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公主不會琴棋,也不會書畫,放在任何一個朝代,大概都是會被嘲笑的,但在靖國的土地上,沒有任何人會覺得奇怪,因為他們都知道,靖安公主是不該生下的孩子。
我的名字叫清泠,葉清泠,這是一個聽起來會覺得有些孤傲寒冷的名字,這個名字是謹煙給我取的,取自“儀范清泠,風神軒舉”中的“清泠”,她總說,這是你母親形容心中摯愛所寫,小時候我總以為母親心中摯愛是我,直到後來才發現,那不過是一個拙劣的騙局,若我真是她心中摯愛,堂堂一國嫡公主名字又怎麽會是一個丫鬟取的呢。
據說我的母親寧德皇后是死於生我之時的難產。那是元和三年的春天,始終鬱鬱寡歡的寧德皇后終於有了身孕,皇帝很高興,為了這個未曾出世的胎兒破例大赦天下,並提前令內閣擬訂皇子或公主的封號,這是自古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然而這樣的深情依舊沒能留住皇帝的年少情深,那個孩子沒能如寧德皇后所願的胎死腹中,而她自己卻因難產,永遠留在了那個寒冬裡。
謹煙說,我的母親死前虛弱至極,卻征征地望著南窗,面帶笑意,最後隻說了一句,“路遠迢迢,我終於能去見你了。”
心死之人藥石無用,用盡了靈藥,最後寧德皇后也隻延續了一日的光景,皇帝驅散了所有侍從,和他的皇后在空曠的殿閣裡,待了一天一夜,最後他走出來,此生唯一一次抱了我,然後平靜地吩咐侍從將我埋了,是謹煙攔住了他。
“我想這巍峨宮殿,這重重宮牆,是困住她的囚籠,娘娘能離開是她心之所願,陛下若懂娘娘之心,又何苦牽連無辜幼兒,且這是陛下與娘娘的唯一骨血呀。”
或許是謹煙的這番話,說服了皇帝,也或許他並不在意,所以他只是說,再不想看到我。於是,住進這靖國皇帝冷宮第一個人不是他的宮妃,而是他的女兒。這巍峨宮殿,這重重宮牆在我母親死後,也成為了我的囚籠。
靖安公主是我出生前就有的封號,我很慶幸有這個封號,能讓我在后宮中不至於忍饑挨餓,國民們也很慶幸出生的是靖安公主,而不是靖國太子。
但這封號僅僅只是個封號,能證明我的公主身份,卻不能證明我的公主地位,所以我在后宮中沒學過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隻跟著謹煙學著寫字讀書,學著針線女紅,一國公主我擔不起,但我想,小家碧玉我總擔得起。
於是,後來謹煙時常說,等她尋個機會去求皇帝,讓他把我趕出宮去,這樣我可以嫁個普通人,安安穩穩,了此一生。可是這個機會直到我到了快十八歲,依然沒有尋到。
實在不怪謹煙不夠努力,而是這冷宮偏院實在太偏,皇帝還下了令此生不想看到我,所以我也實在出不去。
不過事情後來還是迎來了轉機,比如某些大臣忽然想到了我這個白吃飯,不乾活,還不被喜歡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