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樹木林立，所路過的大多都是飛鳥走禽，少有人形態的靈族出現。大概是在自己的族群裡，也不需費力維系人身。

　　待走上大殿的長階，兩側守衛的多是虎豹狼熊，這也暗示著靈族階級所在。

　　等到了殿門前，兩個守在門口的虎獸開了門，一雙獸目盯著燕雪與沈鶴眠進入大殿。

　　燕雪面對這些野獸還好，倒不想身後的沈鶴眠也如此淡定，畢竟對於人族而言，這些野獸隨便拎出一個都是可以口吞凡人的存在。

　　大殿中並不見人影，只有一個無人王座在階梯之上。

　　只是隨著燕雪與沈鶴眠走到大殿中央，身後的門忽然被關上，光也被門格擋在殿外。

　　殿內漆黑無光，燕雪捏了火訣，一甩袖，大殿上的燭台都燃起微光。

　　一點一點微光聚集起來，也足以照亮整個大殿。

　　“出來吧，南歌。”

　　燕雪話音一落，大殿上忽然回蕩起南歌的笑聲，那聲音瘋魔，令人不禁捂耳。

　　直到笑不動了，笑聲逐漸消失，南歌才托著一個燭台，從燕雪等人身側的屏風走出。

　　“師尊居然還記得我?我以為，師尊把我當一個玩物，殺了之後就拋諸腦後了，不曾想這麽多年過去，師尊還記得我的名姓……”

　　南歌一邊說著，一邊走到燕雪面前。如今南歌已然長成大人模樣，身高相比燕雪來說還高了一些。

　　他站的與燕雪十分近，二人幾乎鼻息交錯，燕雪看著燭光映照下南歌那張臉。

　　——熟悉，又陌生。

　　“是因為愧疚嗎?”

　　南歌接上了剛才那句話，燕雪雙眸微動，南歌的呼吸就打在燕雪唇上，雖然熾熱，可燕雪卻覺得冰涼。

　　該如何回復呢……。

　　或許不用回復，燕雪那眸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情感，與燕雪微動的喉結，以及他因隱忍而緊攥的雙手，無一不在透露著

　　他那無法言說的愛。

　　面對南歌的緊逼，燕雪生怕後退半步就讓南歌看出端倪，硬生生頂上與南歌的對視。

　　可面對燕雪那雙深情的眸子，南歌反而害怕了。

　　——燕雪對他，怎麽會有情呢?

　　——怕是他生了一雙含情眼，看誰都深情的緣故罷。

　　南歌這般哄騙自己。

　　也為了不在燕雪面前落了下風，南歌將注意力轉移到與燕雪同行的沈鶴眠身上。

　　“這是師尊的新歡嗎?好像是人族的國相。”

　　南歌打趣著沈鶴眠，而燕雪看著南歌繞過自己走向沈鶴眠，下意識抬手將沈鶴眠護到身後。

　　“你我恩怨，不要牽扯他人，南歌，你不要太瘋魔了。”

　　南歌挑眉，終於刺激燕雪多說了幾句話，可卻是為沈鶴眠這個凡人說的，而不是為自己說的，南歌忍不住自嘲一番。

　　——南歌啊南歌，以前他有月鳴岐，現在他有這個凡人，而他對你，卻連半分愧疚都不曾有。

　　“既然不要牽扯他人，我也說了是與師尊敘舊，那師尊帶著這個凡人一同來，又是做什麽呢?”

　　說著，南歌試探般的向沈鶴眠伸手，似是要牽他的衣袖一般。

　　燕雪可以出手，但作為輔助的他，能不能打過現在的南歌還未知。

　　但是燕雪必須出手。

　　就在燕雪準備設陣時，一股強大的神力已然彈開南歌的手。

　　——竟忘了顧雲蘅還在。

　　南歌目光落在了沈鶴眠懷中的黑貓上。

　　黑貓一雙琥珀色的眸子，正極具攻擊性地盯著南歌。

　　“難怪你有恃無恐，躲也不躲，原來是有鬼神暗中保護。”

　　南歌嘲諷般地笑笑，像是在嘲笑堂堂鬼神，如今竟蝸居在一個凡人懷中，成了凡人豢養的一隻寵物。

　　——當真可笑。

　　說著，南歌一邊瘋魔地笑著，一邊裝腔作勢地行禮。

　　“鬼神尊神駕臨，有失遠迎。”

　　顧雲蘅可不似燕雪一般好脾氣，見南歌挑逗沈鶴眠又挑釁自己，顧雲蘅哪有不發威的理。

　　幾乎一瞬間，黑霧彌漫整個大殿，沈鶴眠懷中黑貓逐漸融入黑霧當中。

　　在霧中，一雙極大的血紅色的貓眼忽然呈現在眾人面前。

　　——無論是人形還是貓形，只要顧雲蘅的雙眸變成血紅色，那便是他要攻擊的征兆。

　　“神座之下，豈容鼠輩放肆。”

　　神族威懾下，外圍靈族無不受此威懾影響，被壓彎身軀，無法直身。

　　而南歌也是全力抵擋顧雲蘅的威壓，但僅僅是威壓，便將南歌逼至全力，神族之力果真恐怕。

　　“雲蘅，勿忘正事。”

　　燕雪的話顧雲蘅還是能聽進去幾分的，不過顧雲蘅也沒有輕易饒了挑釁的南歌，而是再施一分力，將南歌逼得無法承受，單膝跪地，才堪堪收手，又重新化作貓形，跳回沈鶴眠懷中。

　　“鬼神不愧是鬼神啊，僅僅威壓便強悍至此，晚輩佩服。”

　　南歌一邊鼓掌，一邊陰陽怪氣地誇讚著。

　　“好了，我們隻歇腳兩日，權當是給你這個靈帝面子，兩日之後，我們返程。”

　　燕雪說完，便帶著一言不發的沈鶴眠離開大殿。

　　“恭送師尊——。”

　　燕雪聽著南歌這句話，不忍回頭，隻加快腳步，在鼠族的引領下來到靈族客房所在。

　　燕雪獨自一屋，沈鶴眠與顧雲蘅住在隔壁，因今日之事，燕雪並未去找沈鶴眠商量之後行程，而是獨自坐在椅子上，望著窗外出神。

　　——當年也是在這麽一片竹林裡吧。

　　沈鶴眠回到客房後，將懷中黑貓安放在桌上，隨後在房中踱步，觀察著靈族房屋的結構。

　　——他是第一個到達靈族的人族，他要盡可能的記錄下靈族的特征，至少叫人族對靈族也有個模糊的認知。

　　“靈族與魔族沒什麽差別，不過是起源不同。其他的，包括政策、法度，幾乎完全一致。魔族弱肉強食，強者為王，靈族也不例外。”

　　顧雲蘅用靈力發出人語，沈鶴眠聽著顧雲蘅介紹，便坐在圓桌旁的椅子上，細細聽著顧雲蘅娓娓道來。

　　“魔族對外擴張領地，靈族也對神族有著同樣的渴望，而不過是神族實力強大，靈族無可奈何，所以只能屈居靈溪山下，以待來日。”

　　“那為何靈族不對人族出手呢?”

　　沈鶴眠緊接著問道。

　　“因為無盡之海，無盡之海中有神族的鮫人族鎮守，靈族出海不便不說，還會被鮫人族所阻攔，一旦靈族與鮫人族發生衝突，神族一定會協助鮫人族，將靈族擊退。也正因如此，靈族在第一次神魔大戰後無法與魔族聯絡，也就沒有在第二次神魔大戰上支援魔族。”

　　沈鶴眠點點頭，在沒有其他族群的情況下，四界局勢已然劃分的很清楚了，無非是神族與人族、魔族與靈族的局勢。

　　“可惜，人族幫不到神族什麽。”

　　沈鶴眠輕輕說著，而後一如往常般撓撓顧雲蘅的下顎。

　　“你們已經進步很快了，能抵擋魔族這麽多年。”

　　顧雲蘅被沈鶴眠撓的正舒服，並未注意到沈鶴眠苦澀的一笑。

　　——是啊，抵擋這千年，其中人族付出的代價沈鶴眠都不敢去細數。

　　“不過，你為什麽會在那天被我帶走呢?你那天應該是在探查皇宮地形吧，以你的實力，完全可以輕松逃離我的視野，為何要留在我身邊呢?”

　　這個問題，自從知道顧雲蘅的身份後沈鶴眠就想問了，只是之前一直猶豫著，怕開罪於顧雲蘅。

　　而現在，自然也是怕的，只是沈鶴眠發覺，或許自己是人族的原因，顧雲蘅好似從未對自己凶狠過。

　　——即便初見時自己用弓箭對準他。

　　“因為覺得你是個很有趣的凡人。”

　　顧雲蘅簡單明了的說著。

　　“有趣?”

　　沈鶴眠十分疑惑，無論是在朝堂上還是在生活裡，沈鶴眠一直是別人口中古板無趣的存在。

　　大臣們口中有關沈鶴眠的評價一直都是一絲不苟、精益求精、雷厲風行等詞匯。而皇帝徐武也評價沈鶴眠是一個循規蹈矩、極為約束的人。

　　哪裡來的有趣呢?

　　“就是有趣，你是第一個在我隱匿身形探查地形時發現我的人，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也是第一個拿弓對準我的人，更是第一個，隻把我當寵物的人。”

　　沈鶴眠沒想到，竟是這樣的有趣。

　　“這就是你跟在我身邊的理由嗎?”

　　“對。”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聽著顧雲蘅的話，沈鶴眠點點頭，沒有失望也沒有喜悅，倒是沒有超過自己意料太多。

　　只是對顧雲蘅來說，之前跟著沈鶴眠或許是像自己說的那麽簡單，但自從看到沈鶴眠的過去、看到沈鶴眠身上的倔強、看到沈鶴眠的智慧後，顧雲蘅對沈鶴眠愈發有探索的欲望了。

　　這是一個不妙的開端，顧青梧說過，對對方產生探索欲、佔有欲後，那都是喜歡的開端，雖然距離“愛”這個字很遠，也或許會不自知，但只要開始，那過程中所發生的一切都將會是不受控的。

　　從顧雲蘅對沈鶴眠產生探索欲後，顧雲蘅就有意的在克制自己對他探索的欲望，也在告誡自己不要再產生其他的情感。

　　但是當南歌言語挑逗沈鶴眠時，顧雲蘅心裡還是不舒服了。

　　顧雲蘅骨子裡蘊藏的殺性差點爆發，若是爆發了，那便不是燕雪就能攔住的了。

　　——畢竟鬼神，又名殺神。

　　顧雲蘅沒有將這些對沈鶴眠宣之於口，他不敢賭以沈鶴眠的才智，會不會猜到自己因這些欲望而產生的喜歡。

　　在這一刻，殺神顧雲蘅也退縮了。

　　——總之陪在他身邊就好了，等到大婚後，自己也該歸神族了，久久不見，便淡忘了吧。

　　顧雲蘅這般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