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輕如羽,像是漂浮在急診室天花板下……
表姨和俺娘講述事情經過,又安慰一直呆呆傻傻流淚不止的小姨。
娘摟著小姑奶,低聲開導冷著臉一聲不吭的唐天嬌。
這兩個天仙般的豆蔻女孩兒,為了我發瘋拚命尋死覓活的勁,任誰都能看出我們的感情深厚遠非一般骨肉親情可比。
讓秦瑛表姨和徐楚然大為感慨。
尤其是小姑奶那股狠勁,現在恐怕對那幾個酒鬼殺心已起。
醉了酒的小混混,不害怕她們人多卻怕唐天嬌一個,真是聞名喪膽。
這小姑奶奶的名頭很恐怖啊。
想到這,連焦慮中的表姨也不禁調節氣氛的逗了唐天嬌一句:
“小姑,看那些混混地痞怕你的樣子,就能看出來:你平常得野成什麽樣啊。”
娘也苦口婆心的勸解:
“小姑呀,這樣不行,想開點。你將來還要撐著這個家呢。清遠不會有事的。
千萬不能任性胡來,你讓侄媳婦多活兩年好不好?
你是天不怕地不怕了,有主意強心眼敢打敢拚也敢死。
可你為侄媳婦、為你侄女、為你大嫂想了沒有?
求求你啦,小姑。咱振作點,可不能再出事了。”
表姨順便批評了徐楚然態度粗暴的威嚇的行為。
這是違反紀律,觸犯軍規的行為。
徐楚然耳朵聽著首長例行公事的批評,都沒說讓寫檢查。
心領神會連連說:我錯了,我錯了,政委批評的是。
幾個人正說著,走廊急匆匆走進來三個人。喬大爺和謝姨還有一位警察。
“秦政委,這位是派出所的小賈同志。
在現場附近找到他們的自行車。
通過自行車大梁上的鋼碼編號查到自行車證在派出所的留檔。
再詢問胡同裡的居民,了解到他們是這附近的社會閑散青年,剛剛加入臨近公社的群專隊。
剛才在小飯館喝了不少酒,恰好碰到您。
見色起意……
噢,我們是坐派出所三輪挎鬥摩托過來的。”
表姨憂心忡忡和派出所小賈同志握手,又向喬大爺和謝姨道:
“正在裡面診斷呢,當場就檢查了,鄺醫生和小丁護士現場還給清遠做了人工呼吸。送到醫院也算及時……可清遠的還是昏迷不醒,身體反應……很不正常。”
“清遠從小就病怏怏的,沒事沒事。”
喬大爺不知道我的具體情況,反倒安慰表姨。
表姨一時也不知怎麽說,說什麽好,也不好再說什麽。
回身和派出所小賈同志致謝道一聲辛苦你們啦。
“秦政委,今天是砸爛公檢法後,奉陽市第一次公審宣判十九名犯罪分子。明天我們準備上報,讓這幾個流氓地痞重判!”
小賈同志很嚴肅地說。
“這個不必了。年輕人,喝了點酒,該上醫院就上醫院。
你們按著規定處理就好。
他們今後的路還長。
但願別因此毀了一輩子。”
秦瑛表姨到底是大機關出來的幹部,很大度。
我猜她也知道,若情況真的出現意外,就是槍斃他們也無法補救。
表姨現在也沒心關注那些酒鬼青年群專隊的事。
正說著,門開了,臉色不太好。
剛才紅袖標說了一下他的情況,
知道了他叫馮源。
一九六二年留蘇回來的醫學副博士,原來是省醫院醫生。
下放到了紅工區人民醫院監督改造。
“我們做了檢查,沒發現其他皮外傷。
我們現在只能做到這些……”
眾人松口氣。秦瑛表姨覺得不對勁,她是清楚我的狀況的。
看馮源醫生神色意猶未盡,話裡有話。
果然。馮源醫生囁嚅地說:
“誰是這個孩子的家長,我們單獨談談。”
“沒關系,就在這裡談就行。”
秦瑛臉色一變:果然不妙。
“好吧,那我就直說了。
這孩子身體不正常,脈搏和心跳幾乎沒有了,極其微弱。
伴有高燒。
還有心、腎、脾、肺功能急劇衰竭的症狀,五髒六腑全亂了套。
我們無法判斷,也沒檢查出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而且還無法移動,否則可能會引起更嚴重的後果。
我們醫院看來是沒有辦法。
現在很危險,可以說是生命垂危。”
說著,臉色很惋惜、很愧疚。
“那馬上打滴流、輸血是不是能有作用啊?
有什麽好藥盡管用上,不怕貴。”
謝姨不懂醫,聽醫生這麽說,開始著急。
“我們檢查了,主要問題是孩子的各項功能出現急劇衰竭現象。
現在生命體征急劇下降。
不過……”
“不過什麽呀,你快說啊!磨磨唧唧地。”
一旁的小姑奶摟不住自己焦急情緒,急切切道。
人群裡小姨“哇”的一聲又哭了。
“別介意,別介意大夫,這是我的小姑,她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極好。”
娘不好意思的解釋。
到底是俺娘,能抗事,不失禮貌。
馮源醫生看了看旁邊的人,鼓了鼓勇氣道:
“您提到有什麽好藥,倒是點醒我啦。
我估計西醫現在沒有什麽辦法可想的。
尤其我們這僅僅是區級醫院。
唯一的就是最後關頭全力搶救,但五成的把握都沒有。
萬不得已……
我學習過中醫,實在不行可以試試中醫草藥推拿針灸什麽的。
說不定會有奇效。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穩定住病情, www.uukanshu.net 拖延衰竭的時間。”
聽這話,估計馮源醫生心裡沒抱多大希望,也沒什麽把握。
何況我這身體說垮就垮來的太突然了,沒道理啊。
秦瑛表姨剛要開口,俺娘也急了:
“趕快開車,去荒土屯接他師父!
他師父說過:一旦他病危,一定要找她!
只是這離黃土屯挺遠,開車來回最少也得兩個多小時,能來得及不?”
“林嬸,清遠的師父是不是荒土屯的風先生?”
“是的、是的。”
“那就好辦啦。她老人家正在松園。
今天過來的,拉年貨和慰問品。我們松園和荒土屯是軍民‘一幫一、一對紅’共建單位。”
“這麽晚了,她會不會走了?”
“沒走。清遠吉星高照。
原本是要趕回去的。首長們挽留都不管用。還是財叔出面,還有‘風家十三姓’子弟懇求才沒走,留一宿。”
“荒土屯風先生?
是不是風語冰女先生?
風先生可是中醫聖手哇,當年我們醫學院請風先生來講授中醫旁征博引風采照人,整個大教室座無虛席學院裡的教授幾乎都去了。年紀輕輕的中醫造詣深厚,讓人欽佩無比。
我就是在聽她講授中醫的博大精深,才喜歡上中醫的。
風先生來,這孩子有救了!”
說完,還轉身和一位年長的醫生小聲說:
“這個孩子病來的突然,不合常理。
小小年紀竟然還是風先生的高徒。
奉陽人民都這麽有底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