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倒座房’餐廳裡間開兩桌。舅舅舅媽也來了。
墨清塵幾個下午就和田大姑說了:南院今天有事,晚飯就不在家吃了。
娘和田大姑忙乎了一下午,又是過油、又是清蒸,反正是煎炒烹炸搞了十六個菜。江雪阿姨和石娟阿姨在旁邊基本上插不上手。
‘大洋廟’送來不少肉,娘做的紅燒肉顫巍巍明亮通紅肥瘦分明,看得我直流口水。
那兩條大魚好大啊,有一尺半長,在十二仞大鐵鍋裡清蒸。
等石娟阿姨端出來時候,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娘和表姨。喬大爺、謝姨、東院葉叔叔、謝老師、梅大爺、梅大娘、江雪阿姨、石娟阿姨、徐楚然阿姨十個人一桌。
秦瑛表姨站起來敬酒:
“決定在東院住的時候,就聽說東西院親密無間不分彼此。
很高興有你們這樣的鄰居,有這樣親切的氛圍。
住著也舒坦。
今後一個院子住著,都別客氣。我幹了!”
“歡迎政委、歡迎主任、歡迎石秘書。
楚然妹妹,咱倆先乾一個!”
這邊姥娘、喬奶奶願意和我們孩子一桌,熱鬧。
舅舅、舅媽陪著姥娘和喬奶奶,我和小姑奶、小姨、田大姑順序坐著。
本來斯夢是有單獨座位的,可偏要坐我懷裡。
我給斯夢挑魚刺、夾菜照顧她吃飯。
五歲的葉斯夢悠然自得,搖頭晃腦挑戰似的的看大家,小嘴叭叭的不停:
“你們不用眼饞,清遠哥哥最好啦。
等我長大了,要當最有本領的人,保護清遠哥哥。”
上桌的謝姨對秦瑛表姨介紹說:
“小斯夢從小就膩著清遠。
每當哭鬧的時候,譚老師不耐煩了就抱到西院,往清遠的被窩裡一塞,扭頭就走。
你說怪不怪,立馬就不哭不鬧的。還在被窩裡撓清遠腳心玩。
看清遠躲來躲去的樂的咯咯的。
清遠沒事就帶著小斯夢打冰嘎溜冰車,什麽捉鳥扎蛤蟆、攆雞追狗的。
倆人玩的不亦樂乎。
也就是咱家大寶貝有耐心,換成別的禿小子早就撩杆子自己逛去啦。”
小斯夢聽見,衝著謝姨喊:
“清遠哥哥對媳婦就是好。
要不,你們都做他媳婦吧。
我不生氣。”
大家一陣哈哈哈大笑。弄得我老臉通紅。
小斯夢不懂,以為媳婦是最好的關系。但我懂啊。
我趕緊夾一個小肉丸子,喂到他嘴裡:小祖宗,可別說啦!
舅媽夏沫含笑的拿筷子對我點了點小聲說:
“我的寶貝外甥這麽有魅力,都有小媳婦啦。”
咯咯咯的衝我笑。
能看出來,上桌的葉叔叔和梅大爺兩家都有心事,但都盡量的活躍氣氛敘舊說新。很有風度和素養。
秦瑛表姨是誰呀,看出來他們有心事。借著敬酒問:
“找你談話了?”
“工廠局組織處找我了,說了組織的意向和希望。
我表態:聽從組織調動,沒二話。”
“這就對了。
我們要建設大三線,需要你這樣從基層闖出來的工人幹部。
我們紅星廠至少要抽調一百名技術工人和中層幹部支援三線建設。
這是國家的戰略布局,沒得話說。
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調令過完春節就下來。
沒有幾天了。
組織上也讓我和你打招呼,談談。
想聽聽你有什麽要求和困難。”
“還是那句話:服從組織安排,沒二話。
我是黨員,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那就好,我現在可以提前告訴你啦:你去山西新單位是縣團級,你來當一把手。
譚老師的工作也安排好了,去做那裡新成立的子弟學校校長。
那邊老師短缺呀。你們工資都漲一級。”
“真的?感謝組織的信任。”
“老劉廠長今天下午還和我說呢,舍不得你調走。
他一直想安排你接他的班呢。
你是特例,組織上早有安排的。
最少三年,最多五年。
你懂嗎?”
“謝謝政委、謝謝政委。我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啦。”
葉叔叔一定是聽懂了表姨話裡的含義,端起杯仰脖一口倒進去。
豪氣衝天,精神煥發。一反剛才的沉悶。
“那就什麽都別說。把工作做好。
譚姐是清遠的老師,我們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就是苦了小斯夢啦。”
葉叔叔看了一眼我這邊,見小斯夢坐在我懷裡不停的咯咯咯的笑,感慨道:
“人生聚散都是緣,等他們長大了,這份打小的感情比什麽都珍貴。”
“楚雲醫生要是幹了這杯,我就有喜事告訴你。”
“我們醫院不搬遷了?”
梅大娘沒有表現出太關心。對於梅大娘現在的處境來說,搬不搬遷都一樣。
“龍城和紅海市醫療資源都匱乏,從奉陽整體調轉搬遷兩所醫院包括所有的醫護人員,也是從大局出發。
不過……楚醫生願不願意到我們紅星廠職工醫院屈就院長啊?”
“秦政委,這個可不能開玩笑,我現在還掃廁所呢。”
梅大娘嘴上如是說,面上波瀾不起,眼睛裡卻放出了光。
“不和你開玩笑。
我沒上任之前來奉陽調研了一個多月。調你的報告是我親自打的。
都批複完了。也是為了工作。
不能浪費你這位醫學教授哇。
到現在沒告訴你,可能你們單位領導怕亂了軍心吧。”
梅大娘有點恍惚、有點不信。
不相信好事來得這麽突然。
看見表姨笑呵呵的衝她點點頭,梅大娘眼睛濕潤了,長出了一口氣,好像苦難終於熬過去了一樣。
端酒的手有點顫抖:
“秦政委,不說院長,就是讓我當一名護士、普通醫生都行。
學醫那麽多年,不讓我看病人太難受啦。國家花了這麽多的錢,培養我學醫、行醫,不是為了掃廁所的。我不是嫌棄掃廁所。
得, www.uukanshu.net這杯我喝啦!謝謝、謝謝。”
喝下酒,平時一向寵辱不驚的梅大娘竟伏在桌子上哭了。
“清遠小時候經常生病,除了他師父,還有你。
要不他也沒有今天。謝什麽呐,都是一家人。
現在很多事不如意,但總會好起來的
相信我。”
“梅總工,別緊張,楚醫生是高興的。來,咱們喝一杯!
我是軍人,從今天起,我們就是鄰居啦。
我現役掛職離開專業有幾年啦,好多不懂的地方,今後還望你在技術上多指點,工作上多支持,
我呆不了幾年,但紅星廠和你們未來息息相關。
咱們一起努力,把咱們紅星廠搞上去。我先喝為敬啦。”
“秦政委,可不敢這麽說。哪裡什麽總工啊,我現在是被監管的反動技術權威。更談不上支持你的工作啦。有心無力呀。
但,這杯酒我乾啦。
就衝你對我們的關心,請咱們這些鄰居吃飯,有情有義沒架子。”
“那就索性告訴梅總工吧,命令已經在我的辦公桌上了。
最遲後天就要在中層幹部會上宣布。
總後軍械部命令:恢復梅亦洵同志奉陽紅星機械修造廠總工程師職務及待遇。
組織已經查明:你和楚雲同志在解放前地下黨外圍組織工作沒有問題。”
我去!
秦瑛表姨今天是送喜的菩薩嗎?
梅大爺和梅大娘都恢復工作了!
四合院好久沒這麽高興的啦。
那楒雪姐姐知道一定會更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