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筠把裝著餃子的食盒放在他面前。
賀凌堯放下批閱奏折的朱筆,讓人拿水盆來淨了手,指了指禦案上的一封信,示意她看。
他打開食盒,撲面而來的就是熱氣騰騰的餃子香味。
“好香,什麽餡的,怎麽想起來包餃子?”見是兩盤餃子,賀凌堯把其中一盤擺到沈芙筠面前,知道是她也沒吃飯。
他讓宮人給沈芙筠搬了一把椅子,隨即揮退了乾清宮的宮人。
“茴香肉餡,人日子,不吃餃子吃什麽?”
“人日子?初七了,這麽快?”
“快還不好,多過一天,阿禎和珊之就早回來一天。”
沈芙筠沒著急動筷子,想著先看那封信,她本以為是珊之有了什麽消息,可見信封上的印章,竟然是帥印,沈芙筠便沒敢細看。
賀凌堯這是什麽意思?試探她?還是試探沈家?
“皇上,后宮不得乾政。”
“是政事,也算是家事,看吧。”
聽他這樣說,沈芙筠才放下心來。拿起信封,上面寫了四個字“聖上親啟”,她瞧著字跡有些眼熟。
“阿禎的信?”沈芙筠一邊拿出信,一邊問吃餃子的賀凌堯。
“是。”
她一字一句的看著信上的字,逐漸皺起眉頭。
“西寧洲要停戰和親?”
“是。”賀凌堯點點頭,“想要歸順大辛。”
“西寧洲想要求娶大辛公主?”沈芙筠看著賀凌堯,“皇上膝下無女,先帝的前頭三位長公主已經嫁人,柔穎長公主還不滿十一,蘊之皈依道門,那便只剩下了瀟娥,皇上想瀟娥去西寧洲和親?”
“咳。”看著她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賀凌堯差點一口餃子給自己噎死。
沈芙筠連忙把茶碗遞給他,喝了一口茶他才緩過來。
“想什麽呢?在你心裡朕這般沒有人性?就算朕想,無憂手握重兵,朕還怕她擁兵自重呢!朕想的是讓西寧洲公主來大辛和親。”
“你要納西寧洲公主為宮妃?”沈芙筠搖了搖頭,“岑玉不會同意的。”
“朕就是為這事才找你來商議的。此事若公布出去,前朝那幫大臣沒有一個人會不同意,和親休戰對大辛有利而無弊。”
一個是繼續與西寧洲打下去,死傷無數,費人費力還不知多久才會將西寧洲收入囊中;一個是不費一兵一卒,無非是讓一個女人進大辛后宮,就能讓西寧洲俯首稱臣,但凡是個正常人就知道該怎麽選。
“那岑玉怎麽辦?她有多痛恨西寧洲你不是不知道。西寧洲公主入宮位分必然不會低,要是以後有了孩子,你要讓她跟岑玉平起平坐不成?”
沈芙筠有些慍怒,這個男人怎麽這樣狠心。她不敢想要是真的讓西寧洲公主成了宮妃,賀岫綰該有多難受,何況她現在還懷著賀凌堯的孩子。
“那怎麽辦?難不成跟西寧洲繼續耗下去?兩敗俱傷為止嗎?”賀凌堯幾近吼出來,他收到這封信後一夜沒合眼,昨夜甚至不知該如何面對賀岫綰。
沈芙筠閉上了眼睛,坐在了他對面,長久的陷入沉默,過了好一會,她才開口,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不能再打了,當年與西寧洲一戰,京城幾乎家家帶孝啊!”
那場戰役,恭親王與世子身死,可為國戰死的卻不止他們二人。這一戰若想勝,不是不能,而是太難,西寧洲若是魚死網破,劉禎將會陷入極為危險的境地。
“那岑玉那邊怎麽辦?”賀凌堯也平靜下來,跟她商議對策。
“先瞞著吧,她如今有著身孕不宜聽這些糟心事,情緒激動對她對孩子都不好。”希望為著劉禎,她能理解二人的決定。
“也只能如此了。”
此刻的二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的決定將會為自幼一同長大的夥伴們帶來什麽樣的影響。晚年的賀凌堯常常在後悔,若是那一日在乾清宮,他與沈芙筠再自私一些,會不會一切都不一樣了。
賀凌堯回信,同意和親。在上朝隻公布了西寧洲想要休戰並歸順於大辛的消息。朝臣們三呼萬歲,感歎大辛即將迎來的太平盛世。
幾日後接到信的西寧洲當即就派了使臣護送和親公主往大辛啟程。
這日,賀岫綰正在乾清宮把一個做好的荷包掛在賀凌堯腰間。
賀凌堯親了她臉頰一口,道了一聲“辛苦綰兒。”
聽宮人說沈清文和俞景安有要事稟報,賀凌堯牽著賀岫綰的手,親手掀了簾子來到外間,在他心裡家事國事沒有什麽不能讓賀岫綰聽的。
見二人一臉愁容的站在殿中,不知為何,賀岫綰右眼皮跳了起來。
“出什麽事了?宮裡都要落鎖了, 你們二人還親自跑一趟?”賀凌堯皺著眉問二人。
“咱們在楚國的探子收到消息去找珊之的時候,珊之已經被人贖身帶走了。”
“什麽?”賀凌堯愣了片刻,“會不會是楚國的人?”
俞景安搖搖頭,“五哥派人查過了,安王的人也撲了個空,應該是安王還未到大辛的時候珊之就已經被人帶走了。”
“帶走她的人是誰。”
“不知道,姓名身份都是假的,毫無蹤跡,應該不是楚國人。”
賀凌堯深吸一口氣,這事就不好辦了,有個范圍還好,世上這麽些國家,要是漫無邊際的找,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到秦珊之。
賀凌堯感覺賀岫綰牽著自己的手正在發抖,賀凌堯轉頭看著她,只見她坐著深呼吸,眼圈發紅,想要說話,但是幾次張口都沒說出來。
賀凌堯趕緊扶著她坐下,幫她順氣,“綰兒,難受就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沈清文和俞景安也著急的圍過去。
“岑玉,咱們能有珊之的一次消息就能有第二次,相信我,珊之早晚會回到咱們身邊的。”
賀岫綰的眼淚終於流出眼眶,“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明明我們就要團聚了,阿禎打了勝仗,我們就要團聚了啊!”
賀凌堯見她帶著哭腔,上氣不接下氣,心裡止不住的心疼,旁邊的兩個男人也為之動容。
賀岫綰哭著哭著,聲音漸漸小了,竟然有要昏厥過去的跡象。
“疼,我肚子疼,三哥。”賀岫綰捂著自己的肚子,發出微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