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因為消息被封鎖的緣故,夏原吉並不知道朱瞻墡采用火攻的方式強行改變了交趾的地貌,但他猜的也的確是沒差多少。
交趾這邊,明軍的確開始進攻交州府了。
滅火的速度永遠都趕不上放火的速度,尤其是在朱瞻墡用猛火油輔助的情況下,最終還是掩護大明的將士們渡過了洮江。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張輔是不讚成渡江作戰的,因為洮江已經是交趾境內最大的河流了,而且洮江對面就是交州府。
這樣的地形,是典型的易守難攻,就如同大明最初的國都應天府一樣。
背靠國都,無論是支援的速度還是資源的豐富程度都是最高的,在這樣的情況下作戰,無疑是難度最高的。
可以說,如果這場仗都能啃下來的話,那交趾也就沒什麽能攔得住大明的了。
最起碼張輔是這麽認為的。
但是朱瞻墡就這麽做了,而且成功了。
……
“英國公,後續的作戰交給你來,如何?”
洮江對面,看著不遠處的交州府,也就是升龍城,朱瞻墡開起了玩笑。
“殿下說笑了。”張輔聞言尷尬地笑了笑。
身為武將,更是大明武將的頂梁柱,張輔還從來都沒有遇到這麽尷尬的情況,哪怕是面對朱棣的時候也是一樣。
朱瞻墡的渡江作戰,可以說是獨一無二的。
雖然交州府坐落在洮江南岸,但卻並非是緊靠著洮江的,而是留出了二十裡左右的距離。
這個很容易理解,一來是太過靠近容易受到水患的影響,二來是太過靠近的話,易守難攻的情勢就會反轉,變成易攻難守。
就是利用這二十裡的距離,朱瞻墡還是一如既往用火攻開路,燒得交趾軍隊連連後撤,然後利用火攻繼續推進,同時後續部隊慢慢渡江。
……
“不過該說不說,黎利應該已經逃走了。”
見張輔尷尬的樣子,朱瞻墡也沒有再開玩笑,而是看向了升龍城的方向。
“和當年的陳季擴一樣,這黎利就突出一個滑溜,可以說是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句話貫徹得相當透徹了。”
“他們只能這樣做。”沐晟跟著說道。
“不過相比陳季擴,黎利要更狠一些。”
“當年陳季擴見勢不妙直接讓麾下將士四散而逃,這樣逃跑的幾率是最大的,因為我們若是分散追擊的話就很可能中了埋伏。”
“但是黎利不一樣,他直接留下三成多的人死守升龍城,這會給他的逃竄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雖然這樣做的損失會很大,但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好用的辦法,畢竟在所有的正面對戰中,唯有攻城是最難的。”
“最難?”朱瞻墡聞言笑了笑,笑聲中充斥著滿滿的不屑。
“我看不見得。”
“朱平!”
“是!”早就做好了準備的朱平大聲應道,轉身帶著人離開。
……
張輔看著朱平離開的方向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口不言。
從這次交趾之戰開始,局勢的變化就沒有在張輔的意料之中的,可以說從進入交趾到現在,朱瞻墡的每一步都踏在張輔的意料,甚至是常識以外的地方。
張輔知道,如今自己已經不再是當初朱棣所要求他做的那個兜底的人了,而是一個只能站在一旁的看客。
朱瞻墡的做法突出一個不合常理,但卻非常有效。
雖然這種做法會有無窮的後患,但那只是對於朱瞻墡來說的,對於大明來說……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張輔還是得說:只要犧牲一個朱瞻墡,大明就能順利拿下交趾。
這筆交易……很劃算。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而且還是最重要的原因:現在的大明將士……怕是不太願意被他指揮了。
張輔這個名字,在以前,尤其是淇國公丘福被伏擊死在塞外之後,張輔二字在大明將士的心中就相當於是主心骨一樣的存在。
只要有張輔在,他們的心裡就有底。
但是!
將士,終究還是將士,戰功是將士們晉升的唯一途徑,也是大明封爵的唯一途徑。
沒有任何一個將士,在這種極其順利的戰局中,接受換將這種決定的。
朱瞻墡雖然不按常理出牌,但對於將士們來說,跟著朱瞻墡能夠得到更多的軍功,但是跟著他張輔……
說句難聽的,大明和交趾打了多少年了?張輔又在交趾帶兵多少年了?交趾的問題解決了嗎?
沒有。
這樣一比,高下立判,將士們會支持誰也就是顯而易見的了。
正所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張輔知道,以如今明軍的勢頭,恐怕就算是朱棣的命令來了,他們也不見得願意遵守。
除非兩種情況。
第一, 朱棣下命令,朱瞻墡執行命令,將士們就算是不願意,那也得執行命令。
第二,朱棣再次禦駕親征,親臨交趾。
……
就在張輔胡思亂想的時候,朱平已經帶著神機營的將士們選好了陣地,開始攻城了。
火炮的聲音隆隆作響,在升龍城頭上炸開的炮彈散發出耀眼的光芒,隨後就如同星夜一般,點點星芒降落。
然而,星芒雖美,但落在人的身上就是不可承受之痛。
沒有粘稠劑的鋁熱彈,殺傷力降低了不是一點半點,可即便是沒有了附著的燒傷,但那片刻的灼痛也不是人類能夠承受的。
一時之間,作為守城方最重視的城牆,竟然無人敢上。
可即便是沒有城牆上的騷擾,明軍也依舊沒有組織人突破城門,仍舊是用火藥一點一點的折磨著升龍城內的交趾士兵。
看到這裡,朱瞻墡長歎一聲。
沐晟和張輔都聽到了朱瞻墡的歎息聲,但他們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朱瞻墡因為什麽而歎息。
其實,朱瞻墡是在心疼。
冰晶石是他在這個時代唯一能夠製取鋁的方式,而且產量和成功率都很低,偏偏冰晶石又是儲量極少的不可再生資源,整個地球也只有格陵蘭海岸有極少的分布。
孫家去了兩趟,才給朱瞻墡帶回了一點冰晶石,朱瞻墡視若珍寶,但是在交趾這裡卻用了這麽多。
“唉……”朱瞻墡再歎一聲,仰頭望天。
這都快滿一年了,鄭和船隊應該已經開始返航了吧?不知道王景弘走到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