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盡頭是什麽?

　　從林真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思索過這個問題。

　　岸的盡頭是天，雲的盡頭是霞。

　　宇宙的盡頭是漫漫長夜。

　　那海呢?

　　十五年的學習生涯告訴她，海的盡頭是岸——可岸是什麽樣子的?

　　是一望無際的曠野和鋪天蓋地的藍嗎?

　　會有層巒起伏的山脈和不盡的長淵嗎?

　　生活沒告訴她答案。

　　在世界扭曲發癲後，這答案在副本裡緩緩浮現。

　　大概就像歷史上的名人第一次發現電燈一樣。

　　一切推進的令人驚奇但又沒讓人多意外。

　　漆黑的海面在某一節點後開始縮小縮小。

　　直到視野裡出現格外巨大的游泳池邊金屬扶欄。

　　小船輕輕的停到扶欄的旁邊。

　　就像每一次剛游泳完一樣。

　　林真下了船，爬著游泳池的金屬扶梯上了岸。

　　“噠——噠——噠——”

　　隨著身位的升高，視野逐漸明朗起來。

　　眼前是一個寬敞的游泳館，身後是一方泳遊池，大概十幾米寬。

　　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天光昏暗，游泳館裡的燈似乎壞了，天花板上原先做好的藍天壁燈由於亮不了，變成黑壓壓的一團。

　　幾隻蒼蠅從游泳池上飛過，發出嗡嗡的聲音。

　　一隻巴掌大的小木船停在游泳池旁邊，船杆雕刻的很精致，小白帆鼓鼓的。

　　你瞧——

　　這就是天空、海鷗和大海。

　　林真回頭看了一眼游泳池裡的小船，又看看自己和寬敞的游泳館。

　　……不愧是人間童話，真是太癲了。

　　林真掏出【破門而入小刀】攥緊，隨後來到了游泳館的門口。

　　這兒的門上糊了好幾個海報，是有關於學校社團活動的，也有幾個部門的招新海報。

　　門被從外面鎖住了，海報是反著貼朝向外面的，看不見裡面具體內容，只能透過朦朧的暖黃光源，看見背後的大片膠帶。

　　一把鎖而已，【破門而入小刀】完全不放在眼裡。

　　林真拿刀一砍便酥酥割開，像用菜刀切一塊肉一樣。

　　“嘎吱——”

　　鎖搖搖晃晃的掉了下來，廢棄游泳館的大門朝向外界緩緩打開。

　　太久生活在黑暗環境裡，外面天光晃來的時候，林真下意識眯了眯眼睛。

　　就在這一刹，耳邊忽然嗡鳴一聲。

　　“林真！”

　　一個清脆的聲音朝她喊道。

　　林真恍惚一瞬，看見一個穿著鵝黃毛衣的少女逆著天光向她跑來。

　　在她晃神的功夫，少女已經抓住了她的手臂。

　　“林真，校學生會宣傳部今天招新你忘了嗎?大一的都來了，你這個部長怎麽一直不到?”

　　鵝黃毛衣的少女挽著她的胳膊，嘟著嘴，圓溜溜的眼睛真誠又疑惑的看著她。

　　林真閉眼揉了揉太陽穴。

　　可能是中午沒睡好，腦袋有些痛。

　　……部門招新這麽重要的事，她怎麽就忘了呢。

　　林真睜開眼睛，正要搭話。眼角余光看向眼前的場景，卻猛的愣住了。

　　這裡是一片桃花大道，四面都是粉紅的桃樹，雲一樣的連在一起，翩飛綿軟。

　　教學樓就坐落在粉紅的雲海裡。整齊的紅樓配著粉紅的花海，看著像一場童話。

　　明明都是熟悉的場景，一瞬間林真卻覺得有些陌生。

　　鵝黃毛衣的少女又搖了搖她:

　　“林真，快走快走吧！”

　　感受到手臂上的溫暖，林真慢慢點了點頭，跟著少女走上了桃花大道。

　　四周都是學生，朝氣蓬勃的青年面孔，背著書包或者騎著自行車，偶爾還有老師開著轎車過來，桃花落下來，雨一樣在車頂跳動，紛飛浪漫。

　　林真向四周不斷的看去，明明是熟悉的場景，她卻怎麽都看不夠。

　　鵝黃毛衣的少女蹦蹦跳跳的拉著她一直往前走，直至來到一棟教學樓前。

　　林真看了一眼。

　　【綜合樓】

　　推開大門，映入眼簾的是滿滿的人，一整個大廳聽起來很吵鬧。

　　看見她進來，大廳中的人忽然噤了聲，讓出一條路來。

　　路的盡頭是一張長桌，桌子上鋪著紅色的綢布。

　　桌後有幾個人，都是西裝革履。

　　看見她進來，桌後的人紛紛起身打招呼道:

　　“部長！”

　　“部長來了。”

　　林真被簇擁著來到桌子後坐下，鵝黃毛衣的少女就坐在她旁邊，給她拿來一遝紙。

　　林真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最下面的一個，叫做“江滿舟”。

　　林真面色不動:

　　“這是什麽?”

　　鵝黃毛衣的少女歡快答道:“是宣傳部今年招新的名單，這些都是傑出的新生，要招進咱們部門的。”

　　她拿來一支筆，指了指紙下面的一條橫杠。

　　“正式招新的名單需要您的簽字， www.uukanshu.net 這些新生我們都看過了，都是有能力的，請您放心簽字吧。”

　　林真拿起筆，盯著紙上的名單沉默著。

　　身邊鵝黃毛衣的少女露出笑意。

　　林真抬起手臂……

　　筆尖剛點到紙上，卻停頓了下來。

　　“啪嗒——”

　　她淡淡合上筆蓋，將筆放在了桌子上。

　　“人間童話，你是我見過演技最差的副本。”

　　身旁的鵝黃毛衣少女笑容一僵，緊接著臉皮像溶解了一樣滴落下來，一點點掉在紅綢布上。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嘶啞古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真平靜的看著眼前的場景扭曲溶解，像顏料褪色一般。

　　“早就發現了，你不應該捏造一個我的朋友的。”

　　林真慢吞吞的說道。

　　她大學時是個能乾的人，她做過很多項目，有過很多朋友和合作夥伴，但由於她常常忙於學業，又榮譽滿身，導致她常有一種高不可攀的疏離感。

　　到最後，大學三年，身邊沒有一個能挽著她的胳膊，搖著她的手臂，提醒著她任何事情的親密朋友。

　　副本捏造的幻境對別人來說，是正常的生活，對她來說，有那麽一個真正關心她的好朋友……真成了人間童話。

　　她願意最後一刻拆穿幻境，不過是因為，她大學時還真是學生會的宣傳部長。

　　如果末世沒在那一天到來，她的部門也該招新了。

　　和平安穩的大學生活在副本的幻境裡重現。林真看破卻不願說破……她有點想多看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