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舅舅的村子裡找了一整天的蘇傑累得筋疲力盡，他癱倒在一口水井旁，井水已經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冰。

　　漫天的大雪將院子染成了一片白色，又渴又累的他努力的沿著井沿爬起，朝家的方向走去。

　　夜裡，蘇傑回到了老房子，母親正坐在病榻上咳嗽，見蘇傑回來，吃力地爬起身子，眼巴巴地看著已經被寒冷折磨的不成樣子的兒子，憐惜地問道:“兒啊，來。”

　　“媽，你糊塗啊。”蘇傑大喊。

　　這句話猶如地追一樣刺進蘇傑母親的心裡。是啊，再窮也不能賣兒賣女。蘇傑的母親此刻的內心猶如被火燒一樣的灼熱，“媽對不起你們姐倆啊！”

　　“嗯，媽。就這樣，別說了。”蘇傑向前擁住母親，母子兩個相擁而泣。

　　許久，蘇傑松開懷裡的母親，眼含熱淚的母親抬頭望小兒子，向他道出了一段鮮為人知的真相:“兒，其實不是你姐不能生育，而是他婆家把那個啥不行，成不了事兒。可是婆家礙於臉面，對外說是你姐生不了孩子，他兒子根本。就是個二椅子！”

　　蘇傑媽媽憤憤地說道:“你姐姐的名聲在他們家眼裡根本不算什麽，他們見不能成事，就把你姐掃地出門了。還到家裡把原先的彩禮搶走了。愣說是兩個人沒有領證，所有的錢被他們拿走了，你姐也成了村裡人口中的破爛貨。”

　　知道真相的蘇傑錯愕地瞪大了眼睛看著母親，“你是說，我姐……我姐一直守活寡?！”

　　“”你姐在她婆家就是個免費的傭人，年前我去看他，親家裝模作樣地給了些東西。可是我聽說我一走，你姐又挨打了。我氣不過，就跟他們說。要把姑娘領回家，誰知道，他們就順水推舟，把你姐給休了！”

　　原來是這樣，蘇傑全都明白了。原來姐姐口中的婆家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可憐姐姐在婆家的那些日子是怎樣的暗無天日，過著怎樣的豬狗不如的生活。

　　“可是，娘啊，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我舅把姐領走。”說到這兒，母親又開始掉淚了。“娘”糊塗，這些日子發燒，還是根子軟，以為你舅不會難為外甥女。”

　　“怎麽樣?沒想到……”蘇傑長歎一口氣，站起身來朝廚房走去。

　　另一邊，蘇沫經歷了一晚的折騰，疲憊地癱軟在床上。清晨，一縷陽光從紙窗斜斜地照在床上。

　　蘇沫朦朧地睜開眼睛，外面的天已經放亮，身旁的炕上已經空無一人。

　　屋子裡混合著汗味和老人的腳臭味，一種濃烈的大戰之後的氣息似乎昭示著昨晚的激烈戰況。蘇沫使勁撐起身子，卻好像渾身都沒有休息夠死的，一用力身子就發軟。

　　她咬咬牙，努力地一點點從床上爬起，這才意識到，此刻她正一絲不掛地蜷縮在棉被裡。

　　她一點點掀開卷邊的棉被，這才從蘭花布的床單上看到的那一抹嫣紅。

　　場院裡，老爺子正在悠閑地打著太極，滿臉紅光，連胡子都黑了好幾根。

　　不一會，老爺子的兩個狗兒子前來拜訪，他興致勃勃地向;兩個兒子炫耀著昨晚的戰績。

　　“唉呀孝順啊，你們兩個可算是摸到爹的癢處了。”

　　“爹，怎樣?昨個晚上。沒累著你老人家。”

　　“呵呵呵……用我以前老家的話叫嘹怎了，我好像就回到了20歲小夥子那會兒。唉當年和你們的娘結婚的時候，也沒這麽痛快過。”老爺子口沫橫飛，唾沫沾在他長長的山羊胡子上，老爺子也不在意，一就是那樣口若懸河地炫耀著昨晚的戰績。

　　他不曾想到，老天爺對他80歲的老頭還是很眷顧的。這位新娘竟然是位黃花大閨女，本來以為是離過婚的女人，湊合也就得了。沒想到這女娃的娘舅還真實在給他送來了這樣一件禮物。唉呀。真恨自己早生了40年，要是讓他再活一回，就是死在這女人身上，也值啊！

　　蘇沫聽到屋外場院裡的男人的談話，不僅滿臉駝紅，想起昨晚的遭遇，她又不由得心頭一緊。嫁誰不是嫁呢?女人。早晚都要過這一關，此刻他再也沒有逃跑的念想，因為他已經成了這塊入土的老爺子的掌中玩物了。

　　白下村，蘇傑的舅舅正拿著一大疊鈔票，一張張的點著，老伴在旁邊嗑著瓜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他聊著天。

　　“要我說，便宜他們家。這麽個黃花大閨女，就賣這麽點錢。實在是……”

　　“你懂什麽?這叫放長線釣大魚，將來，打通了那條路，咱們兩個老兩口的後半生就有止落。”蘇傑舅媽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依舊自顧自的嗑著瓜子。

　　這時，屋外傳來了敲門聲。

　　“誰。這麽大早?”蘇傑的舅媽剛要起身開門，就被蘇傑的舅舅攔住了。

　　“你等會兒。我看看。”蘇傑的舅舅扒著門牙往外一瞅，只見蘇傑正氣呼呼地在院子裡轉圈。

　　“你這老婆子別開門，那混小子來了。”

　　“啥?討債的來了。那怎的那怎辦呢?”蘇傑的舅舅下意識地把錢揣起來，可是又不知道往哪藏?這總不是事，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那終究是自己的外甥女兒，就這樣被自己轉手賣給了一個80歲的老頭，這傳出去名聲也實在不好聽，畢竟門外頭是自己的親外甥，將來這兩家人怕是做了仇。

　　就當老兩口犯難的時候，忽然傳來了另一個虛弱的聲音，“大橙子，開門。”

　　一聽這聲音，蘇傑的舅舅更慌了，這是本主的母親打上門來了。

　　這怎整的?“不行，不能開門。”

　　“怎不開門呢?咱這怎麽辦?”兩個人爭論的時候，被狠狠地踹開了。

　　蘇傑扶著母親踏步走了進來。

　　“大橙子。”蘇傑母親有力無氣地指著他這個弟弟說道。

　　你這蘇傑的舅舅一慌，口袋裡的錢如雪片一樣嘩啦的撒了出來。

　　蘇傑看到滿地的鈔票，一時間是惡向膽邊生，“你們兩個，把我姐姐賣到哪去了?”

　　“什麽叫賣?我們這次給他尋個好人家。他離婚的，二婚。還想加個公子哥嗎?”

　　蘇傑的舅媽還想狡辯，蘇傑一時無法接受，一把將舅媽推開，然後揪住了舅舅的衣領。大吼道:“你說。你不給我錢都哪去了?”

　　蘇傑的舅舅也是快半百的老人了，他哪見過這一陣仗，一下子慌了。

　　“放開你舅。”蘇傑的母親站起身來，用力拉扯住兒子的衣服，“我來問他。”

　　蘇傑放開舅舅，扶著母親站起身來，“你說好的給她在這個村裡說戶人家，你怎麽變卦了?”

　　“姐……”

　　“姐姐。”蘇傑的舅媽趕忙打斷，生怕這位嘴笨的老公在說出什麽來，於是趕忙說道，“這事兒讚的不能怪我們，那戶人家給錢少，您看您這又要錢，這大橙子本來就想給您送醫藥費去，是吧?大橙子。”

　　“對，我是來去。本來要去看你姐的，你你怎還親自過來，大冷的天兒。”

　　蘇媽媽被氣得喘不上氣來，在那瑟瑟發抖，這兩口簡直就是無賴，賣的人家閨女，這時候反倒豬八戒倒打一耙，蘇傑氣不過，伸手拽住舅舅的袖子說，“走，把我姐叫過來，這錢我們不要。”

　　“我說小傑。”蘇傑舅媽趕忙攔在身前，“這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你沒聽過嗎?我當年要不是看了你就能大老遠從天津衛嫁到這兒來嗎?我不這麽多年也在那過來了。怎啦?你姐那也不叫遠嫁。”

　　“你快說。我姐在哪兒?！”蘇傑怒目圓瞪道。

　　眼看就要打起來。“幹啥啊！你要動粗啊！這可是你舅！”蘇傑舅媽立馬變臉，說著，拿起身邊的擀麵杖，就要往蘇媽媽身上揮。

　　“我要把這個人販子送到派出所！”蘇家不怕舅媽的恐嚇， 一把奪過舅媽手裡的擀麵杖，摔到地下。

　　“別，別呀，都是一家人，去什麽派出所。”蘇傑舅媽一聽這個，立馬態度軟化下來。

　　面對蘇傑這半大小夥子，蘇傑的舅舅還真是招架不住，眼瞅著事態就要失控，無論是公了還是私了，自己都不佔便宜。為了避免挨揍，蘇傑的舅舅終於招了。

　　“我說……”

　　“你快說。我姐在哪兒?”蘇傑的舅舅顫巍巍地將事情的前因經過和盤托出。

　　聽到這兒母子兩個都呆若木雞的，一屁股坐在了炕上。

　　“老畜生。”蘇潔的媽媽真的是對他這弟弟恨的牙根癢癢，那是他的親閨女，他怎麽忍心怎麽忍心把她嫁到那戶人家去。

　　不顧外面的大雪，蘇傑攙著母親就往那個村子裡去。

　　天氣非常的冷，蘇傑和母親摔到了好幾次。

　　“這樣，兒子，你先回，娘自己去。”蘇傑母親生怕兒子年輕衝動在鬧出什麽事兒來，再說自己閨女落到了醃臢地方，是這當娘的罪孽，他只有親自去把這閨女尋回來，才能贖罪，否則就算到了地下，見到孩子他爹他也沒法安生。

　　“娘，我們一起去！把我姐接回來！”蘇傑一字一頓地說，眼裡喊著淚花。

　　就這樣，母子兩個一瘸一拐地翻過了兩座山包，終於來到了姐姐下嫁的村子。

　　“孩子……歇會。”蘇傑回頭，看著有氣無力的母親，此刻臉已被凍得通紅，不由地心疼的說道，“娘，你還行嗎?”

　　“行。我一時半會兒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