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山罵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把自己累得靠在了案板上,就是不見魚兒的影子。
撲騰撲騰……
嗯?什麽聲音?
慕雲山大眼睛忽閃忽閃著,豎起耳朵來聽。
怎麽在自己身後?
他快速轉身,掀起案板上的籮筐,魚兒正撲騰撲騰翻來翻去。
“嘿嘿,你倒會自己玩。”慕雲山邪魅一笑,擼起袖子展開了一場人魚大戰。
從案板上到地上,真可謂是慘烈啊!
魚果真被拍死了,慕雲山也是沒眼看呐!
渾身上下刺鼻的腥味覆蓋,臉上也髒兮兮,他吸鼻子嗅了嗅,嫌棄地癟著嘴。
算了,忍一忍,寒姐姐快回來了,得給她做飯吃。
他手忙腳亂起來,笨拙的小模樣實在是好笑,終於清洗結束,至於結束成什麽樣,還是暫且不論的好。
他滿意地拍了拍手,瞧著沒有模樣的成品,特別開心。
“雲山,雲山……”
哎?寒姐姐回來了。
“寒姐姐,這兒,這兒……”慕雲山聞聲望去,歡快地招著手,極力想去炫耀自己的成品。
葉寒凊平了下呼吸,“噗嗤”一聲,憋的真是難受啊,“哈哈哈哈哈……”
“雲山,你做什麽了,怎麽這副模樣?”她走到他旁邊憋著笑去拿他身上亂七八糟的枯草,“驚喜,真的是驚喜……嗯?什麽味道,這麽難聞。慕雲山,你掉江裡了?”
慕雲山憋屈極了,自己忙活了這麽久,高高興興去見她,結果呢?就這樣被嘲笑?他甩開她,一屁股坐在旁邊,生氣。
小孩生氣了。
他忙忙碌碌想給她驚喜,結果一團糟,還被嘲笑,不生氣才是聖人,當然除了生氣還有莫名而來的委屈包裹著他。
葉寒凊走進廚房,慘不忍睹,案板上黑乎乎的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原來小孩是在給自己準備飯菜。
“雲山,是我不好。謝謝你給我做的這些,我很喜歡。不過以後,這些讓我來,好不好?”
道歉還算誠懇,但是絕不能這樣輕易就原諒。“做的不好就不好唄,不用這麽勉強。”
“雖說賣相不太好,但是雲山的心意我是收到了,我很開心。”
慕雲山生氣地懟她,“什麽叫賣相不好。”
“好好好,什麽都好,只要是我們雲山做的,我都喜歡。”慕雲山拍拍屁股,轉身就走,“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見識,我去換衣服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怪不得寒姐姐會是那樣的反應。
他凝眉瞧著鏡子裡自己髒兮兮的臉,亂七八糟的衣服,這還是自己嗎?肯定不是。
等他收拾妥當,一陣香氣撲鼻而來,與自己那焦乎乎的味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以後還是讓寒姐姐來吧,再也不進廚房了,慕雲山暗地下了決心,自己確實不適合做這些事,只是不能對其他人說,太丟人了。
“好吃嗎?”
“好吃。”慕雲山含糊不清地回答,兩頰鼓鼓似囤糧的小松鼠。
這也太好吃了吧!
“寒姐姐,我們每天都待在這好無聊啊!”
葉寒凊心裡一沉,把他繼續困在這兒總不是個辦法,只是外邊似乎不太安寧。“你不喜歡和我待在一起嗎?”
“喜歡啊,我就是無聊了,要是寒姐姐喜歡這兒,那我們就待在這兒。”
雲山,再等等,好嗎?
葉寒凊拿出一把劍遞給他,“拿著,看看喜歡嗎?”
“哇,這也太好看了吧!寒姐姐,你是給我去買這個了嗎?”
“以後我教你習文練劍,這樣就不無聊了。”
“好啊,好啊!”他拿在手中揮舞著,沒個模樣,卻也是樂得自在。
“它有名字嗎?它應該和我一樣有名字的。”
“嗯……就叫天璣,如何?”
“為什麽叫天璣?”
“天璣是祿存星,主富貴,你以後將是大富大貴之人。”
“我不要大富大貴,我只要寒姐姐。”
他不要富貴,但她隻願他是大富大貴之人,如此才可受上天眷顧。
葉寒凊拿過劍,施法在劍身上刻了天璣二字。
她的這一舉動使得慕雲山睜大了瞳孔,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他的寒姐姐施法,也太厲害了吧!
“寒姐姐,剛才這是什麽呀?”慕雲山在空中按照葉寒凊的模樣隨意擺弄了幾下,甚為好奇,他也好想學。
“這是法術,怎麽樣,你寒姐姐厲害吧!”葉寒凊驕傲地揚了揚頭。
“嘁,就你會啊,我也會。”話間他伸出手隔空一掌斷樹。
葉寒凊心中一顫,他的鋒芒太過強大,走到哪都不容忽視,以後千萬不能讓他動用陰氣了,她握緊手中的劍陷入了糾結之中。
前幾天送給他的短刀不過是一個裝飾,這個不同,它是利器,還是自己衝動了。
“怎麽,不服嗎?”說著慕雲山又舉起了手。
葉寒凊趕緊拽了下來,“好了,好了,雲山可比你寒姐姐厲害多了,寒姐姐自愧不如。”
“這還差不多。”
葉寒凊並未把天璣交給慕雲山,他用了一個慕雲山可以接受的借口,“只要我拿著它,你便能永遠記得我欠著你。”後面的“我便不會離開”她沒有說出口,畢竟這是承諾,反倒是慕雲山,爽快答應,“好啊!這樣你可永遠都欠著我了,就不會離開了。”
慕雲山的心思單純,欠著的一定要還,然而這樣一個可以成為大眾談資的美德卻也是他們走不出的牢籠。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慕雲山咿咿呀呀跟著念起來,搖頭晃腦像模像樣,求知的小眼神,似夜空繁星閃耀。
“等等,寒姐姐,這是什麽意思啊?”慕雲山終於忍不住了,天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他跪坐在席子上,雙手撐著下巴,好奇地問道。
“它的意思呢,就是說我們每個人出生的時候都是善良的,只是由於成長過程中環境的不同,使得我們的性情也就有了好與壞的差別……”葉寒凊耐心解釋著。
人性本善,他也不應該例外。
“哦,這樣啊也就是說我也是善良的對吧?”
慕雲山垂下了頭,剛才寒姐姐說,每個人都是善良的,那為什麽他們會那樣對自己呢?
“好了,別垂頭喪氣的,你沒有做錯……”
錯的不是他,是容不下他的世俗。
“真的嗎?”慕雲山抬眸期待著葉寒凊的回答,至於那未說出口的後半句話,就由葉寒凊自己消耗吧,他才不管葉寒凊有沒有說完。
“你幫助他們沒有錯,但是你以後不能動用自己體內的力量了,明白嗎?”
慕雲山搖了搖頭,葉寒凊隻好繼續解釋,“你體內的力量過於強大,他們看到你殺人會害怕,要讓他們喜歡你,你就不能讓他們害怕。”
慕雲山著急辯解,“可是他們會被欺負的,我喜歡他們,我認為他們很好,所以他們不能被欺負!”
葉寒凊用最通俗易懂的話語為他解釋著,顯然他還是不明白,於是她為他支招,“以後你嚇跑他們,這樣就好了。”
“我不用法術,他們就不會怕我了嗎?”
現在該怎麽說,慕雲山淤積了幾個月的惑事,三言兩語肯定是說不清的。
“是的,等你下次看到有人被欺負,你就一聲怒吼,嚇跑那些壞蛋。”
好吧,以後有寒姐姐在呢!
“寒姐姐,要不你教我劍法吧!”
這些黑乎乎的東西太難,他不想學。
葉寒凊看出了他心裡的小九九,只是劍道太危險,她霸道地說道:“今天讀不完這些不準吃飯。”
臭寒凊,哼!
“讀就讀,誰怕誰。”
讀了將近一個時辰,葉寒凊帶著小狐狸回去睡覺了,留下他一個人在亭子裡寫字。
剛剛寒姐姐寫的也太好看了,他也要寫的這麽好。不,要比寒姐姐更好。
他看著自己寫的字,煩躁不已,這不就是沾了墨汁的小蟲子亂爬嘛!太醜了。
忽而,慕雲山拿起筆,眼珠子一轉,揮筆而起。
他寫一張,吹吹上面的墨,擼起袖子又開始寫。寫了許多,一張比一張有出息,只是還是差很多。
慕雲山玩得不亦樂乎,早就忘了自己要比過寒姐姐的怒誓。
“這是什麽?”
“啊?”慕雲山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墨汁倒了一手,變成了黑爪子。
“噗嗤。”
慕雲山瞪了她一眼,為自己挽尊,“笑什麽,沒見過嗎?”
“慕雲山,你知道嗎?有一種雞,它們的爪子就是這樣黑漆漆的。”葉寒凊哭笑不得指了指慕雲山被墨汁染黑的手。
“你才是雞。”
笑他,竟然笑他。
慕雲山快速站起直接將那隻黑乎乎的手向葉寒凊的臉上懟去,等到葉寒凊反應過來,她的臉已被慕雲山染了墨,而慕雲山站到了她夠不到的地方。是她太遲鈍了,還是這小家夥太快了?
“哈哈哈……”
寒姐姐可真醜。
江面上撲哧撲哧,宛若鴨子戲水。
葉寒凊沒想到,自己規規矩矩的人生裡竟會有如此多彩的一面。
面前的小孩,釋放著魔力抽去了她所有的複雜,隻余單純的快樂蔓延,或許前世的他們就是彼此的救贖吧!
“寒姐姐,哈哈哈……”
兩人濕落落的衣衫不規不整,忽而下擺拍打著江面,忽而成為攻擊對方的武器,總之慘並快樂著。
是陪著他鬧,還是只是填充以前的空缺?
那一刻,不用想,不必去計較。
晚間時分,葉寒凊仰躺在床上。
窗外明月皎皎,照亮了她的心房。
她轉頭望向如明月般的小孩,不由將目光落在他正在整理的紙上。
“雲山,拿過來,讓我看看你寫的怎麽樣。”
小孩屁顛屁顛跑過去,打開紙等待著她的誇獎。
“這寫的是什麽?”
“葉寒凊啊,不像嗎?我覺得挺好的。”
“那這像竹子的這是什麽?”
“竹子?什麽是竹子。”慕雲山好奇地問道。
“竹子就是……算了,以後我帶你去見識見識。”
“好吧!”小孩噘著嘴,她答應自己去看自己從未見識的一切,是不是意味著她不會離開了。
葉寒凊捏了捏小孩的臉,一本正經地說:“別打岔,這是什麽?”
“哎呀,放手放手。我覺得好玩,便寫成這樣了。”小孩越說越沒有底氣。
今天寒姐姐讓他寫的是《三字經》,他現在滿紙滿頁都是“葉寒凊”三字,還是自己吹過的“葉寒凊”,當然心虛得不行。
寒姐姐最善良、最溫柔、最漂亮、最有魅力,一定不會罰他的,一定不會。
哎?這話本裡的東西可真好,誇寒姐姐最好,嘿嘿。
慕雲山的腦力無限,一會冒一個,一會冒一個。
“寒姐姐,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等我把你的名字寫的和你一樣好了,我再寫其他的好不好。”他揪著葉寒凊的衣角,撒嬌賣萌,不管怎樣,只要不罰自己怎樣都行。
慕雲山撒嬌賣萌的技術日益見長,收不住也得收著,她不能笑。“咳咳……那你說說,為什麽要寫我的名字,你不覺得我的名字更難寫嗎?”
“怎麽會,只要是寒姐姐的,都是最好的。我多寫幾次,說不定寒姐姐就不會離開了,明天我還接著寫,我喜歡寫。”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葉寒凊鼻子有些酸澀。
她那日的一句無心之言,竟讓他至今存於心間。
“雲山,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離開你的,如果有一天真的離開了,那你好好的等我來找你,好嗎?”
“那你不走可以嗎?”對著慕雲山單純無邪的大眼睛,她好想說一聲可以,只是……
“世間之事變幻莫測,我盡量。好了,早點睡吧。”
慕雲山從葉寒凊手中接過小狐狸,躺在床上眼睛明亮亮,睡不著,睡不著,睡不著啊!
如果我殺了人,寒姐姐會怕嗎,她會離開嗎?
深夜,旁邊呼呼聲傳來,葉寒凊依舊無法入夢。
從前的自己自以為可以護住一切,可如今卻因這一人犯了難。
寸步不讓、果斷、堅毅是過去,質疑、警惕、妥協是現在。
一切皆因他而存在,她開始質疑自己的能力,她變得小心翼翼,她為他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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