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飛羽年少時期曾是轟動九州的舞仙。大歌者朱華蚺作《舞仙賦》記錄第一次見到她在萬樓閣舞蹈的轟動場面。當年,朱華蚺已經是名動天下的詩人,但讓他最為遺憾的是,去看舞蹈的時候晚了。萬樓閣附近的大街小巷已經被擠得水泄不通。他想要找條小路擠到前面去,卻被沿途的百姓抱怨。心急如焚,就感覺連眉毛和胡子都要上火了。一聲鼓響,舞蹈宛若白雲間的似錦繁花,在九層天間怒放而來。林飛羽帶著她的羽族伴舞,天上天下、雲間雲外地竄梭起舞,布滿天空。一曲霓裳舞,甚至連十個太陽的光華都掩蓋了。舞蹈精美絕倫,看罷之後人群久久不散。整個京城談論整整一個冬天,直到立春。
遠眺樓閣近不得,遽然小曲尋坊間。道是遠方來貴客,飄飄白衣白鶴仙。尋聲淺進怨聲起,抬眉翹首色焦髯。突聞一鼓動天地,繁花似錦燦雲間。上得九天攬碧日,下去五煌絆彩衣。聲聲獵獵曲洋洋,招招式式炫華間。天上一曲霓裳舞,動罷十陽無光華。再看曲終人不散,興致飛昂到立春。
林飛羽不但是舞仙,更是劍仙、術仙。她帶著羽族王子逃難八千裡,最終幫助他奪回王位。功成身退,來到大昕帝國,被定居在這裡的羽族臣民推舉入朝,成為羽族議長。
本就沉默的圓桌會議更加沉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中殿的大門,再轉回來看泉曉武。很顯然,都知道他與俞建南之間發生的事情。但是,眾人眼光中所包含的情緒卻不盡相同。有人傾向與同情俞建南,認為泉曉武下手過於凶狠。有人卻認為俞建南能夠打敗泉曉武,希望能對那個羽族少年有更多的了解。總之,很明顯,大家都只在乎俞建南,沒人在乎可憐的泉曉武。小五的心中不由得憤憤不平起來。打擂台,是走江湖賣把式的下裡巴人才用的戰鬥手法。野蠻、粗鄙、毫無實戰價值。戰場上有擂台麽?沒有!掉下擂台有什麽了不起?明明是俞建南,不但連命都快沒了,而且這輩子別想長出翅膀來。我才是贏家!
林飛羽從殿外踏入。她的面容、體態、動作,一如少年。歲月愛惜她的才華,不曾在她的身上鐫刻流失的痕跡。她沒有笑,大殿中的空氣卻為她而動。她沒有轉眸,天地間的光華卻為她點燃。她似乎也沒有邁步行進,時空和距離卻為她縮短。
總之,任何看到她的人,都會入墜夢中,忘記身邊的一切。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跨過殿門到巨大的漂浮圓桌之間的距離,在專屬自己的紫檀靠椅上優雅萬分地坐下。她的坐姿懶散,卻展現著無盡的優雅,讓人不由自主地移開目光,卻又在腦海中流連忘返。林飛羽的目光從大殿上掠過,停留在擎天柱上:“泉曉武。我來跟你算算帳。”
曉武躲在柱子後面,裝沒聽見。
“你用昶修複俞建南的神封穴,沒修好不說,反而導致他的翅膀不受控制地長、消。總要拿出個辦法來吧?”
不受控制地長出來,又不受控制地消失。
什麽意思?
曉武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想象著俞建南洗澡的時候,翅膀突然不受控制地長出來,呼啦呼啦,不受控制地扇呼著從浴缸裡飛起來,連後花園剪草的園丁都能看到……
噗嗤、噗嗤、噗嗤。
曉武確定自己在擎天柱後面躲好了,便用手捂住嘴巴偷偷地笑。
林飛羽的眉毛不為人察覺地挑了一下:“玉荷聲沒告訴過你昶要在海水中煉製,不能在湖水中煉製麽?”
曉武從柱子後面探出頭來,指著禦雪告狀:“都是她的錯。”
林飛羽的眸子在禦雪的臉上滑過:“玄天魅?”
“對對對。”曉武連忙落井下石,“她說三,我就以為是三。結果,她用的是五千年前的醫學術語,三,指的是三重傷害。”
“你要把俞建南的傷治好。”
“一定的一定的。”泉曉武立馬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烏尼奧從西海回來,我再做一個。”
“你先去把那個沒用的昶取出來。”
曉武一愣:“昶是真空,取不出來的。”
“玉荷聲能取出來,你為什麽不能?”
“我媽,我媽,”曉武嚅囁著回答,“我是自學的。”
林飛羽盯著他看了好久,轉身面對泉水:“我們說好,把家中適齡的年輕人都送到兩所學院中去。商賈、豪紳、官員、學者,才會紛紛效仿。你把頂尖人才都帶來這裡,誰還肯按部就班地培養人才?”
“大昕商會會長麻木生源,樂土商幫紅袍誇父委托我提案,準許麻木晨風和禦雪進入十二人會議擔任大殿護衛,保衛大家的安全,同時學習國政。”泉水微微一笑,環顧四周,在每位議員的臉上掃過一圈,“反對的,請舉手。”
林飛羽緩緩地舉手。其他人都沒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