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解釋道:“殺了他當然簡單。不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殺了他,那麽在薛延陀內部,拔灼就沒有了競爭對手。”
霍去病道:“拔灼這人懦弱無能,若不是他嫡長子的身份,恐怕根本沒人會擁護他。”
“如果他繼任了大可汗之位,那麽漠北其他五部必定會反叛他。所以在屬下看來,這對我大唐可是天大的優勢。”
李承乾道:“也不盡然。”
“如今鬱督軍山尚有薛延陀精兵五萬,部眾十幾萬,仍然是鐵勒族最強大的部落。”
“即便拔灼懦弱無能,但是其他部落也不敢公然同薛延陀為敵。”
“如果殺了大度設,那麽結果只會讓薛延陀人更加忠誠於拔灼。”
“而如果我們冊立大度設為大可汗,那麽薛延陀內部必然會分裂為兩派。”
“現在,我們以大唐的名義,命令回紇,仆固等五部落支持大度設。”
“等大度設和拔灼兩敗俱傷之後,薛延陀必然元氣大傷,無力回天。這時候再收拾他們,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容易。”
“鬱督軍山距離邊塞將近四千裡,我大唐將士雖然可以遠征至此,但是所需耗費巨大,又不能長期駐守。”
“所以漠北的事情,終究還得讓漠北的部落自己解決。”
霍去病又問:“殿下,等消滅薛延陀之後,萬一回紇人做大做強,重走薛延陀的老路,到時候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李承乾道:“確實,自秦漢以來的八百年,中原王朝始終都無法消除草原部落的威脅,是得考慮一個長久之計才行。”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霍去病便帶人去附近搜尋牧民,征借糧食。
直到中午時分,他們才發現了十幾戶牧民。
不過這些牧民儲存的糧食還不夠自己過冬,自然就不肯借給霍去病他們。
好言好語最終沒能得到好結果,由於時間緊迫,霍去病不敢再耽擱,於是就遵照李承乾的吩咐,乾脆將這些牧民全部殺掉。
在拿到糧食後,又一把火把帳篷、馬車,連同幾十具屍體一起燒掉。
這麽做雖然看上去很沒有道義,但是現實就是如此。
仁義道德只能是廟堂之上的迂腐之論。而行軍打仗,直面生死的軍人,則必須以生存和勝利為第一要務。
只有活著,才有道義可言。
拿到糧食後,李承乾就不再那麽焦慮。
原本他的計劃是,讓霍去病帶上十名士兵,護送大度設前去回紇部落,向吐迷度借兵攻打拔灼。
現在既然糧食夠吃,於是李承乾便決定親自帶隊去回紇部。
由他當面向吐迷度傳達命令,可信度更高,計劃也會更加容易進行。
霍去病問道:“殿下,既然乙失夷男被凍死,大度設也被我軍俘虜,我們已經達成目標。可為什麽您卻還要去回紇人那裡?”
李承乾道:“擒獲胡人酋長說到底也不是什麽大功勞。”
“當年衛國公不僅俘虜了頡利,而且一戰滅突厥,直接讓整個漠南草原歸附我大唐,這才是不世之功。”
“現在乙失夷男雖然死了,但是薛延陀人的勢力仍然強大。如果我們不能徹底清除薛延陀人,那麽殺死乙失夷男這件事,對我們不僅不算功勞,反而是一項滅族之罪。”
霍去病又問:“可就算去回紇人那裡,然而實際上我們並沒有聖上的詔命,吐迷度又豈能聽從我們的命令?”
李承乾胸有成竹的說道:“這個你盡管放心,雖然沒有詔命,但是我會給他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出發之際,霍去病讓士兵用羊皮裹好犧牲戰友的遺體,準備放進山洞,以便日後帶他們魂歸大唐。
然而李承乾卻說道:“青山處處埋忠骨,何必馬革裹屍還。”
“漠北雖然絕域荒涼,但也是我大唐的土地。將士們將生命奉獻在了這片土地上,理應得到這片土地的敬畏和緬懷。就讓他們在此長眠吧。”
霍去病道:“殿下,自古落葉歸根。將士們不畏艱難險阻,血染疆場,以死報國。”
“您如何忍心讓他們埋骨萬裡之外的荒野戈壁,使他們成為孤魂遊鬼?”
李承乾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這裡是我大唐的土地,將士們又豈會是孤魂遊鬼?”
“待我們返回之後,我一定上奏聖上,將為國捐軀的將士等為燕然山的前身和城隍,世世代代享受這片土地的香火。”
決定之後,李承乾讓士兵把戰友的遺體抬入山洞,然後用石頭嚴嚴實實的封住洞口。
古代只有帝王才有資格以山為陵,而這些遠征的將士長眠於燕然山,雖然條件簡陋,但是與巍巍高山融為一體,也算是萬古長存了。
……………………
封土之後,李承乾簡單開了一個追悼會,隨即便帶領部隊,沿著燕然山南麓向西,去往回紇人的部落。
四天后,他們到達回紇人的領地。
雖然李承乾被廢為庶人的消息也傳到了漠北,但是大唐對胡人強大的威懾力和壓迫感,仍然使得吐迷度對李承乾懷有深深的敬畏之心。
因此,當李承乾說是代表大唐皇帝而來之時,盡管沒有任何聖旨和節杖等信物,但是吐迷度卻仍然深信不疑,乖乖聽命。
李承乾說道:“胡祿可汗(吐迷度稱號,小可汗),真珠可汗在返回途中不幸薨逝,大唐皇帝得到消息,便冊封大度設為繼任大可汗。”
“由於事發突然,因此大唐的使節和冊命詔書現在還在路上。我和大度設先行一步來到漠北,為的就是防止拔灼得到消息後起兵叛亂。”
“現在我以大唐皇帝的名義,命令你部護送大度設去往鬱督軍山,繼承大可汗之位。”
吐迷度說道:“殿下,如今拔灼就在鬱督軍山,手裡掌握著五萬薛延陀精兵。而我部只有兵力四萬,恐怕不是拔灼的對手。 ”
大度設道:“這個你大可放心,在我出使大唐之前,就已經命令我的部下遷出了鬱督軍山。現在拔灼手裡只有三萬人馬。”
吐迷度道:“雖然如此,可拔灼畢竟是真珠可汗的嫡長子,又佔據著鬱督軍山牙帳。”
“薛延陀人一向英勇強悍,再加上如今天寒地凍,大雪封路。我們現在向鬱督軍山出兵,天時地利人和,這三樣一樣都不佔,恐怕勝算渺茫啊。”
李承乾道:“這事你不用擔心。大度設自有兩萬嫡系,你也隻用出兵兩萬,不會損傷你們回紇的實力。”
“再者,像仆固、同羅、拔野古、葛邏祿四部,我會派人向他們傳達詔命,讓他們每部各出兵一萬。”
“這樣一來,你們總共八萬兵馬,而且由漠北第一勇士打頭陣,難道還怕打不過拔灼的區區三萬人嗎?”
“可是……殿下,說雖然是如此說,只不過,”吐迷度猶猶豫豫,看起來十分抗拒出兵。
李承乾明白他心中的小算盤,於是便說道:“胡祿可汗,你放心,大唐不會讓你白白出力的。”
“待大度設順利登上汗位,論功行賞,你們回紇部必然是頭功,我大唐絕不會虧待你們。”
“但是如果你抗命不遵的話,後果你也是清楚的。”
李承乾恩威並用,吐迷度思忖再三,最終打消疑慮,立即傳令部下召集人馬,準備向鬱督軍山進發。
又半個月後,回紇、仆固、同羅、拔野古,葛邏祿等四部落,連同大度設的兩萬嫡系,一共集結八萬兵馬,同時向鬱督軍山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