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退山賊以後,又走了小半天,這才抵達了楓嶺關。入關以後,就算是徹底進了福建地界。官軍聽說商隊遇襲,但也只是敷衍著盤問了幾句就再不管了。畢竟周邊崇山峻嶺,想要抓人簡直難如登天。更不用說這裡是三省交界之處,匪徒來回流竄作案,除非山賊規模大了朝廷下旨進剿,不然單單福建都指揮使司的官軍,才懶得越界跨省,自找麻煩呢。
好在這一支商隊還算有些良心,為了感謝何心隱仗義相助。不僅免了他的車馬費,大家還集資贈予了他幾十兩銀子的盤纏。這下何心隱都覺得走鏢是個好生意了,以自己的武功和官場上的人脈,再加上自己的好徒弟呂光午和他擔任應天府尹的兄長。似乎在整個東南還是能吃得開的,要是以後閑了,還真能搞一搞賺點銀兩。就這麽胡思亂想著,何心隱逛到了浦城縣的南浦碼頭。
從南浦碼頭上船,就可以沿著閩江一路直達省會福州。而從浦城北上,出楓嶺關走上兩三天二百多裡的仙霞古道,就能抵達浙江江山縣的清湖碼頭。從清湖碼頭上船,則能夠沿著錢塘江直抵杭州,再轉京杭大運河,就可以一路北上,由南京、揚州抵達北京了。
所以從福州到北京還是挺方便的,除了仙霞古道難走以外,其余路段倒是可以一路乘船抵達,並不如很多人的想象中那般路途曲折險阻坎坷。若是路上崎嶇難行,以何心隱的性子,才不會在臘月裡平白無故折騰自己呢。
只是別看這浦城與江山只是隔著二百來裡路,但浦城卻是正宗的福建口音八閩風俗,與江山的浙南風貌大相徑庭,令人有明確的離浙入閩之感,不禁讓何心隱感慨起風土與造化的神奇。
浦城縣農業極為發達,在宋代就已經是閩北重要的產糧區了。故而民謠素來有“浦城收一收,有米下福州”的說法,浦城紅米“美人紅”譽滿省垣,林副土特產亦豐富多樣,正因如此王世懋後來在《閩部疏》當中讚歎浦城“桑麻披壟,茶筍連山,”這絕非溢美之詞,而是真實形容。
浦城是閩、浙、贛三省商品流通孔道,毗鄰地區物資的集散地,當今福建的土特產“無日不走分水嶺及浦城小關,下吳越如流水。”可謂是“冠蓋往來,商賈輻輳。”故而有不少人將浦城戲稱為“小蘇州”。
因此南浦碼頭作為吳越閩贛的交通樞紐,南來北往之人數不勝數,正月裡頭更是熱鬧至極,不僅商品琳琅滿目,雜耍表演亦是雲集在此,而江湖上的雞鳴狗盜之輩,也隨之而來渾水摸魚。喧嘩聲,嘶喊聲,哭笑聲混雜在一起,悲歡離合,歡聚訣別,同時在這方寸之地上演。
南浦溪取自南朝那位江郎才盡的江淹“送君南浦”句而得名,自浦城縣城關碼頭以下,可通航載重十余石(約1噸)的小帆船,經建甌、南平直達福州,全程八百余裡。為福建進出中原的主要航道,唐代日本空海法師,宋代蔡襄、陸遊、朱熹等名人,都是經由此航道出入閩地。作為長江水系與閩江水系的分界線,浦城在地理上也有著特殊的意義。
人在他鄉,總歸人生地不熟,何心隱也只能仔細看好身上的財物,以免遭遇盜竊。盡可能說少話,以防暴露自己外鄉人的口音,被有心人給盯上。一路沉默急行,趕到船艙,這才稍稍放松了警惕。隨即坐船一路晃悠到了福州城,只不過快到福州地界了,卻聽說倭寇打到了福州城跟前,城中頓時戒嚴。無奈之下,何心隱也只能在福州城周邊待了幾天,等到戒嚴解除以後才進了城。
碼頭船帆林立,沿途炊煙嫋嫋。溪面碧波蕩漾,水鏡如洗,一路上的山川景色,倒也算得上神工奇麗,宛轉崎嶇的水路反倒能看盡閩中風光,就此一飽眼福。
只是再好的景色,也掩飾不了人心的驚惶。當下福建議論紛紛,坊間盛傳新來的巡撫阮鶚禦敵不力。倭寇兵臨省會,阮鶚束手無策,只能向倭寇行賄庫銀數萬兩。還贈予了倭寇大船六艘,這才讓倭寇滿載撤軍。
阮鶚也真是夠倒霉的,在浙江巡撫任上被徐海圍困在了桐鄉縣。如今剛剛被調來擔任福建巡撫,就出了倭寇大舉入侵,兵臨福州城下的窩囊事。
何心隱也是一臉茫然,不是汪直已經被招撫了嗎,為何倭寇還能如此猖獗?只不過他在福建官場熟人不多,也不方便過多打問。不過恰巧在正月裡,與身在福建的故交往來走動一番,剛好也算是拜年了。福建的氣候比之浙江暖和了不少,這個天氣出來走動倒也舒適愜意,除了風大以外再無別的壞處。
何心隱乃習武之人身強體壯不懼濕冷,對於福建水土尚算適應。在福州一番應酬宴請之後,經友人的介紹,就打算去拜訪福建漳州宿老林希元。
林希元號次崖,是明憲宗成化年間生人,明武宗正德十二年進士,如今已年近八十歲了。作為福建當地的理學名儒,在本地頗有聲望。
他少時貧寒,一度以開設私塾糊口。登第為官後一貫耿直,屢屢上疏直諫,更是公然聲稱宮中外派太監是“縱鷹犬以魚肉吾民”。因為議論太過犀利,引得當時的首輔夏言不快。屢遭貶謫卻依舊不依不饒,最終在正五品廣東按察僉事的任上被罷官。但此公前些年卻被提督閩浙海防的朱紈彈劾,聲稱他家中有五條大船,借貸資助鄉人出海走私犯禁。如此清廉耿介之士,卻成了違禁走私販海的大戶,不禁讓何心隱有了當面一探究竟的興趣,想要搞清楚這其中不為人知的內情。
同安的林府非常有名,何心隱隨便一打聽就找到了。林希元的府邸並不算廣闊,只是一個正常規格的三進院落而已。何心隱遞上了拜帖和禮品以後,很快就被仆人招待,迎進了前廳等候。
並沒有枯坐太久,就見到了這位次崖先生了。老者精神矍鑠不怒自威,年近八十只是拄了一根手杖而已,無需他人攙扶,精瘦的身子依舊充滿了力量。
作為晚輩的何心隱趕忙見禮之後,這才在林希元的招呼下又坐了下來。此公治學雖然算不上迂腐,但對於陽明心學依舊有很多非議。因此何心隱並不打算與老人家在學問上多費唇舌,以免徒生煩惱,所以除了照常寒暄以外,何心隱更想向林希元請教他對於福建海政的看法。
因此何心隱也只能開門見山,表示自己在胡宗憲手底下做事,胡大人的轄區裡面就包含了福建,所以想要向林希元這等耆老請益高見,將關於海防戡亂的賢達議論整理成文以備胡宗憲垂詢。
林希元也知道胡宗憲與他的前任們有著本質上的不同,其制定的新政明顯更加開明合理,更能體察到百姓謀生的不易。所以他對何心隱倒也沒有過多搪塞,反而認真為這個後生講解起來。
只見林希元長歎了一口氣,方才緩緩說道:“俗話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因地製宜,量體裁衣,本該是最基本的常識。然而很多封疆大吏,卻不屑於去遵守這些樸素的規律,隻想著速速建立一番功業,成人所不能成。最終往往是搭上了自己的前程,還平白折損了社稷民生,毀壞了百姓的生計。”
何心隱知道林希元說的是實情,所以起身一禮,懇請次崖先生繼續為他解惑。
林希元坦然受了他一禮,微眯著眼撚須繼續講道:“《尚書》雲,民可近,不可下,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孟子更是進一步說,民為貴。故而我輩儒生,不論流派為何,有何不同觀點,最基本的共識都應該是愛民貴民,以蒼生百姓為本。如此自能本立而道生,養出浩然正氣而不墮歧路。說了這麽多,總而言之就是一句,要給老百姓活路,然後再進一步,讓老百姓活得好。只有能活下來,才能進一步教化他們知道德、守禮節,不然皆是空談妄想。”
何心隱深深覺得林老夫子這番話說的是鞭辟入裡,與泰州學派創始人王艮的“百姓日用即道”可謂是不謀而合,於是連連點頭,等著林希元繼續講授他的切身體會,如此真知灼見堪稱是字字珠璣。
只聽林希元又講道:“故而在老夫看來,以民為本則是君子儒。反之無論才學多高,只要拋棄了根本,隻知一心媚上,阿附權貴進而逢君之惡的,就是先師所說的小人儒了。故而朝廷無論頒行任何詔令,首先必須考慮到黎庶的活路。別的不說,就單說福建這個地方,如今地少人多,全靠農桑並不能保全當地黎庶的性命。漳州泉州百姓自唐以來就以船為家,以海為田,以販番為命。所以嚴令禁海無異於讓民眾束手自斃,怎麽可能落實成功?”
“確實,勸課農桑是社稷的根本。所以老夫在欽州為官時,也是盡全力在發展農桑,那也是因為當地確確實實有地可墾,而不是如同漳州這般的境況。
福建耕地不夠,難道就因此讓百姓守著大海活活餓死?朝廷有小人儒亂命,到了地方就有小人吏亂來,宵小魍魎拿著雞毛當令箭。層層加碼,層層盤剝。成天喊著什麽“片板不許下海,寸貨不許入番”的口號,拿老百姓的活路當作討好上官的敲門磚。
要麽借著禁海公然敲詐索賄,對沿海黎庶敲骨吸髓。要麽故做酷吏,用百姓的血淚當作進身之階。
最終朝廷隨便發發詔令彰顯了威嚴,地方官吏不是發了橫財就是有了新的政績,唯一的代價不過就是多出一些賣兒賣女貧無立錐的破落戶罷了。於官老爺們而言,又何傷大雅呢?最多不過是宴飲間隙的談資罷了,能唏噓一二,施舍幾兩碎銀就算是功德無量了,畢竟這是朝廷的嚴令,廟堂的大計!”
何心隱眼瞅著老人家越說越激動,生怕林希元背過氣去。趕忙插科打諢,給了老者喘息調節的時間。
不過林希元談興正濃,緩過一口氣之後,就又開始緩緩說道:“周厲王苛酷,但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終還是自取其辱。禁絕百姓的生計,比之防民之口,豈不更易激起民怨?朱紈等人明儒暗法,名為忠直實則行酷吏之事。法術詭計,絕不是儒門宗旨。夫子之道,唯忠恕而已。堵不如疏,這是黃口小兒都知曉的常識。忠恕之道,但凡進學的蒙童就沒有不能記誦的。如今輪到了這些朝廷大員,卻是執意要反其道而行之了。通番禁嚴,則海洋魚販一切不通,禁愈嚴而民愈貧,民愈貧則盜愈起。片板不許下海,艨艟巨艦反蔽江而來。寸貨不許入番,子女玉帛恆滿載而去。於是濱海人人皆賊,有誅之不可勝誅者。官府酷吏以民為賊,而民眾以官府為民賊。殊不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舟與水為敵,豈不貽笑大方?官吏勸民守法餓死,不可謂不荒唐。縱使贏秦有森嚴律令,也擋不住黔首揭竿而起,陳勝吳廣拚死一搏。朱督公在閩浙的行徑,無疑就是取亂召禍之道了。”
何心隱聽完這番話也是心有戚戚,誠如斯言。朝廷不能傲慢地站在老百姓的對立面。不顧及老百姓的活路老百姓的感受,就圖自己省事自己快活,想當然拍腦袋發布一些亂命。想禁什麽就禁什麽,想怎麽來就怎麽來,只要拿出一頂以大局為重的官帽子,就可以絲毫不考慮老百姓的出路。不補償也不解決百姓的實際困難,卻提出了一個又一個荒唐且嚴苛的命令。不配合不支持就是刁民就是賊寇,同情百姓的士紳鄉官就成了窩藏包庇的賊寇羽翼。正如孟子所說,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如今東南的亂局,正是因貴人們的傲慢苛刻所造就。脫離實際,漠視民生,就必然是這個結果。
林希元很滿意何心隱謙虛受教的態度,不容何心隱謙讓,就安排其在林府下榻。長者賜不敢辭,所以何心隱也就心安理得,在林家蹭吃蹭住了下來。
林老爺子是全國有名的易學大師,雖然他為人非常古板,甚至還立下家規嚴禁子孫崇信佛道巫術。但他對於易數卻非常癡迷,反正這在他老人家看來,完全是可以自圓其說的。他堅信想要窺探天地的至理奧秘,就只能通過涵泳易學來實現。所以佛道巫術隻可能混淆學子視聽,耽誤智者求索致知的步伐。
動輒看見老爺子搖頭晃腦,反覆絮叨著一句“易與天地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何心隱也只能耐下性子受著,虛心聽取林希元的治易心得。
反正漳泉之地就是有癡迷易學的風氣,俞大猷作為泉州晉江人,他早年間就師從過晉江蔡清、泉州趙雪本學習易經。也不知道俞大猷究竟有沒有受到過林希元的影響,反正他也喜歡像林老爺子一樣搖頭晃腦絮叨易經名句。只不過他來來回回說的並不是什麽”易與天地準”,而是“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
俞大猷特別喜歡研究河圖,河圖以十數合五方,五行,陰陽,天地之象。圖式以白圈為陽,為天,為奇數;黑點為陰,為地,為偶數。並以天地合五方,以陰陽合五行。因此俞大猷得出一個結論,他認為兵法術數從五起,猶如人身有手、足、頭五體一樣,雖然領有百萬之眾,只需通曉河圖易數,就可以使他們協調一致、合為一人之用。他將這套理論不僅用在了統兵打仗上,更是用在了修煉個人武藝上,不過倒也有些成效,姑妄算是一家之言罷!
經過這些天,何心隱與林希元也算是熟絡了。林老爺子之所以身體這麽硬朗,主要還是憑借著每天堅持遠行。一天最少走個十幾裡路,所以才能保持住龍馬精神。這兩天何心隱日常也陪著他散步,兩人經常走到海邊,眺望不遠處的廈門城。
廈門城雖說是個城,但其實就是一處官軍的哨所罷了。有著一圈石頭的城牆,周長也就四五百丈的樣子,作為軍艦官船停靠的碼頭使用。海浪時不時拍打著簡陋低矮的城垣,綠色的苔蘚若隱若現,顯得這明初洪武年間才築起的廈門城分外滄桑。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海風吹拂在林木上,比之北方沿海,哪怕是在春寒料峭的年初,也溫暖和煦了不少,令人可以出門遊覽。
人老了就喜歡回憶講古,林希元也不能免俗。與何心隱熟悉了以後,老者也在不經意間講述了很多朝堂內幕。
他告訴何心隱,朱紈嚴酷禁海在他看來,其實是當時的首輔夏言有意為之。夏言此人非常喜歡拿捏他人,無論是對下屬還是對外人,都會本能地進行壓製束縛。夏言雖然在嘉靖初年,還只是區區兵科給事中的時候,就提出了禁海的主張。但嘉靖二十六年以來,任命朱紈提督閩浙海防,卻是他故意向東南豪紳釋放的政治信號。
朱紈想要收復河套地區,所以他故意在貿易上面逼迫蒙古人,禁邊市禁封貢貿易,就是持續在對蒙古諸部施加壓力,逼迫蒙古退讓。畢竟蒙古人對於中原的商品十分渴求,無論是茶鹽布鐵糧,甚至是鐵鍋,都是草原上的必需品。反之,大明則是對蒙古的牛馬羊可有可無,所以一旦發動貿易戰,大明是注定佔優的。
而在東南大行禁海之策,也是複套計劃的一部分。通過朱紈這種拚命三郎的做法,迫使沿海豪紳妥協退讓,這樣複套的軍費,就可以從豪紳處得來。不僅如此,也可以借此拿捏東南豪紳在中央的力量,為他夏言所用,在複套計劃的輿論上為他搖旗呐喊。
所以禁海是假,借此敲詐勒索,迫使豪紳為他出錢出力是真。
而在夏言看來,只要有了啟動經費,出兵迅速收復河套就會變的非常容易。緊接著佔領河套地區以後,再通過用貿易作為籌碼的方式,通過談判迫使蒙古諸部承認接受這一既定事實。這樣就可以輕松建立不世功業,徹底穩固自己的政治地位。
只是想法雖然很美好,但夏言終究失了分寸。他拿捏其他人就罷了,但是他本能地想要拿捏裹挾皇帝。這種圖謀最終被皇帝所察覺,不論是什麽理由什麽發心,夏言的這種企圖在皇帝看來都是不可饒恕的。欺上瞞下、黨同伐異、竊權弄權、裹挾君上哪一條不是鐵證如山,哪一條不是皇帝的底線?
夏言當年入閣時,推薦自己的江西老鄉嚴嵩接替自己擔任禮部尚書。但他仗著自己對嚴嵩有提攜之恩,就理所當然的把其當作了門客一般頤指氣使。絲毫不顧及嚴嵩清名高過他的同時,還比他年長兩歲。
嚴嵩以孝廉聞名朝野, 而且還是二甲第二,乙醜科第五名。正牌的翰林出身,歷任翰林院、國子監的主官,妥妥的清流名宦。
一個比自己年少兩歲又晚六年考中進士,且還是三甲第三名出身的夏言肆意擺布拿捏於他,自然激起了嚴嵩的不滿。正如林希元所說,夏言作法自斃。最終因自己剛愎自用的做事的風格,徹底觸犯了皇帝和嚴嵩的底線,致使其在嘉靖二十七年被殺。
夏言自作聰明喜歡拿捏壓製他人的做派,最終往往都起到了出乎預料的反效果。試圖通過邊貿來拿捏俺答,最終的結果就是把蒙古人徹底逼急,傾巢而出兵臨京師威脅朝廷開市。用海貿來拿捏江南豪紳,最終引發了東南全面騷亂,繼而倭寇橫行。打壓拿捏手底下的江西老鄉嚴嵩,最終被嚴家父子反攻倒算。拿捏裹挾皇帝,則更是為此招來了殺身之禍,就此成為了大明自明成祖發兵靖難以來,屈指可數的刑戮首輔,無頭宰相。
講到這裡林希元又感慨起朱紈來,夏言被殺以後,不管是收復河套還是嚴令禁海的政策必然半途而廢。但耿直的朱紈不明白這其中的曲折,依舊在東南大殺特殺,持續加強禁令的力度。失去了後台支持的他,最終淪為了朝廷的棄子,於嘉靖二十九年因濫殺被問罪。自此在嘉靖三十一年王忬赴任以前,朝廷罷去巡視大臣官職不設,在東南海政上放任自流,任由民間自行其是。浙江按察副使丁湛等人,更是撤減防備放開海禁。但終究有些矯枉過正,兵備太過荒廢,終還是讓地方官府失去了威懾,以至於如今華倭勾結,橫行海疆,局勢積重難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