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遠肚子裡一陣腹誹。
“絲雨妹妹,趕緊收起來。
可千萬別讓人看到。被人偷走就糟糕了。”
這時候存折是沒有什麽照片、也沒有什麽密碼的,就一個小紙本。
誰撿到了最多就是仿上面的名章刻個戳就能取錢。
甚至不用蓋名章,簽個名就能取款。
銀行的工作人員基本上也不核對,基本上拿了存折就能取錢。
林清遠現在是有錢,那也是億萬人中難覓的特例巧合。兩千塊錢對於普通人家是這輩子做夢都追求的數字。妥妥的巨款啊。
“想偷子解放軍的錢?那還不等於找死?
沒事,我小心著呢。
這不算什麽,我家裡還有個存折……”
實話實說,這個年代還真沒聽說有皮子小偷掏過解放軍子弟兵錢包的。
秦絲雨也是語不驚人誓不休。
林清遠聽這話,都要哭了。
什麽叫你爸你媽最差勁啊,還加一塊每月不到四百塊!
這比我娘過去累死累活一年的工資還要多好不好?
兩千塊錢還不算什麽,家裡還有個存折!
你不是我妹,你是我純純的姑奶奶好不好?
“清遠哥,你這是什麽表情呀,害怕我丟錢?
那這個存折給你保管。
我們是革命兄妹不分彼此。
沒事的。
我家裡真的還有個存折,只不過我輕易拿不到。
太爺爺太奶奶和爺爺奶奶,還有我爸我媽每月每年都往上面存錢,都一萬多了。
說是什麽給我出門用的。
放心,我出門都是部隊和團裡報銷的。
清遠哥,我那些錢今後都是咱倆的。”
東北老話裡,女子結婚也叫‘出門’。
林清遠是懵懵懂懂,秦絲雨可是一點都不懂長輩們那句話的真正意義。
林清遠手裡捏著塞過來的存折,像燙手的山芋,趕緊遞回去:
“好妹妹,你收回去,快收好。
我用錢的時候管你要,行不行?”
林清遠緊張的往四下看了看。
感情這個瓷娃娃般的妹妹是個隱形的小富婆。
要是在一個月前,林清遠這是傍上大款的節奏哇!
當然,現在林清遠已經不會在意這點錢啦。
“哦,我明白了。
清遠哥是怕咱娘知道了說你佔妹妹的便宜。
那也行。
到用錢的時候吱聲,我讓蕭敏姐姐開車給你送過來。
蕭敏姐姐比我還有錢。
我一般情況下出不來的,團裡管的嚴著呢。”
林清遠看著忽閃著美麗的長睫毛四處搜索賣小人書櫃台的秦絲雨,心想:
妹妹這麽大方,我做哥哥的不能讓她瞧扁了。
對面的櫃台就是賣文化用品的,給她買一支鋼筆吧,學習也能用得上。
正好兜裡有自己的十塊錢。
林清遠是不敢露富的。
裝窮喊難才是他經常演的戲。
“絲雨妹妹,你看著東西,等著我。
千萬別動。
我到對面的櫃台買點東西,馬上就回來。”
“清遠哥,你問問賣小人書的在哪個櫃台,咱買一些回去可勁的看,看完了還可以和別人換著小人書看。
劃算著呢。
省錢還實惠。”
林清遠嘴裡應著,眼裡打量著櫃台裡的鋼筆,開始和櫃台的服務員溝通。
林清遠:“關心群眾生活---給我拿支鋼筆。”
售貨員:“為人民服務---你買哪一種?”
林清遠:“我們都是來自五湖四海---多拿幾支讓我挑挑。”
售貨員:“反對自由主義---不讓挑,買哪支拿哪支。”
林清遠:“我們的責任是向人民負責---你就多拿幾種讓我挑挑吧。”
售貨員:“在路線問題上沒有調和的余地---說不挑就是不能挑。”
林清遠:“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就要擁護---為啥不讓挑?”
售貨員:“凡是敵人擁護的,我們就要反對---不為啥,不讓挑就是不讓挑。”
林清遠:“注意工作方法---有這樣賣東西的嗎?”
售貨員:“一切權力歸農會---愛買就買。”
林清遠:打倒土豪劣紳---你這什麽工作態度?”
售貨員:“友誼,還是侵略---怎的,你想打架?”
林清遠:“凡是反動的東西,你不打他就不倒---你以為我怕你?”
秦絲雨一聽倆人要吵起來打架,幾步趕來急忙上前調解:
“要團結不要分裂---你們有話好好說。”
售貨員:“將革命進行到底---我看你還能怎的?
向子弟兵學習!向子弟兵致敬!”
林清遠:“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你當個售貨員啥了不起?”
秦絲雨看他倆誰也不肯停止舌戰,便勸小聲勸余清遠一走了之:
“敵進我退---你先走吧,明天再買。”
林清遠聽了,也擔心那邊的東西丟了,更主要的是這小屁孩兒懷裡揣著兩千元存折呢。
就順勢下了台階,轉身而去。
林清遠邊走邊說:“別了,司徒雷登---哼!”
身後的售貨員如得勝的將軍立即回敬道:
“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呸!”
兄妹倆打著得勝鼓唱著得勝歌, 手拎肩扛氣喘籲籲的回到了西院。
其實,院子裡過年前後來拜年的、來探望的街坊鄰居們給送來不少家鄉特產。
有的是探親帶回來的,有的是郵寄過來的,還有的是老家來人捎過來的。
什麽花生、大棗、核桃、柿餅子,栗子、榛子、松子、葵花籽,總之,不老少。
蘇琴覺得秦絲雨是小女孩,家境優渥,平日裡定是少不了水果。而家裡的水果確實沒幾個。這才讓林清遠出去買一些回來。
林清遠和秦絲雨溜溜達達回到院子裡,放好東西,拎著水果和奶粉進了蘇琴的正房東屋。
林清遠很費勁的把將近二十斤的水果放下。
“不用放我這裡,禿小子們沒份,院子裡的姐姐妹妹們分了吧。
交給你小姑奶。
小絲雨過來!”
蘇琴挑了七八個大蘋果讓秦絲雨拎走。
“這是小東院楒雪給你拿的衣服褲子,說是你借穿的?
放下說句:還有幾件,要穿就過去挑。說完就走了。
這丫頭哦,過去在家也是話不多。
下鄉插隊後,這次回來話更少了。
好好的一個閨女,都給累傻啦。”
“我得謝謝楒雪姐姐。
穿軍裝扳人,有軍容風紀管著呢。
穿便裝就隨便多了。
我沒帶,吃飯的時候我和身邊的楒雪姐姐說借我一套衣服穿兩天。
姑奶奶,這是我給你和喬奶奶買的奶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