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官回到宮中，將李承乾的所作所為如實稟告李世民。

　　此時兩儀殿裡，只有李世民和幾個得寵的妃嬪，還有諸位皇子公主。

　　他們一邊喝酒，一邊玩猜謎酒令遊戲，其樂融融，共享天倫。

　　當聽到李承乾忤逆聖命，只顧和下等士卒喝酒時，所有人立刻都安靜下來，屏神靜氣觀察李世民的態度。

　　李世民低著頭，死死盯著案幾上的酒杯，始終一言不發。

　　李泰不敢再說李承乾的壞話，不過心中卻暗自竊喜，以為李世民會治罪於承乾。

　　吳王李恪和李承乾關系一向要好，他也認為李世民會非常生氣，於是就勸道:

　　“阿爺，我大兄剛從漠北返回，連日奔波近萬裡行程，想必此時一定人困馬乏，又累又餓，實在沒有多余的精力入宮請安。”

　　“雖然他忤逆聖命，可畢竟事出有因，還望阿爺能夠體諒他的勞苦困頓。”

　　這時李泰忍不住哼哼道:“哼，你說的倒好聽。你隻讓阿爺體諒他，怎麽不讓他體諒體諒阿爺?”

　　“他擅自帶兵跨境，劫殺和親使團，視朝廷法度如兒戲。他讓阿爺如何向天下人解釋?”

　　李恪道:“現在漠北不是已經平定了嗎，這還用怎麽解釋?”

　　“如果不是大兄九死一生，蕩平漠北，我大唐此刻還要面對薛延陀的威脅，每年還要向邊塞支出數以千萬計的軍需糧草，還有多少家庭要……”

　　“行了，你們都少說兩句吧。”李世民突然高聲說道:“今夜除夕，我隻想高高興興，清清靜靜的跨個年。”

　　“平日裡被朝中大臣吵得我一個頭兩個大，過個年還要再聽你們吵來吵去，你們可真是孝順啊！”

　　“還有你們的大兄，也太不像話了。難道他被廢為庶人，就要和我斷絕父子關系不成?”

　　坐在李世民下首位的是武才人媚娘。

　　這時她說道:“陛下，臣妾忽然想起來孔子說過的一句話:狂者進取，捐者有所不為。”

　　“依臣妾看來，承乾的所作所為，大有古代名士的風范。但凡不世出的大才，通常都有超脫凡俗的狂傲個性。”

　　李世民本身也無意責怪李承乾，又聽武媚娘這麽一說，心中便完全釋懷了。

　　他說道:“你說的確實沒錯，大才之士必有不羈之傲。承乾僅以區區三百人，兩個月就能降伏薛延陀十幾萬部族，這等功績，就連李靖都要遜色三分。”

　　“他確實有狂傲的本事，我也不會對他求全責備。既然今晚他不肯來見我，那就讓他好好在驛舍休息吧。”

　　隨後，李世民又派人將高句麗進貢的紫貂裘大衣送去給李承乾，讓他明日來朝賀時穿上。

　　……………………

　　第二天元正日，長安城下起了漫天的鵝毛大雪。

　　不過寒冷的天氣並沒有影響人們過年的熱情。天剛蒙蒙亮，家家戶戶便都在門口放起了鞭炮。

　　鞭炮聲此起彼伏，響徹每一條大街小巷。

　　清涼的空氣中摻雜著些許火藥味，更給新春佳節增添了幾分喜慶和熱鬧。

　　長安城的裡坊類似於小區，每個坊都用夯土圍起一丈高的圍牆，然後東西南北各有一道門，黎明開門，日落閉門。

　　李承乾所住的驛舍距離皇宮比較遠，基本沒有大臣住在這一片區域。

　　入宮的時候，裡坊大門尚未打開，也沒有碰見上朝的大臣，因此四通八達的坊街上，只有他一人一馬在風雪中兀自前行。

　　一牆之隔下，裡坊內人們的歡聲笑語清晰耳聞，反而更加映襯了李承乾獨行的厚重與滄桑，

　　短短一公裡的路途，恍惚中仿佛要走上一千年一樣。

　　他不禁在心中想到，這個盛世，是否可以長長久久的延續下去，直到海枯石爛，地老天荒?

　　如果把所有不穩定因素全部清除，那麽這個民族是否就能夠長治久安，永享太平?

　　……………………

　　李世民在太極殿接受文武百官，以及四方番邦酋長和使臣的朝賀。

　　李承乾身為庶人，只能屈居朝臣最後一列，被擠到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這樣其實也好。

　　畢竟當了十七年的太子，往年都是他坐在正殿接受百官朝賀。

　　如今他卻要跟隨群臣去表白自己的弟弟，這個心裡落差還是十分巨大的。

　　躲在角落裡，起碼不會惹人嘲笑。

　　整整一上午，李世民先接受百官和番邦的進貢賀禮，然後再對應的封賞他們，過程十分繁瑣無聊。

　　趁人不備，李承乾悄悄溜出大殿，漫無目的的在宮中閑逛，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中書省。

　　在這裡，他意外碰到了前來玩耍的衡山公主和武媚娘。

　　武媚娘看到李承乾，便主動向他行禮問好，“臣妾參拜殿下。”

　　李承乾道:“武才人大可不必如此。如今我已是庶人，你不必稱臣，更不用向我參拜。”

　　武媚娘道:“殿下雖是庶人，可仍然是聖上的嫡長子，太子的嫡長兄。身份尊貴，豈是一般庶人能比的了的?妾參拜殿下，於情於理都是應當應份的。”

　　穿越者心想，如此伶牙利口，善解人意， 難怪會把李治給拿捏的五迷三道。

　　這時衡山公主奶聲奶氣的說道:“大兄，你昨晚為什麽沒來宮裡?阿爺差點就生你的氣了。還是武才人替你說了好話，阿爺才沒有派人去抓你。”

　　李承乾對武媚娘說道:“昨晚我喝多了酒，擔心可能會在聖上面前失態，不得已才違命抗旨，聖上怪罪也是理所應當的。”

　　“然而誰成想，聖上不僅沒怪罪，反而還派人將他的紫貂裘大衣送給我。”

　　“我苦思冥想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明白聖上為什麽這麽做。”

　　“聽衡山公主這麽一說，想必這一定是才人替我求情的緣故了。才人的大恩大德，容我日後答謝。”

　　武媚娘道:“殿下言重了，妾豈敢貪功自居。還是聖上和殿下父子情深，妾不過是順從聖上的心意罷了。”

　　李承乾又問道:“這大過節的，還下著這麽大的雪。你們不在屋裡取暖，跑來中書省做什麽?”

　　武媚娘回道:“衡山公主活潑愛動，一直吵鬧著要來前朝找聖上。”

　　“妾想著聖上退朝之後，可能會來中書省，所以就帶公主來這裡了。”

　　李承乾道:“聖上要等賜宴之後，才會過來處理政務。你們還得再等上一個時辰。也罷，我就在這裡陪你們一起等。”

　　說完，他又吩咐值班的內侍官:“你派人傳告尚食局，讓他們把衡山公主和武才人的午膳送來中書省。”

　　盡管已經是庶人，可李承乾的威嚴仍然讓這些小太監們望而生畏，內侍官聽了吩咐，於是趕緊派人去尚食局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