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城過去開了門,瞧見外面之人,不由眉頭一皺。
“折將軍,是你?”
折可存淡淡道:“梁娘子情況還好嗎?”
趙玉城道:“已經醒過來了。”
折可存道:“方便說幾句話嗎?”
趙玉城想了想,道:“也好。”
折可存轉身沿著小巷子深處走去,趙玉城默默跟著。
過了好一會,巷子走到盡頭,折可存這才轉身,一開口便讓趙玉城後背一涼。
“趙將軍,耿南仲的花石綱在你那裡吧?”
趙玉城淡淡道:“什麽花石綱,在下並不清楚。”
折可存仰首望著明月,悠悠道:“你放心,我不是要找你追究什麽,只是想弄個明白而已。”
趙玉城沉默不語。
折可存忽然道:“你是不是很奇怪,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我為何會突然懷疑?”
趙玉城笑道:“雖然不知折將軍在說什麽,但在下倒想聽聽,折將軍為何突然和我說這些。”
折可存沉聲道:“那日我去晉祠鎮時,並未找到花石綱,當時我並未懷疑到你,不過有件事,令我一直很在意。”
“何事?”
折可存道:“有人告訴我,流盈妹子和你一起去過晉祠鎮,而且就在我去晉祠鎮的那天上午。”
趙玉城一攤手,道:“當時我可在幫你調查遇刺案。”
折可存哼了一聲,道:“你調查這麽久,會不知這件事與花石綱有關?”
趙玉城奇道:“你當時既然這麽想,為何不來找我?”
折可存冷冷道:“因為當時我還不知道你的能耐,隻把你當做一個機靈點的秀才!”
趙玉城微笑道:“在下本來就沒什麽能耐,只是運氣還不錯。”
折可存哼了一聲,道:“你不必自謙,這次討伐方臘,我一直在暗暗觀察你,你的能耐遠超我想象。”
趙玉城道:“折將軍過獎了。”
折可存沉著臉道:“我當時就在想,像你這樣的聰明人,當時怎會查不出花石綱?如果你知道,又怎會放過?至那時,我才恍然大悟,為何花石綱會不見了!”
趙玉城靜默片刻,道:“我不想多解釋什麽,隻想問一下,你打算怎麽做?”
折可存道:“張灝已經在暗中籌謀對付你的計劃了,他來找過我,我答應跟他聯手。”
趙玉城挑了挑眉,道:“你為何要將此事告訴我?”
折可存平靜道:“剛才你離開後,我又找到了張灝,告訴他,我要退出計劃!”
趙玉城心中暗暗驚異,臉上卻泰然自若。
“哦,這是為何?”
折可存長歎一口氣,道:“因為你是盈兒選中的男人。”
趙玉城吃了一驚,一時猜不到折可存到底在想什麽。
折可存看了他一眼,道:“我嫂子的事,盈兒和你說了吧?”
趙玉城點點頭。
折可存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之色。
“當時我其實可以阻止這場悲劇,然而為了幫兄長爭奪府州之權,無視了盈兒的懇求,最終釀成慘禍。”
趙玉城沒有說話。
折可存苦笑道:“這件事讓我徹底失去了她,我也知道,憑她剛烈的性子,絕不會再接受我。”
趙玉城微微動容,終於明白了折可存行為背後的邏輯。
折可存深吸一口氣,道:“我雖然不喜歡你,但也很佩服你。盈兒跟著你,應該不會太委屈。”
趙玉城道:“多謝。”
折可存冷冷道:“不必謝我,我並非為了你。張灝的計劃我不會告訴你,如果你被他打垮了,我會設法將盈兒從你身邊帶走!”
趙玉城平靜道:“就算是官家,也休想把她從我身邊帶走。”
折可存哼了一聲,大步離開小巷,一陣馬蹄聲漸漸遠去。
入亥時分,小順子回到了軍營。
“繼哥,舍人,二哥說了,今晚不回軍營了。”他進入將帳,向李存繼和高平匯報。
高平今天在同慶樓喝得酩酊大醉,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晚上回到軍營,醒了酒,才聽李存繼等人提起。
“那大家都歇著吧。”李存繼站起身,便要離開營帳。
高平忙道:“別啊,小順子,那邊什麽情況,你給大夥詳細說說。”
“什麽什麽情況?”小順子一臉發愣。
“自然是梁紅玉小娘子啊,她情況如何了?”
小順子道:“已經醒了,沒事了。”
高舍人嘿嘿一笑,攬著小順子肩膀,曖昧道:“那二哥還是不要她嗎?”
小順子眼皮翻了翻,這才明白高舍人在打什麽主意。
“人家剛剛差點死了,舍人你怎麽盡想這些事啊。”
高舍人趕忙道:“我又沒說自己要,只是想著二哥不要的話,可以給繼哥啊!”
小順子愣了一下,瞥了李存繼一眼,暗暗點了點頭。
李存繼平日太嚴肅了,十分難以相處,若是有個女人讓他軟一點,對大家都有好處。
李存繼冷冷道:“你們在想什麽,梁紅玉隻肯嫁活捉方臘的人,別的人她都不會嫁!”
“名義上雖是二哥和韓世忠捉的,實際卻是繼哥你和石大勇動的手呀,跟她說清楚,她興許就答應了!”大頭笑嘻嘻地湊熱鬧。
“她答應不答應都不相乾,我不會娶她。”李存繼一臉冷酷。
“這是為何,那梁紅玉容貌上等,還會武藝,不是正適合你嗎?”高平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
李存繼閉上眼,拒絕回答。
狗兒忽然傻笑道:“我也捉過方臘,美人能不能給我?”
大頭瞪了他一眼,道:“去去!哪有你的事?”
“狗兒沒說錯,他撲倒過方臘!”小五發出正義之言。
“那算什麽,我還踢過方臘屁股呢!”大頭爭辯道。
“你那是捉到之後,不算!”
韓石見他們爭執,忽然道:“我說你們幾個,好歹都有軍階了,是不是該改個名字了?”
小順子早就想過這事,忙道:“你也這麽想嗎?”
“那是當然。二哥馬上要統一萬兵馬了,親兵就得擴增到一百人。你們到時要麽是親兵都頭,要麽是隊將,還用以前名字,怎能管得動人?”
韓石經常去找韓世忠,從他那裡耳目熏染了許多軍營規矩。
大頭摸著大腦袋,暗暗尋思:“順哥肯定是都頭,兩個隊將總得有我一個,嘿嘿,確實該改個威風名字了!”
四人當即七嘴八舌的討論起新名字。
李存繼忽然搖了搖頭。
“與其考慮改名,你們不如想想訓練的事。”
“訓練?”大頭疑惑道。
“你們四個,除狗兒勉勉強強,其他三人武藝都太差了,根本沒資格當親兵!”李存繼一盆冷水潑了下來。
小順子三人臉色都白了。
其實這次參戰,他們就有所察覺,自己雖然經過苦訓,與其他軍士相比,體質還是太弱。
要不是趙玉城關照,他們只能成為最底層的兵卒,衝在最前頭,很可能已經死在戰場。
李存繼目光從四人身上掃過。
“趙兄再關照你們,也有限度,想靠關系就出人頭地,你們想學辛興宗嗎?”
小順子冷汗直流。
“繼哥,那我們該怎麽辦?”
“你們年紀還小,只要肯努力訓練,練好武藝,別說親兵都頭,以後當個統製,也不是沒有可能。”李存繼語重心長地說。
小順子三人對視一眼,心中都下定決心,等跟著趙玉城回河東路後,就刻苦訓練。
只有狗兒依然一臉呆呆的模樣,忽然問:“不改名了嗎?”
四人之中,李存繼最喜歡狗兒,朝他笑了笑。
“你們應該都有自己的姓氏吧,用回原來的就成。”
“我們四個都是孤兒,從小沒爹沒娘,不記得姓什麽了。”小順子低聲道。
“沒關系,我把姓借你們用,你們都姓韓吧!”韓石慷慨道。
“要姓也該跟著二哥姓趙,我才不要跟著韓世忠姓。”大頭卻不領情。
“我堂兄怎麽了?二哥都對他尊敬著呢!”韓石把眼一瞪。
小順子知道大頭記恨韓世忠搶了一半功勞的事,笑著打圓場。
“大頭說的對,我們既然跟著二哥,就跟他信趙。繼哥,你說行不行?”
李存繼點頭。
小順子喜道:“那好,我以後就叫趙順子。”
大頭得意道:“我就叫趙大頭。”
小五道:“那我叫趙小五。”
狗兒笑道:“我叫趙狗兒。”
眾人轟然一笑,都說狗兒的名字真要改改,狗兒只是傻笑,似乎對自己的新名字很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