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江差點被嚇得從樹上掉下去,臉色煞白,用力揉了揉雙眼:
“是幻覺吧......對對,一定是我餓傻了。”
九歲的方江第一次感覺到難以言表的恐懼。
即便是餓了三日,或者被村裡的居民發現偷食物,圍著用棍棒圍毆的方江也從來不會感到害怕。
但宋命爬滿蛆蟲的臉上,一雙快要掉出的死魚眼珠所帶起的詭譎笑容卻始終在方江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更何況小爺住的破廟還沒門呢!”
方江自我安慰似的心裡默念,順著樹乾滑下來,小心避開圍觀的村民,
躡手躡腳來到村子外的土牆下,抽出幾塊石頭,赫然出現一個大洞。
方村是一個深處十萬大山中的偏僻村落,連綿不斷的山勢中常年充斥著毒瘴霧氣,終年不見天日,又多崇山險嶺,端的是與世隔絕。
其內的居民依舊過著日落而居,日出而作的農耕生活,遵循祖訓,常年不與外界接觸,一切還停留在幾十年前的模樣。
而方江出生那日,暴雨傾盆,如墨般粘稠的黑夜,電閃雷鳴不斷,整個村子宛如世界末日,方母更是難產,淒厲叫聲不斷從裡屋傳出。
數個時辰後,終於,在方母的一再堅持下,方江順利落地,但方母卻因失血過多不幸離世。
方夫悲惘過度,自此整日借酒消愁。在方江七歲那年,一次喝酒,從橋上摔進水庫,活活淹死了。
自那之後,方江便成為村裡人眼中公認的煞星,克死雙親,被趕出村子自生自滅......
回到現在,方江鑽過狗洞,警惕打量四周,看到四下無人,就用石頭將洞口再次堵上,大搖大擺的朝村裡走去。
村子裡安靜的出奇,安靜的讓方江感到毛骨悚然,土路上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方江越走越心驚,明明是初夏,只見家家戶戶的門窗緊閉,不留絲毫縫隙,好像根本不怕熱一樣。
懷著複雜的疑問與恐懼,方江想到小寶消瘦的臉龐,還是咬了咬牙在有些離奇的村子裡繼續找尋食物。
緩緩來到村子中央,方江始終隱約感覺到紙窗下面躲藏著無數眼睛,在注視著自己,於是走的越來越慢,雙腿不住地顫抖起來。
“嗷.......”
突然,一聲淒慘的貓叫打破死寂,從不遠處的屋頂傳出。
“啊,有鬼啊!!!”
終於忍受不了這詭異一幕的方江,尖叫著便朝村子外面跑去,一口氣跑到剛剛的洞口才停下。
“嚇死小爺了,今天村子裡搞什麽鬼啊。”
方江手扶著牆氣喘如牛,想起剛剛怪異的村子,心中仍是後怕不已。
“算求了,今天扯淡的事情太多了,還是明天再來。”
方江決定暫時性撤退,對於方江本人來說,餓一餐根本無所謂,只是又要苦了小寶。
走出村外,方江發現剛剛還在村口圍觀的村民們連同宋命的屍體全都人間蒸發了,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方江壯起膽子上前查看,只見褐黃的泥土地上還殘留著水漬,證明一切都不是夢。
方江隻覺頭皮發麻,如遭雷擊,無論是死寂的方村,還是詭異的死屍,一切離奇的事聚在今日,不斷衝擊著方江的心理防線。
不敢再在村口停留一刻,方江朝著破廟走去,速度越來越快,先是疾走,再是小跑,最後方江索性瘋跑了起來。
跑啊!跑啊!跑啊!
方江什麽都不去想,努力想要忘掉那張臉,隻想快點逃離這一切,回到破廟去,回到小寶身邊,與唯一的親人擁抱在一起。
方江進入到山林中,在林子裡狂奔著。
很快,他便停了下來,滿眼驚恐地看著四周,冷汗不停滴落。
“這是哪?!!”
自小便在林中長大的方江竟然迷路了,明明閉著眼都能走對的方江竟然迷失在山林中。
四周交錯著的樹木,遮蔽了天日,此刻全都活了過來,從四面八方不斷朝著方江逼近,一股冷意直衝天靈蓋。
方江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宋命可怖的臉就會出現在樹乾上,笑著看向方江。
不知從哪兒生出一股勇氣來,方江大著膽子從地上撿起一塊鋒利的石頭,在最近的一塊石頭上狠狠劃拉一下,白色樹漿緩緩流出。
“老子......才不怕你呢......”
方江強裝鎮定,扭頭就跑,跑的途中不忘回頭望去,看見了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山林裡莫名起了濃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自己彌漫而來,
無數樹木被濃霧吞沒後再無蹤影,霧中隱約有一道黑影邁著僵硬的步伐朝著方江追來。
明明那黑影看起來很緩慢,幾步之內卻猶如平移一般,一眨眼就來到了距離方江不遠處。其所散發出的詭異氣息壓迫得方江喘不過氣。
本能的生物預警反應使方江心裡亡鍾大作:
一旦被濃霧追上,恐怕自己說什麽也走不出去了!!!
九歲的方江爆發出超越生命潛能的速度,山林裡的道路是那樣難走, 將方江的腳劃出一道道鮮血淋漓的口子。
霧終究比方江更快,黑影離方江越來越近,一股腥臭味道從其上散發出來,如同腐爛了幾十年的爛肉,令方江聞到就想作嘔。
就當方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一個山洞憑空出現在了方江的視線中。
生死存亡之際,方江再次爆發潛能,一躍而起,連滾帶爬地摔進了山洞裡,然後急忙扭頭看向濃霧。
只見濃霧對這山洞裡的東西好像有所忌憚,再三權衡下,攜帶著黑影如同潮水般退去。
“小爺活下來了!”
渾身是傷的方江喃喃自語,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無力的癱倒在地,隻覺得全身酸痛,尤其是肺裡火辣辣的,跟破風箱一樣。
約莫半刻鍾後,方江掙扎起身,朝洞內望去,只見漆黑一片的洞口如同擇人而噬的魔怪,隻待著行人進入,便一口吞掉。
“這洞裡不會有熊吧!”方江心有余悸,猶豫著到底該不該進去。
“罷了,熊就熊了,總比死在那怪物手裡好。”
與其進入濃霧裡與那恐怖的黑影對峙,還不如喂熊呢。
方江想著,自暴自棄般地走進死寂的黑暗之中。
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裡,心裡沒底的方江像瞎子一般摸著冰冷的石壁,用幾乎是挪般的速度小心前行著。
不到半小時,方江的手中傳來異樣的感覺,觸碰到了一塊按鈕般地石塊,一向謹慎的他鬼使神差般地按了下去。
仿佛前方存在一種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的事物,讓他不得不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