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按照老校長宋儒的說法，齊濟也不算外人。

　　他的爺爺齊毅和老校長宋儒在抗戰時期，是一起扛過槍，從死人堆裡面爬出來的，真正意義上的生死戰友。

　　“你兒子就是我兒子，我閨女就是你閨女”這種江湖氣十足的話術，在平常人嘴中玩笑的成分居多。

　　但是在他們這種一起見證生死的老兄弟嘴中，就是發自肺腑的話語。

　　齊濟歷歷在目，以前還在安徽老家的時候，他家的籬笆院子，隔壁就是宋青瓷家。

　　那時候宋老爺子尚未進滬履職，他爺爺齊毅也尚在人世，既是老戰友又是左右鄰居的兩家人，好到跟一家人幾乎沒有區別。

　　於是年長幾歲的宋青瓷，就成了齊濟的同年噩夢。

　　小時候齊濟有一個當江湖豪俠仗劍天涯的夢想，為此沒少挨揍。

　　因為在小時候的齊濟看來，想要仗劍天涯總要有一身還算高強的武藝傍身。

　　於是自學武藝的齊濟，總是把自己弄的灰頭土臉，破衣爛衫，鼻青臉腫。

　　就算如此齊濟也不為所動，在他看來這不就是江湖人自詡的“行走江湖，難免磕磕絆絆麽?”

　　唯一比較痛苦地方就是，回家還要接受老母親的鞭策。

　　如果說以上種種被他歸總於行走江湖前的考驗，無傷大雅。

　　那年幼的宋青瓷所作所為，就提前讓還未行走江湖的齊濟，提前見識到了什麽叫做江湖險惡。

　　在齊濟接受老母親鞭策的過程，又黑又瘦還帶著些許瘋癲，毫無美人胚子可言的宋青瓷，總會趴在兩人家中間那八十公分高的籬笆柵欄上，對齊濟的行為進行一番添油加醋。

　　這讓齊濟老母親手上的力道，不由的又加重的三分，最後全部落在他的屁股上。

　　宋青瓷的口嗨行為，最後全部由齊濟的屁股買單，齊濟也第一次見識到了江湖險惡中的“最毒婦人心”。

　　從那以後齊濟對於愛告狀的宋青瓷，大部分時間都是愛答不理，偏偏宋青瓷就愛欺負一身反骨的齊濟。

　　最讓齊濟刻苦明心的一次是，放學回家的路上，宋青瓷不知道因為什麽事情，突然發瘋。

　　把寧死不從的齊濟按進苞米地，扒開褲衩子，彈他的小家雀。

　　在那之後，宋青瓷在覺得自己不清白不乾淨的齊濟心中地位，從愛答不理拔高至一生之敵。

　　在齊濟的印象中，宋青瓷這娘們與人沾邊的事情是一樣不乾，與人不沾邊的事情是一樣不落。

　　額，也不算一件沒有，那一年齊濟的父母因公殉職，齊濟神情呆滯的枯坐在父母墳前整整一夜。

　　那一夜他雙目通紅，卻沒有流淚，更是一言未發。

　　他只知道自己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但尚且年幼的他卻不知道具體是什麽。

　　而年長幾歲，以欺負打壓齊濟為樂的宋青瓷，同樣就在那兩個小山包前整整賠了齊濟一宿，任由兩家的長輩怎麽勸說，死活不肯回家。

　　那一夜，又黑又瘦又瘋癲的宋青瓷格外正常，同樣一言未發。

　　年長幾歲的她或許知道，她最愛欺負的那個兒時玩伴失去了東西有多麽重要。

　　再後來，宋儒進滬履職，宋青瓷的父母外派，年幼的宋青瓷只能跟著父母一起離開那一方水土。

　　本來齊濟和爺爺齊毅也有機會隨宋儒離開家鄉進滬，但是倔強的老爺子齊毅不願意離開故土，也不願麻煩國家，最後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從小在宋青瓷陰影下長大的齊濟以為就此擺脫了陰影，讓他沒想到的是進入大學後，竟然再次落入這娘們手上。

　　更離譜的是小時候又黑又瘦還有點瘋癲的娘們，不僅長開了，變成大美女，還搖身一變成了中戲最年輕的導師。

　　“那就是我這廟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菩薩?”

　　上位者風度盡失的宋老頭，在孫女那明顯有灌水嫌疑的長篇大論解釋之後，沒控制住骨子裡面的領導做派，內涵了自家孫女一句。

　　這讓宋青瓷啞口無言，而齊濟則暗自咂舌，不得不說這老頭陰陽人的功力汰他娘的深厚了。

　　老校長不肯放人，迫於無奈的宋青瓷，也只能走到兩人對弈的棋桌前，抽過一把椅子坐下。

　　“我接到魔都電視給發的邀請涵，希望我可以去魔都電視台任職副台長。”

　　轟！

　　這個消息對齊濟來說不僅震撼，甚至有點駭人聽聞了，就連他對面的老爺子都忍不住連連皺眉。

　　二十八歲的副台長，可展開細聊的話題有很多，其中最先吸引到齊濟的側重點無非就是改革！

　　如今改革的春風肆掠在這片充滿活力的土地上，上到大國支柱的重工業，下到和民生息息相關的輕工業，都在改革的浪潮中，日新月異。

　　如今魔都電視台聘請宋青瓷去擔任的副台長，肯定是緊跟時代的步伐。

　　具體動作，齊濟不得而知，但如果不是翻天覆地的改革，魔都電視台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把二十八歲的宋青瓷推到副台長這個職位。

　　齊濟承認宋青瓷很優秀，在國外知名高校深造過，是不帶一點貶義的“大海龜”，上戲王牌導師，具有勝任副台長的相關知識和專業能力。

　　但一家電視台副台長的位置，不是一個有能力就可以走馬上任的職位，資歷永遠都是國內現階段永遠繞不開的一座大山。

　　想到了這齊濟偷偷看了一眼宋青瓷，接著又偷嫖了一眼宋儒。

　　隨即心中釋然，大概率是資源交換，互相成就。

　　宋青瓷的能力和履歷固然值得稱讚，但老校長在業內的超然地位，才是這條任命不可或缺的因素吧。

　　拋開別的身份與人脈不說，光憑中戲終身榮譽校長，這層身份，就足以讓宋青瓷在海城電視台內行事得心應手。

　　得罪宋青瓷是小，但是得罪宋青瓷的同時，得罪了站在其身後的宋儒，那樂子可就大了。

　　魔都電視台需要宋青瓷的能力和其身後影視資源，宋青瓷也希望借著魔都電視台走向更寬廣的舞台。

　　“你清楚魔都電視台內部的近期狀況麽?”

　　“接到任命後，有所了解。”

　　“這可是一顆燙手的山芋。”

　　“我知道，如果不是這種情況，這個副台長的職位也落不到我頭上。”

　　魔都電視台現在的狀況，在外人眼中一如既往，但是在宋儒這種混跡體制內的人來說。

　　那譚古井無波的水潭下，早就暗潮湧動。

　　想到這宋儒欲言又止，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似乎是讀出了爺爺臉上那份難言之言，宋青瓷繼續道。

　　“沒事的爺爺，機遇與風險同行，有阻力，但那點阻力我扛得住。”

　　深諳人情世故，道行深厚，幾乎已經成精的老人，原本對孫女擔任這利三分弊三分的職業還有所擔憂，這裡面的門門道道太多。

　　但當聽到孫女雲淡風輕的口吻，老校長不動聲色問道。

　　“有眉目了?”

　　老人這輩子最值得他驕傲的事情，不是自身成就有多高，而是擁有一個能力卓越，做事滴水不漏的孫女。

　　不管宋青瓷對魔都電視台內部的了解是到根，還是止於皮毛。

　　只要沒有口無遮攔，選擇全盤托出，就讓老頭子很欣慰。

　　“嗯，我去擔任副台長，齊濟跟我去擔任策劃部組長。”

　　齊濟:???

　　“那就好，上任之後行事委婉一些，畢竟都是做出過貢獻的老人。”

　　“知道了爺爺。”

　　辦公室內，爺孫兩侃侃而談，大多都是老人給孫女解析魔都電視台內部錯綜複雜的人員結構，留下一臉呆滯的齊濟在邊上發懵。

　　剛剛是不是有個老娘們在說讓他去魔都電視台擔任策劃組長來著?

　　一家子前朝余孽是吧?老的是這樣，小的還是這樣?到我這從不過問正主意願?

　　這他喵的改革開放的春風是沒吹到你家還是怎麽滴?

　　不知道什麽是民主和自願?怎麽還違背婦男意志呢?

　　而且上戲文學系的學生擔任策劃，這他喵的專業也不對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