她們,你倆總是還差著輩分呢。”
小姑奶唐天嬌還記得剛才的話茬呢。
在她眼裡不滿二十歲的女性只要多看我一眼,都可能是我媳婦。
防賊似的。
小姨唐偲詩就不一樣,由著我和女孩們玩。這些事她從來不插嘴過問。平時也是深得姥娘的寵。
院子裡的人也常說:
偲詩天賦驚人,將來必是名動天下的大才女。
得留住、不能便宜外面的人。
女大三抱金磚哩,還沒有血緣關系……
就差點名道姓了。
姥娘對此從來就是樂呵呵的聽著,不置可否。
“好啦,小姑奶,不說笑了。看他一身泥糊千球灰頭土臉的,還不捯飭捯飭?”
轉身回裡屋,不一會手裡提著一件天藍色的毛衣匆匆出來。
毛衣上還帶著體溫和體香。
“早上就急著忙慌的往外溜,不冷呀?聽話,脫了破秋衣換上這個。”
說話的語氣真的很像娘的翻版,一點都不像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小大人似的,突然想到了新聞紀錄片裡的農民伯伯的春麥早熟……。
小姑奶奶乜斜了小姨一眼帶,有點不滿意:
“不是說好了晚上給他換嘛。
就是個小屁孩,自打南宮哥哥當兵走了後,小癟犢子整天弄的像少爺似的,咱們倆還得整天的伺候著。連那個大嘴岔子的鸚鵡鳳哥每天圍前圍後的喊少爺。
切,簡直沒天理啦。”
扭身回裡屋懶洋洋帶搭不理的拿出一條黑色厚毛褲來:
“這是我的毛褲給你重新織的,加厚啦。趕緊滴,穿上!”
我打出生就體弱多病癡癡呆呆, www.uukanshu.net 時常神志不清糊裡糊塗,有些發傻發苶,常常一個人坐在屋裡發呆。
那些年來看了不少西醫中醫,大部分大夫都說:這個孩子娘胎裡帶來的先天性怪病。
五髒六腑破敗不堪,沉屙積重病入膏肓。
能讓他快樂點就快樂點吧。
全四合院的人都很心疼甚至無底線的包容我的淘氣,和這病有很大關系。誰都不知道我的生命什麽時候走到盡頭。
東西院子裡叔叔嬸子們都說:就是砸鍋賣鐵傾家蕩產,也要給孩子看病,沒錢各家湊。多俊的孩子呀。
為了給我病,掏空的不僅是娘、姥娘那點微薄的收入,就是東西院子裡幾戶人家的積蓄也都紛紛拿出來,不留余地。
這些年來,東西兩院裡的人省吃儉用,一粒飯粒都不肯浪費;
衣服縫縫補補,大人穿完小孩穿。
湊合著穿的衣服實在沒法湊合了,就打袼褙做鞋面。
能省一點是一點。
那時候我五歲還不到,記不得什麽。更不知道生命隨時都可能終止。
直到姥爺和俺娘頂著大雪紛飛背著我荒野曠郊的走了十幾裡路,回到他老家懇求見我師父給把脈瞧病。
打那以後,身體也逐漸的穩定下來。我才會完整的往外冒話。之前五歲了都不會說話。
師父說我胸悶鬱結肝鬱不舒經脈不暢,日後照她交給我的法子打坐吐納,可逐漸穩定。
要是徹底的化解還需要堅持不懈,如此最起碼十年內無憂。
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