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馬車中間,
明舒聽完林中敵人全是大周軍隊甲胄服飾的稟報,
一頭霧水,“周兵?周兵為何要埋伏我們?”
郝正卿揮退答不上來的聖炎衛,低頭陷入沉思。
正腳踩車輪、手扒車頂觀察密林的景湖翁見狀,對周圍猶疑不定的聖炎衛喝道:
“林中宵小或為大周叛軍,或為流寇假扮!
無論何人,膽敢犯我新教,聖炎必焚!”
“聖炎必焚!”聖炎衛齊聲應和,士氣重振,披甲整隊的催促聲再起。
景湖翁皺眉跳到地上,命人幫他三人披甲。
明舒躍躍欲試道:
“使團幾十年沒遇寇了,待會你們可得留幾個給我,否則回去不好跟師弟師妹吹噓。”
面色凝重的郝正卿終於開口:“聖女……恐怕真是周兵……”
明舒看了眼沉重點頭的景湖翁,心裡咯噔一下,正欲詢問,
“小心箭矢!”的呼聲四起。
幫他們披甲的聖炎衛連忙舉盾。
明舒頭頂一暗,閉上雙眼,
想從箭矢聲判斷敵方射手規模。
身邊人同樣如此,
但靜默片刻,不聞箭矢聲至,
反有“青鸞君!”的歡呼聲響起。
她頓時眉開眼笑。
景湖翁松了口氣。
郝正卿暗暗握拳。
道路兩邊植被茂密,
林中持弓弩的黃衣兵雖多,
但射出的箭矢大半釘在聖炎衛躲藏的樹上、舉起的盾上。
剩下近百支拋射的即將落向馬車和馬群時,
穿梭山林的微風驟然變強……
從一裡外轟隆隆趕回的李禎,不用身邊人提醒,就已知前路被馬群堵塞。
她左手提起鞍上黑鞘玉裝長劍,
雙腳剛離開馬鐙,
馬群後方便傳來數道“小心箭矢!”的示警。
緊接著,兩側林中射出箭雨。
她輕盈跳到開始減速的坐騎背上,
再如離弦之箭,向前躍出五六米,帶起一股勁風拔地衝天。
衣袍翻飛,在馬群背上蜻蜓點水時,
箭雨從頭頂交叉飛過,遁入對面林中,歡呼聲四起。
“姐姐!”
躲在馬車間、盾牌下的明舒朝她使勁招手。
她越過聖炎衛,落至明舒身前。
明舒第一時間告訴她敵人是大周軍隊。
她顧不上行禮,急忙傳令確認。
很快,
部分聖炎衛向兩側密林喊話道:
“新教訪雍都使團李使君,請教大周將領因何而來?”
黃衣兵不再放箭,但繼續逼近,
當兩隊持長槍、弓箭、盾牌的黃衣兵湧至道路兩頭,引起聖炎衛騷動時,
林中有人齊聲回道:
“奮武軍杜副將,奉命捉拿意圖行刺陛下的新教聖女明舒。不論誤會與否,都望李使君合作!”
“啥?!”明舒氣得跳起來扒車頂朝密林大喊,“我為何殺周帝?我都不認識他!”
景湖翁臉色蒼白,想拉她的手伸到一半,還是選擇向李禎介紹:
“奮武軍衛戍雍都,來的既是副將,至少領兩三個營……青鸞君?”
李禎隨著他的停頓失神,又隨著他的呼喚,冷冷開口:
“千余人而已。”
一旁的郝正卿見李禎不懼,連忙自告奮勇,“定是正教那幫無恥之徒!我去跟杜副將談,大周朝廷還是有人賣我幾分薄面的……”
李禎抬手阻止,“這杜副將若真想談,又豈會殺我們的人?”
“欺人太甚!”
明舒這才知曉有聖炎衛死了,憤怒跳到李禎面前,
“他們到底為何如此?”
李禎抿了抿嘴,伸出雙手提了提她胸前的扎甲,“大周朝廷有人力拒教主立國。”
明舒頭一次知道這事,“我們立國與他們何乾?”
李禎又正了正她的兜鍪,“大周二十年來休養生息、國力大漲,欲效前商一統天下,南域諸城維持松散現狀,更易吞並。”
“所以……”她徹底冷靜下來,蹙眉沉吟,“他們編排罪名拿我,是為威脅教主?向周帝邀功?
可聖子聖女歷來不畏死亡,我若赴死,反倒激怒教主,得不償失啊……難道他們竟不知此節?”
“他們或許真不知道!”
郝正卿插話,苦勸李禎,
“雍人表面執禮,實則傲慢。最看輕蠻子,次之便是我等。我去解釋,或能勸退……”
“解釋即服軟!”李禎突然大怒,“他們襲殺聖炎衛,就是下馬作威!羞辱使團!羞辱新教!
若來的是賊寇,我定殺得他們膽寒,俘虜了全綁火刑架點了!
可惜是周兵,須得教主首肯,才能如此。
但他們邀我等前來,卻半路設伏,比賊寇更下作卑鄙!
無法火祭他們,我已愧對冤死的同袍!”
明舒激動拔劍,“明犯新教者,聖炎必焚!”
景湖翁眼露絕決,和周圍聖炎衛一起高舉兵器響應。
臉色難看的郝世傑面對微微轉向他的沉默李禎,
突然感覺壓力如山,
絕了曾經試圖正面對抗的念頭,
咬牙拔劍,“明犯新教者,聖炎必焚!”
等待回應的奮武軍被小小新教使團突然爆發的戰吼震憾。
李禎躍上車頂,高舉長劍反射烏雲間的陽光,聲震山林:
“新教鎮守魔淵至今一百二十年!
二十三位聖子聖女、無數教眾為天下蒼生而死!
我等出使雍都,乃周帝盛情相邀!
你等竟構陷聖女,殺我教眾!無恥之尤!
若不留下殺人者後撤十裡,
半炷香後,
我等自會殺出一條血路!”
林中深處,
一眾奮武軍刀盾手後方,
“杜”字大旗前的一塊大青石上,
全身精良甲胄的副將杜浩興趣盎然地望著遠處車頂上等回應的高挑身影,
“此女倒是強橫,聽說生得十分標致,不盲或比肩聖女。
若能征服這等至強烈女,也不知是何滋味?
到時若得引薦,想要何物隻管開口。”
他身邊年紀相仿、甲胄普通的矮壯中年王坤長歎了一口氣,
“你若非沉迷此好,也不會止步化氣。
荒人膚黑,兩女又少小習武,身壯皮粗,怎及養尊處優的閨中小娘?
無外乎,南荒女方士極少,只要稍有姿色,便大加吹捧。
況且新教高手歷練魔淵,
為免戰敗入魔,皆習自爆秘術。
我等還須防備青鸞君死前反噬,哪敢有活捉之念?”
“……”
杜浩詫異自爆竟是真的,
更遺憾這方士崛起上百年來,唯一的返虛境美人兒,
本有千載難逢被生擒的條件,卻只能香消玉損。
“唉,暴殄天物!”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朝部下揮手示意——
全軍總攻。
車頂上的李禎得手下稟報,已知“杜”字旗所在的方向距離,故意沒有轉過去。
大周衛戍京畿的軍隊悄無聲息伏擊使團,
不管那蹩腳的理由,
僅這行為本身,就已經表明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之前多年以及這次還未展開的賄賂遊說,皆成歷史,
周帝已下定決心,要用武力阻止新教立國!
雖然這應了教主的謀劃,
但首當其衝的卻是使團……
她本以為沒這麽快的,
還滿心期待和無憂無慮的明舒一起見識天下最繁華的雍都……
抱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