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已經有當兵的開始堆木頭架油鍋了。木柴上澆上一桶汽油，火便騰騰的燃燒起來，滾滾的濃煙升騰而起，滾燙的熱量洶湧而來。

　　葉樓開始後悔了，當初就不應該為了一口吃的去招惹這幫當兵的。可現在事已如此，沒了退路。

　　他隻瞟了一眼唐二虎，便把目光轉了回來，對章大帥說:

　　“既然大帥吩咐，哪有不從的道理，我願盡力而為，為大帥解憂。”

　　章大帥哈哈的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揮著手臂說:

　　“媽了個巴子，這才對嘛。都是大老爺們兒，何必磨磨唧唧的。”

　　幾個當兵的用擔架把遇難士兵的屍體抬了過來，一個個的在院子中間擺開，足有十幾具之多。

　　暗紅的血，已經滲透了蓋著屍體的白布，一股夾雜著腐爛味道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這味道實在難聞，站的近的士兵紛紛掩住口鼻，見多識廣的章大帥，也皺起眉頭，擺手在面前扇了幾下。

　　唐二虎仍舊攥著盒子槍，垂手侍立，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幾具屍體。

　　葉樓覺得，這味道有點熟悉，便走上前去，蹲下身，掀開白布。

　　好家夥，這當兵的死的的確太慘了。只剩下一顆腦袋被裸露在外的脊椎骨和下身連在一起，整個上半身幾乎都沒了。皮肉斷茬的痕跡粗糙，看樣子像是被什麽東西用力的撕咬過。

　　掀開其他幾具屍體上的白布，他們的死法基本一樣。

　　“有人看見是什麽東西咬死的這些人麽?”

　　葉樓抬頭環視周圍，問道。

　　有人將值夜的士兵帶了過來，這人面帶驚恐，滿頭大汗，想必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是……是……”

　　他哆裡哆嗦，支支吾吾，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是什麽?快他娘的說?”

　　章大帥吼道。

　　“是個人……我看背影，像，像……趙營長。”

　　眾人嘩然，趙營長?那怎麽可能?中午的時候，他在館子裡吃酒，下午回來，沒趕上陳裁縫集體量尺做新軍裝，他罵罵咧咧，自己去了裁縫鋪。

　　去時已經太陽偏西，跟隨的士兵在裁縫鋪門外一直守到現在，也沒見趙營長出來。知道他生性好色，這些日子營中無事，他便成日上街尋花問柳。更知道他當初曾經救過章大帥一命，替大帥擋過子彈，大帥感念這份恩情，所以一些小事上，對他也頗為縱容。所以到現在還不見人影，自然也沒人敢過問。

　　“胡扯，趙愣子他也不是狗不是狼，怎麽會吃人！”

　　章大帥呼的站起身，大聲吼道，值夜的士兵嚇的一哆嗦，撲通一聲跪下。渾身顫抖著不敢抬頭，叨叨咕咕的央求:

　　“大帥，可能是我看錯，可能是我看錯了……”

　　章大帥不耐煩的揮手，說:

　　“滾吧滾吧，媽了個巴子的……”

　　那人如蒙大赦，屁滾尿流的逃了。

　　大帥伸手招呼唐二虎，吩咐道:

　　“去，帶幾個人，全城翻，把趙愣子給我翻出來，是人就綁回來，要不是人，就斃了，別他娘的手軟。”

　　唐二虎領命離去，大帥轉身重新坐回椅子上，砰的一拍桌子，說:

　　“真他娘的邪性，那個法師，你說這個事怎整?”

　　葉樓皺眉沉思。

　　他穿越千年，雖經歷了無數次死亡，但每次重生之後，記憶不會消除。所以一切反反覆複的堆積在他的腦海中，經年累月，令他不勝其煩。

　　於是他經常主動去忘記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清理腦海中的垃圾，可他卻經常驚訝的發現，腦海中會有一些新的印象產生。

　　他確定這些東西他沒經歷過，沒見過沒聽過，只是大腦中自動生成的，有些模模糊糊，有些清晰但卻零散。

　　這些記憶生長緩慢，如同乾燥季節的野草，但只要出現，便無法清除。一旦在現實中出現相通的跡象，野草便立刻迅速的生根抽芽，肆意的蔓延。

　　譬如眼前，這一具具沒了肋骨和內髒的屍體，就在葉樓的腦海中，激起了波瀾。

　　“趙營長恐怕已經死了，吃人的不是他。”

　　他抬頭說道。

　　“啥?”

　　“是刀勞鬼，這東西專吃人肋骨和內髒。擅長變幻人形，飽餐之後，會找女人交合，在其腹中產卵，以女人的血肉為食，七日後成熟，啃光女人的內髒和排骨產出。然後再尋食物，再尋女人交合，如此反反覆複，用不了兩三個七天，恐怕這縣城，就是刀勞鬼的天下了。”

　　葉樓終於在記憶中找到這家夥了，這東西來自五獄之下，是一千七百年前，被封印在五獄之下的鬼王蚩尤豢養的妖獸。

　　當年便是因為這東西的失控，差點造成了九黎族的滅亡。

　　“這麽邪門?”

　　章大帥也頗感驚訝，他眉頭緊鎖，盯著葉樓。畢竟這聽上去，著實有點離奇。

　　“你小子不是順嘴胡咧咧吧?”

　　葉樓想起唐二虎身上纏繞的陰氣，對章大帥說:

　　“唐副官……刀勞鬼的邪氣染了唐副官，等到他雙手生蹼，兩眼變成翠綠色，就會變成鬼倀，到處殺人吃人了。得趕緊把他叫回來……”

　　“快，快把唐二虎追回來……”

　　大帥大聲吩咐。

　　他坐不住了，用手摸著光禿禿的腦袋，來回踱步。

　　片刻的功夫，唐二虎已經被一眾士兵簇擁著帶了回來。見到大帥，挺身敬禮，隨即一臉疑惑的說:

　　“大帥，怎麽將屬下喊回來了?還有別的什麽吩咐麽?”

　　大帥隔著桌子，上下打量唐二虎，見他臉色潮紅，呼吸略有些急促。眼睛沒什麽異樣，雙手也沒見生出蹼來。

　　不過，他還是一揮手，幾個人衝過來，三下五下，便將唐二虎五花大綁。

　　唐二虎一臉驚詫，

　　“大帥，這……”

　　大帥咧了咧嘴，頗有些煩躁的說:

　　“兄弟，法師說你染了鬼毒了，先委屈一下。”

　　“大帥，我……怎麽可能……”

　　唐二虎急忙辯解，可話隻說了一半，就覺得喉嚨酸脹，好像被什麽東西卡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吭哧了幾聲，臉憋得通紅，用力的掙扎了幾下，怎奈雙手被捆的結結實實，掙扎不開，也隻好作罷。幾個士兵拉扯著，綁在院子裡牆邊的幾根粗木樁上。

　　牆角處是燈照的盲區，光線暗淡。不肖一會的功夫，他的雙眼果然閃出了瑩瑩綠光。那些士兵沒見過這樣的陣仗，剛才葉樓的話他們都聽的清清楚楚。

　　這些人都與大帥出生入死，數次親歷槍林彈雨，都無所畏懼。但這東西實在邪門，他們也未免有些害怕。都在十數米外圍著，沒人敢接近。

　　眼見著唐二虎果然變成葉樓所說的樣子，章大帥明白眼前這其貌不揚的瘦弱小子的確有點東西，索性又問道:

　　“法師，那我兄弟的這條命，就這麽交代了?”

　　葉樓搖搖頭，說:

　　“刀勞鬼之所以厲害，並不是他厲害到無藥可救，只不過是感染能力極強，而且以女人做孕育載體，最終要破肚而出，這實在太殘忍。”

　　大帥說:

　　“那就是說，我兄弟還有救?”

　　“有救。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在城裡找到半天之內吃過排骨，與陌生男人交合過的女人。斷根絕種才行。”

　　言罷，葉樓忽然想到了左青蓮。

　　唐二虎身上的刀勞鬼之毒，來自陳裁縫。他記得左青蓮說過，自己在城裡找了一家裁縫店做手工。怕不就是陳裁縫家的吧。若真的如此，那左青蓮豈不是也面臨危險?

　　這種想法一出，葉樓立刻擔憂起來。 www.uukanshu.net

　　“起鍋架火，鍋裡煮柳樹枝，上面架個蒸籠，用蒸汽熏到脫了一層皮就好了。”

　　他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走。守門的士兵早已被剛才葉樓所說的嚇壞了，一時忘記大帥還沒下令允許他走。就這麽呆愣愣的看著葉樓慌慌張張的跑出帥府。

　　經過這一番折騰，已經是深夜了。好在天上還有半個月亮，把大半個城市照成一片蒼白。

　　葉樓不知道陳裁縫的鋪子在哪，但好在在大帥府的牢房裡，吃了兩頓飽飯，所以他可以在黑暗中發現絲絲縷縷冰涼的陰氣，和點點殘存的瑩瑩綠光。

　　他小心翼翼的循著這細微的線索，穿過兩條胡同，沿著大街走了半裡，終於看到前面有一處臨街的商鋪，門前豎著一根筆直的木杆，上面掛著一塊細長的青色木匾，馮氏布衣。

　　應該就是這裡了。他快步走過去，伸手推門。

　　門沒上鎖，吱呀的一聲就開了，又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葉樓的心頭一緊，趕緊闖了進去。

　　屋子裡沒點燈，月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屋子裡又是一片煞白。可就在這模糊的白色中，葉樓看到了幾具屍體。

　　有的仰面躺在地上，有的趴在床邊，有的身體折疊著。地上到處是血，白色的月光中，血看上去是黑色的，像是粘稠的墨汁。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同大帥的那些士兵一樣，沒了肋骨和內髒。從他們被撕扯的零散的衣服上可以分辨的出，有女主人，也有家裡的雇工。

　　馮氏的裁縫店裡，上上下下十數人，無一幸存，卻並未發現左青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