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瑞太皇太皇貴妃的金棺要在壽康宮停靈十五天,賀凌堯輟朝五日,準備親自主持的葬禮。
清晨,賀凌堯親自陪賀岫綰到靈前供祭。
“你不想萬俟蘆葭有孕,大可與朕說,你是不信朕了,是不是?你認為,朕把國家看的比你重要,所以你難過。可朕也有苦衷啊,綰兒,朕成為皇帝的那天,就肩負著萬千子民的性命,朕不能坐視不理,任性而為。”
賀岫綰剛生產十日,先是在南熏殿鬧了一場,又逢敬瑞太皇太皇貴妃仙逝,她前前後後忙著葬禮事宜。看著她虛弱的樣子,賀凌堯早就生不起來氣了,隻苦口婆心的跟她講道理。
“妾知道。”
“朕……”
“皇上,西寧洲使臣潘大人在乾清宮候著呢。”兩人正說著話,梁昆進來稟報。
“朕知道了。你好好養身子,朕先走了。”
“妾恭送皇上。”
“潘大人?”賀岫綰對這個姓氏很敏感,這是個中原姓氏,怎麽會是西寧洲使臣。
“齊明全,你去查查西寧洲此次來的使臣叫什麽。”
“是。”
“參見皇上。”
“起來吧。”
“不知我們公主身子如何?”
潘強昨兒就知道了萬俟蘆葭的事,聽說前朝都傳遍了,本以為賢妃會因此受到懲罰,沒想到敬瑞太皇太皇貴妃薨逝了,讓前朝大臣們又記起了恭親王的好。況且萬俟蘆葭是西寧洲的公主,這件事就這麽被高高拿起,輕輕放下了。
“公主身子已經無礙了。”
“小臣鬥膽,聽說公主無法生育了?”
“你哪裡聽的風言風語,我大辛泱泱大國,名醫無數,難道還治不好公主嗎?”
“皇上恕罪,只是小臣聽許多人傳言,賢妃給我們公主灌了絕子……?”
“你也配提賢妃?”賀凌堯打斷他。
潘強自知理虧,閉上了嘴。
“朕的后宮也是你能置喙的?”
“小臣不敢。”
“無論如何,公主受了驚嚇,朕是要安撫的。”賀凌堯停頓了一下,潘強看著他的冷眼,心都漏跳了一拍。
“朕會冊封公主為妃位,也會讓宮中太醫好好照料公主的身體,早起懷上子嗣。”
一個戰敗附屬國的庶出公主,賀凌堯本意只是想給個貴嬪之位。
他的決定也是潘強沒想到的,若日後萬俟蘆葭真的還能生育,貴嬪的孩子和妃的孩子當然是不可同日而語的,要是能誕下皇子,西寧洲的好處只會多不會少。
“那小臣就替西寧王和公主謝過皇上。”
得了好處的潘強準備三日後帶著使臣回西寧洲。
“朕本該歡送使團,可恰逢國喪,不宜享樂,不如兩日後,朕在宮中款待使團眾位,當作踐行。”
“多謝皇上。”
賀凌堯說是款待,也做足了排場,食物精美,只是沒有歌舞,使團的每個人都覺得十分舒適,除了潘強。不知是殿內太熱還是自己穿的太多,潘強覺得有些頭昏,便想著出去吹吹風。
他剛感覺自己好一點了,就準備返回殿中,沒想到被一個人從背後叫住。
“爹。”
潘強一回頭,覺得眼前的女孩兒有些面熟。
“爹,我是琴兒啊。”
“琴兒。”潘強定睛一看,這女孩兒不就是自己與原配妻子的女兒潘琴兒,“你都已經這麽大了!”
他投奔西寧洲那年女兒七歲,如今十三年過去了,潘琴兒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
“這麽些年,你還好嗎?”
“呵。”潘琴兒一聲冷笑,“爹覺得您當年一走了之,我們會好嗎?”
潘強有些心虛,沒說話。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爹跟我走吧。”
潘琴兒帶著潘強到了一個宮人住的廡房內,潘強打量著四周,這應該是她的住處,屋子裡有兩個床鋪。
“爹坐吧。”
潘強拿手擦了擦凳子,整理好衣服才坐下去,潘琴兒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並未多說什麽。
“你跟別人一起住?”
“是,她今兒當值。”潘琴兒也坐了下來。
“你娘怎麽樣?”
“我娘死了,家被抄了,哥哥弟弟們都被斬首了,我和娘被充入官奴,娘到掖庭的第一天就上吊了。姨娘們和其他弟弟妹妹怎麽樣,我也不知道了。”
“爹對不起你們。”他這樣說著,面上卻毫無悔意。
“那爹願意帶我走嗎?”
“爹……”
潘強在西寧洲娶了重臣之女,兒女雙全,一家子和和美美,帶著這麽大的女兒回去,他夫人必定會不高興。他的仕途,少不得他嶽父幫忙。
“琴兒,爹現在不方便。不過你放心,爹一會兒出去就讓人給你送銀子來,讓你在宮裡好過一點,等日後爹找到機會就接你出宮,給你安排新的生活。”
潘琴兒知道他只是在哄她,不過她如今也不在乎真假了。
“好。”
潘琴兒給他到了一杯茶, www.uukanshu.net “爹,今日一別,咱們父女怕是此生不能再見,女兒親手為您倒一杯茶,就算全了咱們今生父女情誼了。”
潘強接過茶杯,看著杯中的浮沫,有些嫌棄,但是潘琴兒都這樣說了,他也就勉強喝了下去。
“爹,這麽多年,您有想過找我們嗎?”
潘琴兒看著他那張毫無愧疚的臉,就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你有了新的家庭,我們就什麽都不是了,對吧。或者說,只要有利益,家人,國家,什麽都能做你的墊腳石。”
“琴兒,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爹不得不想著自己,何況要是沒有我,你連七年的富貴日子都過不上,別怪爹。”
潘琴兒喘著粗氣,不去看他,眼角留下一行眼淚。
“爹出來這麽久,也該回去了,我先走了。”
潘琴兒沒送他,聽到他跌倒在地的聲音才回過頭。
“你……茶裡有毒?”潘強捂著肚子,十分痛苦,疼得想在地上打滾。
“對,是牽機藥。爹,這都是你咎由自取。”
“你這孽女。”
“你通敵叛國,謀害忠良,你知道我這麽多年在掖庭過的都是什麽日子嗎?人人都看不起我,人人都能作賤我,連宮裡的老太監都……”潘琴兒向他哭訴著自己的委屈。
“憑什麽我娘慘死宮中,你卻能妻妾成群?你這就下去給我娘和哥哥弟弟贖罪吧!”
“呸。”潘琴兒一口口水吐在他的臉上,“你來世一定要投生畜牲道,你根本不配為人。”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