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沒幾步,卻見前面過來一個瘦弱的人影。
月光照耀下,只見那人影步履蹣跚,忽進忽退,正是背著籮筐的小順子!
“你怎麽又回來了?”趙玉城愣道。
“趙秀才,我、我想好了!”小順子似乎做出一個重要的決定,一臉堅定。
“我要和你有難同當,不然以後你發跡後,肯定不會再記得我小順子了!”
趙玉城笑了笑,道:“你不怕汾河幫了嗎?”
小順子渾身一顫,咬牙道:“怕是怕,不過戲裡都說了,富貴險中求!我不想一輩子沒出息,最後像我們團的李駝子一樣,悄無聲息的死在臭溝渠裡!”
趙玉城拍了拍他肩膀:“好,少年郎就要有志氣,跟我來!”大步朝關帝街而去。
小順子快步跟在他後頭,問:“趙秀才,咱們這是去哪?”
“藥鋪!”
關帝街有一家董家藥鋪,兩人來到鋪子裡,趙玉城詢問是否收購水銀。
藥鋪掌櫃比小順子強不了多少,對水銀隻聞其名,未見其面,更不曾售賣,自然也就不收了。
兩人隻好在城中藥鋪一家家問詢過去。
只可惜,河東本非富裕之地,清源縣又只是個小縣,竟無一家藥鋪收購水銀。
此時已過戌時,大街上一片漆黑,月亮已升上枝頭,朦朧的月光灑在大街上。
趙玉城忽然道:“小順子,我記得清源縣應該有官家藥房吧?”
宋朝醫藥業發達,朝廷設立了官家藥房,名為‘太平惠民和劑局’。
惠民局負責賣藥,和濟局負責製藥。通過這兩個官鋪,朝廷能控制藥品價格,對民生頗有好處。
小順子哼了一聲,道:“是有一家‘惠官局’,咱們無權無勢,去那裡只有挨宰,他們肯定會將水銀收了!”
趙玉城點點頭,沉吟不語。
小順子忽然道:“要不去西濟堂吧!西濟堂是太原府有名的大藥鋪,雖然清源縣只是家腳店,興許也收水銀呢?”
趙玉城道:“好,就去西濟堂問問!”
西濟堂位於城北,月橋街。
月橋街是清源縣第一繁華的街道,從白到晚,熱鬧不絕,夜幕降臨後,華燈初上,街上還會形成一條夜市!
沿街之上,擺了很多食攤,有熝肉、乾脯、凍魚頭、辣腳子、蜜餞酥果,一眼望不到頭。
“慕容姐姐,你在瞧什麽?”
西濟堂二樓一間供上層貴客等候的廳室之中,一名年輕的女郎正在點著茶喝。
窗邊另站著名女郎。
她雙手按在窗簷,憑欄眺望著外面的夜市,輕輕說道:“自然是瞧街上風景了!”
喝茶的女郎是高府千金,名叫高玲兒,她抿嘴笑道:“我們這裡的小街小廟,哪能跟你們太原府相比呀!”
窗邊女子搖了搖頭,道:“不能這麽說,各地風俗不同,各有韻味!”
高玲兒望著窗邊女子,只見月光照在她臉上,凝脂般的五官,又多了幾分朦朧之美,更顯秀麗絕倫!
“慕容姐姐,我真羨慕你!”高玲兒歎了口氣。
窗邊女子轉過頭,訝道:“我有什麽好羨慕的?”
高玲兒道:“你是開國元勳之後,家族是河東最興旺的大家族。又有這樣一副俊俏容貌,還學了身好武藝,想去哪都行!女子能擁有的一切,你都有了!”
窗邊女子側頭望著窗外明月,搖頭道:“不是你說的那樣!”
高玲兒羨慕道:“怎麽不是?太原府那些眼高於頂的衙內舍人們,哪個不想娶你過門!就連大街上那些窮酸男人,估計做著夢,都想當你官人呢!”
慕容流盈橫了她一眼:“我現在誰都不想嫁!”
高玲兒笑道:“是嗎?那你為何要來找李存繼呢?”
慕容流盈正色道:“我並非為了別的,只是念著兒時交情,想再勸勸他!”
高玲兒笑道:“我想也是,他們家已經衰落,就算武藝再好,也配不上你,門戶對不上嘛!依我的意思,你最好別跟他來往,不然被他纏上,可就麻煩了!”
慕容流盈看了她一眼,道:“照你這麽說,如果我們家將來也沒落了,你也不會再跟我來往了?”
高玲兒道:“我也不瞞你,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會避著你的!”
慕容流盈轉過頭,又看向窗外,淡淡道:“你倒坦誠。”
高玲兒把玩著手上的鐲子,道:“我相信每個人都會像我這麽做,只是不肯承認罷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慕容流盈仿佛沒聽到一般,靜靜望著大街上的行人和攤鋪。
一陣敲門聲響起,高玲兒坐正了一些,說:“進來。”
推門進來的是西濟堂的許掌櫃。
“慕容娘子,您要的丹砂都準備好了,一共十斤,一錢不少,都讓夥計裝入您的牛車了!”
此人五十來歲,有張南瓜一樣的大臉,臉上帶著彌勒佛一樣的微笑,見眉不見眼。
丹砂、硫磺和砒霜都是朝廷禁止私下售賣的藥品,只能賣給官府的惠民局。
不過徽宗皇帝酷愛煉丹,以道君皇帝自居,民間煉丹風氣盛行,世家大族之中,也多有人愛煉丹,比如慕容家的三老爺。
慕容流盈並未回話,隻定定望著窗外,面露訝色:“咦,是他!”
高玲兒抬起頭,奇道:“誰啊?”
“昨日在關帝街救下李存繼,幫折家軍找出‘食菜事魔教’據點的那人,名字……好像叫趙玉城。”
高玲兒小嘴一撇:“我當是誰,不就是連舉人都沒考上的窮酸秀才嗎?理這種人作甚?”
慕容流盈道:“我與他說過話, www.uukanshu.net他與一般的寒門秀才不同。”
許掌櫃見自己被無視,隻好再次開口。
“慕容娘子,您要的丹砂已經裝好了!另外,小店最近新得了幾斤麝香,您看要不要一並買下?”
慕容流盈轉過身,道:“先不急,我瞧見有人進你鋪子了,你快去招呼他吧!”
許掌櫃笑道:“下面有夥計招呼著呢!”
話音剛落,一道急促的上樓聲響起,藥鋪夥計奔到門口,招手道:“掌櫃,您快出來一下!”
許掌櫃怫然道:“怎麽了?沒看到我在招呼貴客嗎?”
夥計道:“外面來了一位客人,說手中有水銀!”
許掌櫃臉色立時變了,朝慕容流盈和高玲兒道:“兩位娘子,我先去了!”
慕容流盈道:“去吧。”
一陣腳步聲過後,許掌櫃離開了屋子。
高玲兒蹙眉道:“慕容姐姐,你見過水銀嗎?”
慕容流盈露出回憶的表情,道:“在三叔的丹房裡,倒是見過幾次。”
“我也只在小時見過一次。”高玲兒微微一笑,道:“咱們要不要出去瞧瞧?能有此物之人,定非常人!”
慕容流盈側頭瞥了她一眼,哂笑道:“什麽常人不常人,就是我剛才提到的趙玉城!”
“怎會是他?”高玲兒吃了一驚。
慕容流盈沒有回答,徑直走出房門,來到走廊,站在欄簷前,可以看到一樓大堂的情景。
大堂內,只見趙玉城帶著一名跟班,正在跟許掌櫃理論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