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李缺昂首闊步，期間還嫌呂翠走太慢，直接把她拉到自己身邊。

　　“你怎麽回事啊?扭扭捏捏的，路都不會走啦?”

　　“哎呀，靠這麽近幹嘛?擠得慌。”

　　“你怕什麽，上個街還搞這麽生分，咱又不偷又不搶。”

　　“哎呀，我這是為你好，靠這麽近，別人看見都不像個樣子。”

　　“你管別人怎麽看?又沒礙著他，路都不讓人走了?”

　　“哎呀，你真的是……”

　　李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走著，他的步伐是那麽堅定且自信，灑脫又飄逸。

　　濟河且釋舟楫，欲飛何須羽翼。

　　他好像一步就能踏向廣闊的天地，不受任何束縛，迎著陽光而行，感受自然的光輝。自信的人總能贏得他人的歡心，按道理來說，這股氣勢並不應該出現在李缺身上。

　　光芒似乎也感染了呂翠，呂翠也感覺自己的身體輕盈了起來，她許久沒有感受到輕松和愉快。隨時整裝待發，隻待一聲令下。

　　但這種狀態沒持續多久，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實，呂翠好像聽見了一些惡意的聲音，好像身邊都有人指指點點，不乏一些生分的面孔，無情的揭開她的傷疤，打擊她的自尊，再次讓她陷入黑暗的回憶，周圍又暗淡下來，難受和壓抑都一點點將她包圍。

　　無法掙脫。

　　李缺轉頭看了看她，溫柔的說道:“沒事的。”並且努力撐起一束火把，點亮了一點光芒，還在努力帶著她堅定的走著。

　　濕冷且粘稠的如同地底淤泥般的流言碎語還是滲入了她的心臟，她極力的抗拒，極力的抵抗，極力的掙扎，但汙泥到底是沾染了身軀。她太脆弱了，脆弱到一絲絲的口水都能擊潰她的防線，將她拖入泥潭之中。

　　徒勞無功。

　　所謂的光明和勇敢蕩然無存，看著李缺努力撐起的那一絲即將被吞沒的亮光，她隻覺得燒灼和痛苦，她奮力掙脫了開李缺的手。

　　“你怎麽了?”李缺略帶疑惑地看著呂翠，他很詫異，呂翠剛才的力量大的驚人，他一下子沒抓住。

　　“沒事，我沒事。只是這太陽有點刺眼。”

　　等李缺再次拉回呂翠的手，他察覺到一絲不一樣的感覺，他意味深長的回頭看看呂翠。而呂翠看起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膽怯和脆弱，看起來還是如同初見一般銳利和驕傲。並且主動站到李缺的身邊，和李缺並排走著，親昵了許多。

　　“多曬曬太陽啊，有好處滴。”

　　很快，兩人就來到一間飯館，老板姓劉，有點年紀了，古道熱腸，身體很硬朗，畢竟常有煙火氣嘛。

　　飯館不大，因為是由老劉一家人經營的，也不需要請些雜工，平時食材采買搬運都是兒子負責，老伴就打下手上菜啥的啥的，兒媳負責帶著孩子，忙的時候，小孫子就常在門前和周圍的小夥伴玩耍。

　　而這幾乎就是老劉的全部，他也想過購置些田產什麽的，不過終究是個老實人，能保個家人身命周全，就已經難得太多了。

　　“老板，我又來吃飯了。”

　　老劉見到了李缺，就敦厚地笑笑:“您又來啦，歡迎歡迎，吃什麽您自己看。”

　　一陣煙火忙碌後，幾道熱氣騰騰的菜就被端上了桌。菜都是些農村灶台做的，看起來很有食欲。

　　一道是清蒸鱸魚，將魚在鍋中清蒸後，撒上蔥絲韭菜和花椒，然後將另一隻鍋中熱好的滾油直接澆上魚身，魚身上的花刀受到刺激瞬間膨脹，花椒受到油炸直接爆裂開來，香氣四溢。

　　一道是蘿卜燉板鴨，將鴨提前醃好壓扁，取用時切塊，有條件用大釜、沒條件用瓦甕小火悶煮，之後下入提前曬好的蘿卜絲，原本乾燥的蘿卜絲充分吸收鴨湯，味美鹹香。

　　一道是豆豉爆肉，將五花肉切塊，炒熟，隨後再下入豆豉，加點水再小火悶一會，一會便可出鍋。

　　剩下的是幾道小菜涼菜。

　　呂翠巡視了一圈，感覺缺了些什麽。

　　“怎麽?出來吃飯不喝酒嗎?”

　　“不喝，不喜歡喝，你要喝的話我叫老板拿點。”

　　“你個大男人酒都不喝，有沒有男子氣概啊?”

　　“我喝酒誤事啊，我就拿茶代酒陪你。”

　　呂翠擺擺手:“不喝不喝，真沒勁。”

　　不過呂翠還是喝上了，還強行灌了一點給李缺，李缺拗不過，稍喝了一點。

　　看著呂翠的吃相，李缺樂道:“這家店還行吧，我的口味，不會錯的。”

　　“你別說，還真有小時候過年的感覺了。”然後又猛灌一口酒，結果猛咳起來。

　　“你吃慢點嘛，沒人跟你搶。”

　　隨後呂翠又插起一塊大肉往嘴裡塞，把嘴塞的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剛才叫你來就怎說怎不去，現在吃起來又猛地往嘴炫。”

　　“嗚嗚……吃飯就吃飯……屁話真多。”

　　“哈哈哈，你愛邊聞屁邊下飯，我就多給你放點……”

　　“你真禮貌......”

　　看著呂翠的模樣，李缺隻覺得周圍熱鬧的氣氛將他包裹，帶回了多年前一家人吃年夜飯的場景。滿桌的好肉好菜，大家圍坐在一個圓桌前，升騰的熱氣滾滾往上升去，觸碰到屋頂後便逐漸往四周散去，大家七嘴八舌地談論這一年的趣事，熱情和快樂的氛圍進一步高漲，筷子沾染著濃濃年味，帶著美味佳肴一起收入腹中。而李缺就啥也不懂的樣子，一個勁的往嘴裡塞，雖說平時也常常能吃到，但這特別的時刻，連平常的食物都變得特別。

　　母親看看李缺這副吃相，不由得笑起來:“哈哈哈，你們看看小缺，嘴裡吃著不停歇。”

　　聽到這話後，李缺又故意夾了一大塊肉還往自己已經塞滿了的嘴裡繼續塞。

　　大家看見，也紛紛大笑道:“天呐天呐，嘴巴都撐那麽大了，真是個王八心……”

　　這時，李缺看到了父親坐在自己身邊，輕輕敲了敲李缺的腦瓜，問道:“小缺，敬沒敬爺爺的酒啊?”

　　李缺這才連忙站起來，端著酒杯，嘴裡稀裡糊塗的說了一通，他也不記得自己說的是祝爺爺身體健康還是萬事如意。不過無所謂了，反正都是好的不能再好的詞。

　　這時，呂翠的聲音又把他拉回現實:“怎麽啊?敬我酒啊?快坐下快坐下，這算個什麽禮啊，先把杯子裡的換成酒再來。”

　　“哈哈哈，那我先敬了，您隨意。”李缺說罷便輕輕的拿杯子往桌子上一敲，隨後一飲而盡。

　　正吃飯間，一個年輕的小姑娘也走進門，她的身影很靈活，給人的感覺像是蹦跳著進來的。 www.uukanshu.net

　　“老板，在不在?”

　　“喲，是念念啊，又給你家老倌帶酒喝啊。”

　　小姑娘靦腆地笑笑:“是哩是哩。”

　　聽到這聲音，李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過去，但他還是用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呂翠臉上耐人尋味的表情。

　　小姑娘很快裝好了酒，和老劉打個招呼後便轉身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李缺朝她喊了一聲:“喂。”

　　“小姑娘轉過頭來，睜大眼睛尋找聲音的源頭，很快她就注意到了李缺，臉上的神色也微微開朗。

　　“又給你爹買酒啊，不怕他又喝醉亂講話?”

　　“哎呀呀，我爹都好幾天都沒沾了，我怕他憋壞了。”

　　她朝李缺揮揮手，隨後又飛快的跑走了。

　　李缺轉回頭來繼續吃飯。

　　“你看起來不高興啊。”

　　“哪有，我高興得很。”

　　“哦?那你怎麽不叫人家小狐狸、小妖精啊。”

　　“真沒想到，我在你心目中是這樣的人。”

　　“你不是?平時但凡我眼睛多轉兩下你就開始嘴碎了。”

　　“真當你是個寶啦?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癩成什麽樣了，嘔……”

　　“我不夠癩，怎麽吃得到天鵝肉啊……”

　　“真油，從頭到腳都油，比這肥肉都油，我要反胃了。”

　　呂翠又開始惡心嘔吐起來:“拜托你多少打扮一下吧，眼垢都能把碗砸破，頭油都能炒盤菜了。”

　　“我不夠挫，怎麽凸顯你的美麗啊……”

　　“這飯吃不下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