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澤湖中央,他腳下只要微微一動,湖水就會立刻蕩起圈圈漣漪,就好似它真實存在一般。
周仁眼神直勾勾的凝望著腳下,竟無意發現了水面中倒映的自己與真實的自己似乎有些不同!
半晌,他微微彎下了腰,面對著水面仔細打量了起來。
又好一陣端詳之後,周仁摸了摸下巴低聲喃喃道:“好奇怪,雖然相貌的確一模一樣,可總感覺很陌生,就好像……我跟他是兩個人一樣!”
他蹲下身體,伸手輕輕去觸碰水面中的自己,似要證實一下,那光滑的水面倒映出的虛影到底存不存在!
可手剛一觸碰,平靜的水面上就又蕩起了陣陣波紋,在漣漪中那水中倒影也變得支離破碎。
“假的,難道就只是倒影而已?”
可心中剛剛喚起這個念頭,水面就已經恢復了正常,剛剛那倒影又重新凝聚。
而這一次,周仁卻徹底震驚住了……水中的倒影此刻正在用極其複雜的眼神,就如看到仇敵一般直勾勾的凝望著自己!
若是膽小的,怕是這個時候已經頭皮發麻膽顫心驚了,可周仁畢竟見過世面,此刻就只是腳軟而已!
周仁並沒有太過驚慌,他蹲在那裡,以同樣的眼神凝望著水中的自己,不,或許那不是他!
他站起身,此時,自上而下兩道身影好似在時空兩端,互相倒映著彼此……
正與此時,一束陽光撕破了層層混沌。
周仁怪叫了一聲:“嘶……好亮我靠!”
刺眼的光穿透進了這片濃厚的混沌,淨化驅散了一切陰霾。
陽光過於刺眼,他抬手擋住了視野,慢慢的,周圍一切開始消散,眨眼間,便如夢幻泡影般破碎……
“咳咳……”
周仁咳嗽了幾聲,慢慢睜開了眼睛,視野也慢慢從模糊到清晰,周圍一切景物很快如畫般投映在他的眼中。
坐在病床旁,穿著藍白色校服的女孩緩緩收回了手,原本手中釋放出的璀璨之芒也瞬間就消散在了掌心。
“哥……”
悅耳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還有幾分迷茫的周仁也在此刻徹底清醒道:“小果?”
“哥,你身體感覺怎麽樣?”
“我都好,就感覺像是睡了一樣,放心,一點問題都沒有!”
“嗯,媽和小雨姐都先回去了,這裡有我陪你!”
“我在醫院嗎?”
“對,這裡是區立醫院,你昨天昏迷,一直睡到了現在!”
周仁呼出一口濁氣,平靜道:“還好,時間不算太常!”
眼神迷離,他平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思緒卻而猛然間想到了一個名字,他下意識開口:
“張深!”
“對了,張深現在在哪?”如失憶了一般,他坐起身連忙詢問道。
女孩面露憂傷,緩緩開口道:“哥,張深他……不會在回來了!”
記憶瞬間湧入腦海,雜亂的大腦也恢復了思維,他記憶回溯,也回想起了昨天所發生的一切……
“張深……死了!”嘴裡輕輕喃喃,又不斷重複,一遍又一遍。
不敢相信,不可想象的事實卻實實在在的放在了自己眼前,他宛如被當頭一棒,這一棒狠狠打懵了現在的他自己。
他無力的靠到床頭上,眼眸開始變得濕潤,一旁的女孩也緩緩蹲下身子,輕輕握住了周仁的手,低聲安慰道:“哥,我知道你很難受,我也不知道怎麽幫你,但我一直都會在你身邊,一直陪著你一起!”
咚咚咚……
屋外傳來一陣敲門聲,緊接著兩道高大的身影緩緩走進。
“你們好,方便打擾一下嗎?”
其中一名是身穿警察製服的老警察,另一名則穿著一身黑色正裝,戴著一副眼鏡,年齡大約在二十歲左右。
當中那個黑色正裝的青年緩緩出列,他語氣誠懇得道:“打擾一下,雖然很叨擾,但情況緊急,我們的任務真的非常緊迫!”
周仁暫時掩藏住悲傷,坐起身認真點了點頭道:“你們是過來做筆錄的嗎?”
“嗯,感謝你的配合。”那人也同樣點了點頭,並回以微笑,顯得十分溫文爾雅。
青年推了推掉落在鼻梁上的眼鏡,隨後語氣十分溫和得道:“周先生,昨天【地鐵襲擊案】的監控我們已經看了,你在裡面的表現十分英勇!”
難道我偷襲掏別人鳥也算……周仁內心吐槽,但臉上卻表現非常嚴肅正經道:“這是一個合法公民應該做的!”
眼鏡青年笑了笑,又繼續道:“好,言歸正傳,那兩個歹徒最後是不是被你擊殺的?”
聞言,周仁立刻怔住了,旁邊站著的李小果此刻卻表現非常平靜,就好似她早就知道一樣。
一直站在青年身後的老警察這時輕輕咳了兩下,聲音不含威嚴道:“小周同學,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麽,希望你如實相告,當然,這對你並沒有任何影響,只是我們例行公事而已,希望你不要緊張!”
“我……我當時……我……嘶,我好像忘了,又好像記得一點,我運氣好,找到了機會偷襲他們……他們應該是我殺的……吧!”周仁嘿嘿一笑,尷尬的撓了撓腦後。
“對,我哥受了刺激,當時的一些事情都記不住了,要不給他一些時間恢復,讓他休息休息在好好想想。”李小果這個時候也連忙插話打配合。
眼鏡青年似乎看穿了一切,他臉上掛起和善且溫柔的笑容道:“好吧,監控我們不會傳出去的,也請你們多多保密!今天就到此為止了,王叔,我們走吧!”
老警察顯然還有些想問的問題,可見青年如此果決,也就沒有多做堅持。
“希望你盡快康復,如果想起來點什麽,可以隨時聯系我們!”說到這裡,眼鏡青年從西服口袋裡緩緩掏出一張附帶電話的名片,“這是我的名片,請收好。”
李小果上前接起了名片,兩人客氣的點了點頭。
隨後,眼鏡青年便和老警察一前一後走出了門,他們走後,若大的病房內,此時就只剩下了周仁與李小果兩人。
眼鏡青年和姓王的老警察出了病房以後,兩人走到一處角落,青年停下了腳步,老警察也隨之止住了行動。
“王叔,【地鐵襲擊案】的檔案就先空著吧!”
“小張,怎回事啊?為什麽不問了,他一個高中生,只要咱們多聊幾句,興許就全撂了!”
眼鏡青年搖了搖頭,“大致過程我已經猜到了,只是沒有最後確認而已,那麽多幸存者都目擊的現場,這很難反駁!”
“可他為什麽不願意承認?”老警察滿臉不解道。
“我知道他擔心什麽,無非就是害怕我們解刨他,不過一個普通高中生可以擊殺兩名實力不俗的修行者,也的確非同尋常!
他竟然不想承認就算了,先別和他提獎金的事兒,或許等一段時間,他就能想通了!”眼鏡青年嘴角掛起一抹笑容緩緩回道。
……
恢復了寧靜,病房內,過了半天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李小果這時名片遞來:“哥,給你。”
周仁接過名片,掃了一眼,嘴中喃喃而出兩個字:
“張毅。”
把名片捏在手裡,他平靜的靠在床頭,思緒如風般飛揚而起:
“不能直接承認,只能含蓄的表達,因為那兩個人很明顯不是泛泛之輩,我的身份就是一個普通高中生,如此卷入到了這件事以後,我有預感,一定還會發生很多很多我無法阻止的意外!
而且萬一那幫人看我不正常,把我抓到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做實驗,我就真完蛋了,一定會被切片的,我的大腦,我的身體,還有我強健的腎……”
他一想到自己會被切片做研究,就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哥,你想什麽呢?看你發呆半天了。”
“哦,沒想啥,我就是在想學習都耽誤了,要怎麽補回來。”
李小果噗嗤笑出聲來,她本就白淨秀麗的臉蛋上笑起來後,顯得更加甜美可愛,這一張不輸天仙的顏值,若是錄進畫中,很可能會成為千萬年後的傳說。
“幸好小雨姐現在不在這,她如果聽到了,肯定又要調侃你了。”
“好了,咱們收拾一下,回家吧,我不想呆在這裡。”
“啊…這麽快?”李小果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露出非常震驚的表情。
“嗯,反正也沒大礙,在這裡住多浪費錢,我回家歇兩天就好了。”
……
清爽的午後,柔和的日頭掛在雲邊,如同燈籠一般明亮耀眼,萬裡長空猶如被清洗過,純白色的浮雲緩緩飄動在蔚藍色的天宇中。
清風自遠端而來,輕輕吹拂過人間大地的每一個角落,帶走塵埃,帶走陰霾……
離開了住院部,沿著種滿了植被的花園小道,很快便到了區立醫院門口。
人流陸續進出醫院,陽光灑在腳下,周仁的陰影映在光中,他回頭看了一眼這裡,心中油然而出了無限感慨。
這向往著希望的地方卻充滿了不幸與離別,在這裡,所聽到虔誠的祈禱,甚至要比之神聖的教堂還要之多!
……
周仁背著書包,手裡拎著行李,身後跟著李小果,他們往家的方向漫步前行。
道路兩邊,車輛密集的穿梭,鳴笛聲時而回蕩在耳邊。
路旁草坪上,幾隻正在覓食的白鴿被突如其來的汽車驚動,它們張開了亮白色的羽翼,一同掠向天空。
幾道白影從周仁和李小果的頭頂飛過,那幾道白影速度極快,直上青雲而去。
遠空光暈如湖波般蕩漾,它們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視野盡頭。
恰巧此時一陣清風拂過,揚起了他的衣擺,陽光透過發絲,周仁眯起了眼睛,望著遠方金燦燦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