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璃倚在青松上,蹲伏著捂住胸口,瑟瑟發抖。
李文忠撿起地上錦衣衛落下的火把道:“姑娘,你可安否?”木子璃仍然心有余悸,她哆嗦著回道:“謝公……子相……救!”李文忠眉頭微擰:“這麽晚了,你怎會一人獨自滯留在這野外?”
木子璃低垂眼簾,歎了口氣:“我在等他!”李文忠不禁心口一沉,凝視她那張蒼白而又美麗的臉,脫口道出:“你是木子璃?”木子璃瞪著眼:“你怎會知曉我?”
李文忠笑道:“我與榮生見過面,他將你們的事已詳細吐露於我。”
“公子非我苗寨中人,怎會與他如此交心?”木子璃有些半信半疑。
為了使木子璃徹底安心,李文忠隨即提及依娜。
那木子璃恍然大悟,在火把的映照下,她直視李文忠,只見他威武不凡,相貌英俊,一股高貴氣勢咄咄逼人,不由得驚愕起來。木子璃道:“你是小仙女姐姐說的將軍吧!”
白天,依娜與寨柳探望木子璃時曾說起過李文忠,木子璃憑借依娜所述斷定眼前的人即是他。
李文忠微微點頭,坦然這個女子的聰慧不下於寨柳。
木子璃心系榮生,緊忙向李文忠詢問他的近況。李文忠歎息了一聲,便將榮生染病悉數相告。
她得知此事,心急如焚,外袍已被扯壞,又起不得身,不禁抱膝痛哭流涕。她雖著急,但細想榮生並不是刻意逃避,而是有恙不得而來,心中略有一絲寬慰。
李文忠見得,遂將自己的長衫脫下,扔了過去……
她穿著李文忠的衣裳,憂心忡忡的來回走著,仿佛熱鍋之螻蟻一般手忙腳亂。
“我要去見他!我要去見他!不行,此時爹爹定已醒來,我這麽去了豈不是自投羅網?”木子璃默念道。
見她六神無主,惶惶不安,李文忠道:“你不必擔心,他有柳兒與小妹的照料。”
這一言,木子璃放下心來。
“對了,不是說你被父親禁足家中?怎麽……”李文忠問道。她吞吞吐吐道出了將父親和二娘麻暈的事來。
李文忠先是一愣,爾後說道:“想不到你與小妹一樣頑劣,居然給自己的父母下藥。”他說著笑出聲來,李文忠對木老三其人印象並不好,所以木子璃做這件事他並不反感。
木子璃無奈地低聲道:“不然怎麽辦?天天關著我,出來不得。”李文忠嗟歎:“那你便不能再回家,更不得去榮生那,否則你父親又將找他的不快。”
“可我能去哪兒呢?”木子璃情緒低落。
李文忠沉默不言,心中盤算。
“你當真肯為榮生傾盡一切?”李文忠問道。木子璃不加思索,堅定地點頭。李文忠頷首一笑:“我倒有一計,不妨可以試試,不過……”
“不過什麽?”木子璃急語道。李文忠故作神秘:“你怕死嗎?”木子璃低頭沉思一會,歎道:“不能和他在一起,我食之無味,寢之不眠,縱然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她看了一眼李文忠,又道:“只要他能安好,我便死而無怨。”李文忠道:“你調製的藥能叫人暈睡多久?”木子璃道:“一般為一個時辰,藥量加重可在兩個時辰上下,再重可不行,會使人昏迷不醒。”
李文忠問道:“兩個時辰足夠了,那你身上可還有此藥?”木子璃略作點頭,背過身去從胸口取出一個小布囊。
“那你趕緊吃下,剩下的事就由我來辦!”李文忠的一席話,木子璃十分不解,目光猶疑地看著他。
李文忠眼神剛毅地說:“你若信我,便不要再問,照我所說去作便是!”木子璃聽後,立即打開布囊,欲將藥粉倒入口中,李文忠叫住了她:“等等,我去找個人來做個見證者,不然回頭說不清是誰害你。”
為了安全起見,李文忠掐滅火把,找了一處草叢,讓木子璃躲在裡面,遇著任何人都不要出來。
此時,苗寨裡雞叫狗吠,火光映天。
李文忠匆匆回到寨堂,見寨柳正神色焦急站在門口,顯然是有事發生,但他心中有數,應是與木子璃有關。他大喜過望,寨柳精通醫道,本來他有所擔心自己的計劃不一定能蒙混過關,而只要寨柳幫忙,此事便天衣無縫。
“柳兒!”是李文忠,寨柳露出笑容。“將軍,您的袍子呢?”寨柳眉頭微擰道。李文忠急道:“一會慢慢向你解釋,小妹呢?”
“她與二哥一齊找木子璃去了。”寨柳道。
自木老三醒來,便直奔寨堂將木子璃逃出家門一事告知果然,果然立即派人挨家挨戶搜尋她的蹤跡。
“走,與我去做個事!”李文忠牽著寨柳的手往後山而去。
一路上,李文忠將計劃統統告知寨柳。他打算利用那幾名錦衣衛的惡行將計就計,讓木子璃進入假死狀態,做出一番木子璃不堪受辱,自絕身亡的假象。爾後讓果然與榮生選擇要與不要一具“屍體”。
“夫君你好壞,這麽損的招你也想得出來!難怪‘天下第一’老罵你坑蒙拐騙。”寨柳掩唇笑道。李文忠一臉無奈道:“我不忍這對苦命鴛鴦就此離散。”寨柳點頭道:“我與小妹也在想辦法,打算成婚當天掉包新娘。不過,您這個計策比我倆的高明多了。”
李文忠甚是得意,他們說著已至木子璃藏身的草叢旁。
小聲喚出木子璃,李文忠便讓他按事先商議行事。由於無水送服,木子璃只能艱難地吞咽藥粉。
隨著藥力發作,木子璃昏昏睡去,李文忠抱著她與寨柳複返寨府。
將木子璃的“遺體”放置堂前,用一塊白紗蒙住她的全身,寨柳便遣人去尋果然。
不大功夫,果然與依娜以及木老三等人倉促而回。
“這怎麽回事?”見地上躺著個人,果然不禁發問。寨柳神色凝重,歎了口氣:“她死了!”果然聽得,頓時一怔,急忙掀開白布反覆察看,未見異常,木子璃安詳的閉著雙眼……
那木老三當即抱頭悲啼,不能言語。
果然皺著眉頭說道:“她當真死了?”寨柳鄭重其事地應諾點頭。果然便不再懷疑,眼光中透著陰森:“她怎麽死的?”李文忠一臉肅然:“在後山,為一夥歹人所凌辱,她不堪蹂躪,自飲毒藥身亡,我與柳兒趕到之時,打走賊人,卻已然救不得她。”李文忠說著不斷搖頭惋惜。依娜忍不住哭出聲來,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著:“你這個傻丫頭,為何自尋短見!再等等將軍便能救你。”果然面色猙獰道:“是什麽人乾得?”李文忠怕果然敵視朝廷,未敢說出是錦衣衛所為,便隨口說道:“天太黑,瞧不清對方是什麽路子。”為了使他深信不疑,李文忠向果然展露預先在手背上劃了一道血痕。
果然沒再下問,陷入沉思……
那榮生得知木子璃失蹤了,不顧病體,下床尋找。先是去了後山,未果,見寨中之人紛紛舉著火把往土司府而去,他預感不詳,心口一緊。
強撐著幾乎透支的身軀,榮生來至寨堂,見府門被圍得水泄不通,傳來連連哭聲。他來不及多想鑽進人群,木子璃冰冷的屍體呈現眼前,他立時吐出一口鮮血來,暈厥過去。寨柳見得,即掐他的人中穴,使其蘇醒。
榮生悲痛欲絕,萬念俱灰,他緩緩爬向木子璃的遺體,輕輕撫著她的臉說道:“阿璃,我們生不能在一起,那就做一對鬼夫妻。”
這一言,在場之人無不動容。
那果然沒了耐心,他不過是貪圖木子璃的美色罷了,眼下她已死,果然便沒了念想。他朝圍觀的寨民喝令:“看什麽,都回家吧!沒甚好看的!”
人盡散去,果然指著屍體又朝榮生說道:“是你的,你拿走吧!”那木老三急忙攔在木子璃的遺體前說道:“大當家,您可不能這樣,說好的事,不能反悔。”
“你叫我娶個死人?你他娘想讓我這府衙晦氣三年?”果然高聲怒罵,說完便扭頭進了內堂奮力撕扯牆上用於新婚布置的紅布。木老三啞口無言,惟有嚎哭。
果然臨時變卦令木老三看透他的薄情,他後悔自己之前的行徑,將張氏罵的狗血噴頭。
那張氏不敢回話,低頭站著垂首而淚。
“叔,讓我帶阿璃走吧!埋進我家的祖墳,有個名分。之後我便尋她而去。”榮生奮力起身用請求口氣說道。
木老三哀聲道:“一切都是叔的不是,早點成全你與她便不會發生這種事。”他說著微微點頭,答應了榮生。
事已至此,李文忠與寨柳互遞眼色,各自竊喜。那依娜好生疑惑,明眸顫動,心想:“阿姐心腸那麽好,為何阿璃死了她無動於衷,既不傷心,也不落淚?”
目的已達,寨柳取出一個精致的小藥瓶,置於木子璃的鼻前,瞬間,木子璃微微睜開眼睛,她醒來便緊緊抱著榮生。
那榮生毫無準備,竟不知所措,木然而立。
這是怎麽回事?在場的人全都面面相窺,只有李文忠與寨柳相視一笑。
依娜恍然大悟,破涕為笑,大聲道:“你們真壞,害我白流了那麽多眼淚。”她一邊說著一邊又問:“這個點子誰想的?比果然還缺德。”
木子璃與寨柳齊看向李文忠。
李文忠卻難以為情地低著頭。
終因自己的女兒完好無恙,木老三釋然了,這個窮書生才是真正愛著自己的女兒,他決定履行自己的承諾,將木子璃嫁與榮生。
榮生喜極而泣,頓時便病除如故,神采奕奕。
前後不足一盞茶的功夫,事情陡然峰回路轉,那果然頓時省悟,自己上了李文忠的當。他怒不可揭,捶胸頓足,當即下令士兵重重圍住李文忠,一時間殺氣騰升。
李文忠面不改色,背手傲立。果然怒道:“李文忠,老子誠心待你,將妹子許配與你,你居然如此戲弄我。”李文忠自知得罪了果然,沒有應答。
果然大喝一聲:“給我拿下!”形勢緊急,依娜寨柳急忙攔在李文忠身前,依娜高聲道:“誰敢!”這一聲,士兵們不敢上前。果然又氣又急,臉色赤紅,他朝兩個妹妹叫道:“你們胳膊肘朝外拐,快給我讓開!”
“睡個覺都沒個安生,吵什麽呢!”莫羅慢悠悠從內堂走出。
“都給老子退下!”莫羅見狀朝士兵叫道。
士兵們在果然與莫羅之間難以抉擇,進退不得。這一來,莫羅也動怒了,他大喝一聲:“到底誰是老大,老子的話不頂用了?”果然這才回了神,他揮手招呼士兵退下。
“到底發生何事?你二哥這麽氣?”莫羅朝寨柳問道。寨柳便將木子璃“死而複生”盡數說於莫羅。誰知,那莫羅聽得捧腹大笑。
笑聲落,他至果然身前委聲說道:“老二,咱男人大度點,你都放棄人家姑娘了, 還要找你妹夫的不是,豈不多此一舉?”果然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說從,急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氣喘籲籲。依娜上前,撫著二哥的胸口,替他順氣,果然似乎並不買帳:“滾,我養你這麽大,你就幫著外人這麽對付我?”依娜莞爾一笑,她抱著果然的脖子,白皙的臉龐貼在他黝黑的側臉:“他不是外人,他是你的妹夫呀!”
這一言,又嗆得果然無話可說,楞了半晌,怒氣漸消,喃喃自語:“奶奶的,真是個賠錢貨。”
“兄弟,不要跟咱家老二一般見識,他是個粗人,請擔待!”莫羅拍著李文忠肩膀笑道。李文忠抱拳道:“哥哥哪裡話,是我做法欠妥!”
“你做得對,成人之美的事情,換作是我,也定與你們一起幹了。”莫羅自慚形穢道。
此時,那木老三一家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悉數跪在地上,等候果然的處置。
“你們回去吧!”莫羅朝木老三撩手示意。
莫羅朝木子璃與榮生笑道:“李家兄弟幹了上半出,我來做個下半出,為你們倆主個婚。”
二人聽得,即跪拜莫羅:“謝大當家!”莫羅轉頭略帶譏諷語氣道:“掌櫃的,這主我做得不?”果然一臉窘態,拉著臉道:“你說了算!你說了算!”
未免夜長夢多,當夜在榮生的木屋內,木子璃與榮生便拜堂成婚。
望著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李文忠心中倍感欣慰,大醉一場。
而同樣對這樣的結果滿意的還有果然的兩位夫人。
眾家歡喜獨自愁,果然氣得在之後的幾天閉門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