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上,兩軍對壘,廝殺的如火如荼,雙方打法都是異常凶悍,以子換子,寸土必爭,局勢十分焦灼。
暫時看來紅黑雙方勢均力敵,糾纏不休,一時間誰也不能立刻將對方斬於馬下。
但是短短三步過後,場上局勢風雲突變,紅棋撇下正面戰場,以雙馬作為誘餌,對黑棋完成了必死的一將。
見狀,持子雙方不約而同,同時抬頭,一老一少面面相視。
年少的人在衣卓打扮上簡單至極,頗有江湖人不修邊幅的味道,但是架不住底子好,無論是相貌還是氣質都很出挑。
此時正嘴角掛笑,顯然對自己的偷雞行為十分滿意。
青年人對面的老人,與其截然相反,雖然在一身中山裝的存托下,整個人顯的格外板正,舉手投足間都有三分看不見摸不著的“上位者氣息”。
但那稀疏的頭髮,佝僂的腰背,以及滿面愁容,怎麽看都不像所謂的“大佬”。
如果此時這份場景放在公園,這位舉手投足間都帶有幾分上位者氣息的大佬,最多就是一位不起眼,不扎眼,退休之後閑來沒事在公園遛遛狗,下下棋的鄰家老頭!
問題是他們對弈的場合是辦公室,而那個滿面愁容的老頭正是,這間辦公室的主人。
“大佬”全力撫平臉上的愁容,隨後抬起頭,好死不死,剛好看見對面那狗小子臉上調侃意味十足的笑容。
於是剛剛被全力撫平的愁容,變成了怒火,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油然而生。
那平時收斂很好,但是只有常年身居高位才能養育出的“氣”,不經意走漏而出。
見老頭生氣,齊濟臉上雖然露出無奈的笑容,但行為上則雙手一攤,來了一句更讓老頭上火的話。
“你自找的。”
即不喜歡輸,又不喜歡對手放水,勝負欲還極強的倔老頭咬牙切齒道。
“再來一盤。”
“算了吧您,再來十盤你都是輸。”
“少廢話,擺盤。”
齊濟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暗戳戳來了一句,他娘的這老頭太以老賣老了。
老頭也是來了脾氣,端正了自己對於下棋的態度,想要好好殺一殺齊濟這個毛頭小子的銳氣,好讓對面這個小兔崽子知道薑還是老的辣。
但是棋力的高低與態度是否端正,並不能產生多少關聯,加上對面的齊濟同樣在心裡打定主意,那就是堅決不放水。
重新開局,齊濟以拉中炮起手,殺伐氣比前幾盤有過之而無不及,鐵了心要再虐對面一把。
十分鍾後,場上局勢已經明了,黑棋再走一步紅旗必定繳械投降。
奈何對面那個死強的老頭死活不肯認輸,低頭研究棋盤上對他十分不利的局勢,看看有沒有力挽狂瀾的妙手。
看的齊濟覺得對面這老頭又搞笑又可愛,一個沒忍住繼續挑釁道。
“別研究了,必輸的局面,不服氣可以再來一盤。”
聞言,老頭不出預料的吹胡子瞪眼道:“來。”
只是這次說話底氣明顯不足,對心中剛剛決定必須要殺一殺齊濟銳氣的想法,進行了一個退而求其次,平局就行。
只要能殺出一個平局,他就有十足把握,借著這個平局,對齊濟口誅筆伐。
想法很美好,現實卻格外殘酷,已經被齊濟殺掉精氣神的老頭這次輸的更快,七分鍾沒到,就被齊濟殺的丟盔棄甲,場上局勢一邊倒。
這次老頭罕見的沒有拖延,十分乾脆利落的認輸,齊濟心中大感欣慰,臭棋簍子終於不滾刀了。
只是他不曾想到,老頭認輸的速度快,擺盤的速度更快,渾身上下都擺明了一副不贏一把誓不罷休的態度。
齊濟見狀終於忍不住投降,用近乎哀求的語氣道。
“老校長你就饒了我吧,我認輸行了吧。”
這個方方面面都能做到八十分,唯一在象棋一道,落人口舌,又十分倔強的偏想要在棋盤找回面子的老頭不是別人。
正是新中國第一所戲劇教育高等學校,江湖人稱中戲的上上屆校長宋儒,而齊濟剛好是這所學校的應屆生,就讀戲劇文學系。
齊濟的認輸並沒有打消老校長再來一盤的想法,反而讓他一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道。
“不行,必須再來一盤。”
齊濟向後倒去癱軟在椅子上,心中高呼“造孽啊”。
“別墨跡,再殺一盤。”
老校長再次厲聲催促,齊濟卻玩起了滾刀肉,躺在椅子上裝死,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打死也不起來的做派。
見狀,老頭用最平淡,甚至有點溫柔的語氣,道出了最惡毒的話語。
“再過兩天你就要畢業了是不?”不等齊濟回答,老頭循循善誘:“你說我要是遞個話下去,你還能不能畢業?”
齊濟:....
老頭雖然退休,但是齊濟絲毫不懷疑,他的話在這所高校的影響力。
“要是沒能順利畢業,那就不是再陪我下一盤兩盤的事情了,搞不好要再陪我下一年。”
齊濟:.....
他很想問問老頭三十六度的嘴是如何說出這麽冰冷的話,我他喵的都陪你個臭棋簍子下了三四年棋。你是怎麽忍心說出這話來的。
越想越氣的齊濟,恨不得揭竿而起,劍走偏鋒,乾掉這個臭棋簍子。
但是這個想法只在一瞬間就被他掐滅,他知道這個老頭吃軟不吃硬。
於是擺出痛心疾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委屈嘴臉開腔道。
“我都陪你三四年了,你是怎麽忍心,用我心心念念的畢業證威脅我的。”
對於齊濟的賣慘,老校長不為所動,皮笑肉不笑的嘲諷道。
“不錯,最近演技有所進步,就是台詞功底差點意思,還心心念念?我怎麽就看見一條無欲無求的鹹魚,在學校裡面浪費四年的大好時光?”
齊濟:.....
這老頭完全gank不到他的側重點啊,我特喵的想和你表達的是,這多年陪伴的功勞啊。
你特喵和我扯啥心心念念?扯啥大好時光?
心中措辭一番,打好腹稿,齊濟今天準備好好和老頭掰扯掰扯。
然而不等他開口,老校長的辦公室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不等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有所應對,辦公室房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
隨後一個身穿淡雅色職業套裝的女性推門而入。
齊濟咽下已經道嗓子眼的歪理邪說,順著聲音望過去。
率先映入眼簾了是一雙比他命還長的大白腿,在高跟鞋和黑絲襪的加持下,他的腦海中蹦出四個字,攝人心魄。
視線在順著大腿往上攀爬,越過完美的身體曲線,恰巧可以飽覽來者胸口處的波瀾壯闊。
這讓自詡兩世為人,什麽大風大浪大世面沒見過的齊濟,都不得不高呼一聲:“好寬廣的胸襟啊。”
再看向胸襟之上,那張禍國殃民的臉,齊濟頓時整張臉垮了下來,沒了欣賞的欲望。
別人恨不得折壽十年換一夜纏綿的大美人,齊濟避之不及,對她更是提不起一絲欲望。
有時候他甚至在想,這具近乎滿分的軀殼上,要是另一副面孔該有多好,那怕另一張面孔不及那張禍國殃民的臉蛋十分之一,他也接受啊。
千嬌百媚的大美人進屋後沒有廢話,對著癱軟在椅子上生無可戀的齊濟道:“起來,跟我走。”
無論是進前的禮,還是進門後的儀,來人都沒做到,這不符合職場上的上下尊卑。
但這也恰恰證明了來人和老校長的關系不一般,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不需要擺弄這些存於形不存於心的禮儀。
齊濟“哦”了一聲站起身,校長卻開口打斷道。
“不準走,再陪我殺一盤。”
齊濟:....
老校長宋儒身居高位幾十年,不是胡攪蠻纏的人,一言一語都有自己的用意, www.uukanshu.net 一句不準走,完全就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走。”
“他敢。”
齊濟:....
此時此刻他是左右為難,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兩人都是他的“上司啊”一時間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是你老師,我是你校長,你說誰官大?”見齊濟猶豫,老校長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口吻威脅道。
齊濟滿臉悲憤,硬頂著OL美人殺人的目光又坐了回去,老校長很欣慰,OL美人雖然很氣憤,但齊濟已經投敵,她只能十分不悅開口道。
“爺爺,我真的有正事。”
OL大美女叫宋青瓷,宋儒的親孫女,中央戲劇學院文學系的授課老師,也是齊濟的授課老師兼班主任,實打實的頂頭上司。
“半個月都沒過來看我,現在看到我這個糟老頭子連一聲爺爺都不願意叫了?”
在齊濟怪異的目光注釋下,老校長用三分真三分假,還有四分撒嬌的口吻,對宋青瓷抱怨道。
這一幕給齊濟看的目瞪口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感覺這副場景有點似曾相識。
艸~!
這不是老子剛剛對他說話的語氣麽。
“不是的爺爺,你聽我解釋.....”
對於美女班主任的解釋,齊濟眼觀鼻,鼻觀心,盡量左耳進右耳出。
就算解釋中漏洞百出,他也不會發表自己的任何看法,誓要把佛家的閉口禪修到最高境界。
美女班主任和老校長拉扯家務事,他是一點不想牽扯,一個弄不好就要成為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