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繁複華麗的長裙送到倚風閣的時候,謹煙的臉色難看極了。
她謝恩讓宮人把衣服掛在了架子上,卻並沒有讓我試穿。
我從小被鎖在深宮,衣服都是謹煙和流雲用布帛自己縫製的,第一次看到這樣好看的裙子,很是心動,但我也知道這條裙子送進來,就意味著外面的傳言成真了,我怕是真的要去北榮和親了。
“謹煙,你別來回地走了,流雲還得再過一個時辰才能回來。”我好整以暇地坐在桌前看書。
“看來你是真想去和親,這時候還能這麽平心靜氣的,你根本不知道北榮是什麽情況,和親就是個死。”謹煙停下來嚴肅地看著我。
聽到“死”我不由得笑了一下,“與其老死深宮,倒不如去和親,我能走出這重重宮牆,能看一次天高雲闊,落日曠野,我覺得那樣很好。”
聽到我這樣說,謹煙看了我一會兒,輕歎一聲,坐在了我旁邊。
半晌,她隻說,“我看著你長大,總想著你能安安穩穩就好……”
我放下書,靜靜地看著這殿閣窗外的一角天空,我不說話,謹煙也不再說話。
終究和親與否,都不是我們能決定的,若我真的能離開這裡,或許我與謹煙也就再不能相見了,可若困死宮中,那這一生也是錯付了。
天色漸漸暗下去,門“吱呀”一聲開了,緊接著流雲的聲音傳了進來,“你倆在屋子裡幹嘛,也不點燈,我今天帶了點心回來,謹煙點燈。”
謹煙站起身過去掀開裡屋的門簾,欠身讓流雲走進來,才去點上燭火。
夜色朦朧,燈火搖曳,流雲將一碟杏仁酥端出來擺在桌上,我們三人圍坐桌邊,兩人相對無言變成了三人的相對無言。
“這點心是今天現做的,清泠快嘗嘗。”流雲拿起一塊點心塞到我嘴邊,我咬了一口,香甜酥脆,還帶點剛出鍋的微熱。
“好吃”,我含糊地說道,然後把點心往謹煙那邊推了推,“你也嘗嘗。”
謹煙看了一眼點心,輕歎一口氣,把目光轉向了流雲,“姚嬪娘娘怎麽說?”
“我沒敢問,現在宮中什麽樣的流言都有,不知是誰先起的頭,讓我們公主去和親,但現在不僅官員們提議,后宮勸說陛下的也不少。姚嬪倒是提了一嘴,說是五公主婚期都定下來了,生怕摻和進去。”我默默地吃點心沒插嘴,流雲看我一眼,倒了杯水給我,又接著說,“姚嬪倒是知道我關心這事,私下遞了話給我,說現在支持公主和親的不少,但到底陛下沒表態。”
“怎麽沒表態,”謹煙打斷了流雲,瞥了一眼那間禮服,淡粉色的長裙在燭火的映襯下,顏色更柔和了,“下午尚衣局剛送過來的。若是陛下沒點頭,這衣服想來也進不來咱這院子。”
流雲這才看到那間禮服,順勢便走過去仔細看了看,用手摸了摸衣料,“料子不錯,款式也是當下流行的款式,只不過咱公主尺碼都沒量過,衣服怎麽就做出來了,原不知是做給誰的呢?”
“你怎麽想,流雲。”謹煙緊接著又問。
“能怎麽辦,這事你我又做不了主,”流雲走回桌前坐下,伸手拿起杯子,蠻不在意的說道,“要我說,和親就和親唄,公主能離開這院子,天高海闊的,總得出去看看。”
“看看,然後呢,死在北榮,或者死在北去的路上?”謹煙很是憂心。
“小時候看月亮,我都想爬到屋頂上去看,我唯一害怕的是,你們以後不能陪我看月亮了,至於其他,我從不在意。”我看著謹煙說道。
“罷了,”謹煙站起身,“今晚月圓,我們去院子裡看月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