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柄小巧的刻刀被江清風隨手扔在案板上,面前擺放著十顆精巧的青色菱形晶體,大小一致,連棱角也沒有絲毫差別,仿若不是這天地自然生成一般。
“呼,終於完成了。”
長出一口氣,江清風起身走到屋外,伸了個懶腰,冷冽的寒風吹在臉上,讓他困倦的精神清醒了幾分。
回身看去,第一間石室的門已經敞開,燈也熄滅,顯然鍾振大叔已經離開,其他幾間石室則還透出燈光並伴隨著敲擊的聲音。
“果然是老師傅,速度真快。”
江清風暗暗想著,邁步朝前廳走去,時日尚早,他打算去前廳看看,熟悉一下環境。
之前入職時錢麗豔說過,只要剔礦師完成了每日任務,離開或是留在前廳幫忙都行,如果能賣出元器的話也是能拿提成的。
“吱呀~”
一間石室的門打開了,賈福走了出來,他兩眼布滿血絲,一抬眼就看見了正朝走廊走去的江清風,當下心中一動,開口喊道:
“那個,那個,小劉啊。”
江清風聞言一頓,轉過頭來看到賈福正盯著自己,便用手指著胸口道:
“賈大哥是在叫我嗎?”
“是啊,這後院現在不就咱倆嗎?”
“賈大哥,我姓江,名清風。”
江清風一臉正經的看著賈福。
“啊,失禮,失禮。”
賈福聞言表情一滯,尷尬地笑了笑,卻並沒有多糾結於此,
“看你朝前廳走去,莫不是已經完成今日任務了?”
“嗯,鍾叔教得挺細致的,量也不多。”
“果然是少年郎,心勤手快。是這樣,哥哥我清晨的情況你也知曉,昨日忙於家中事務,今日又狀態不佳,現在時日尚早,能否請小江兄弟給我幫襯一下?”
賈福笑呵呵的一臉懇求道,
聽到賈福的請求,江清風想了想爺爺臨行前的囑托,略微沉吟一下,便點頭答應了。
“哈哈哈!多謝小江兄弟,你放心,絕對不會耽擱你太多時間!”
月光拋灑,兩個人影走出聚緣坊大門。
“小江兄弟,這個人情我賈福記下了,日後若有需要盡管吩咐!”
賈福朝江清風一拱手,便離開了。
踏著月光,江清風回到住處。
“啊,死鬼,你輕點!”
“嗯,啪,啪。”
聽著隔壁女子的嬌嗔和充滿節奏的拍手聲,江清風用枕頭蒙著耳朵進入了夢鄉。
次日清晨,江清風正邁步走進聚緣坊大門,卻見一道似曾相識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只剩一束高高的馬尾搖曳擺動。
“難道是她?”
江清風盯著樓梯口一臉的狐疑。
“不過就算是,人家是異師,想必早已將我忘了,更不會在意我的一句道謝。”
搖了搖頭,他不再多想,走進更衣間換上自己的製服,站在廳中,等待著一天工作的開始。
早會結束後,他便走到後院抬了一塊元礦進了石室,拿起案板上的探元鏡和刻筆,埋頭苦乾起來。
有了昨日的經驗,今日他完成任務的時間提前了不少,隨即他走出石室,順利穿過走廊,來到前廳,嘈雜的人聲傳入耳中,這番景象倒與雲初商會有幾分相似。
身著青色製服的聚緣坊女職工們穿梭在人群之中,聲色並茂的介紹著架子上的元器。
田玉婷額上掛著細密的汗水,圓圓的臉上眉頭微微皺起,她左手拿著一件盒狀元器,右手拿著一疊紙,盡力的向面前的客人介紹著,不過的焦躁的語氣卻顯得她此刻有些許心不在焉。
驀然間,她看到了站在走廊處四處張望的江清風,立時眼裡一喜,
“這位客官,您稍等我片刻。”
隨即她一路小跑來到江清風面前,在其一臉愕然的目光中,將手中拿的一遝紙塞到他手中,並留下一句話,
“小江,這是我二姑交代給我們今日要核對完成的名單,明日早會她會檢驗,我們幾個現在都脫不開身,麻煩你處理一下,明日清晨給我便可。”
田玉婷說完不等江清風答覆便急衝衝的回到人群之中,又對著方才的客人嘰嘰喳喳起來。
江清風看著手裡的名單一陣無言,歎了口氣,在右邊長台隨便尋了處位置坐下,問詢一下身旁的同僚怎麽核對之後,便開始埋頭苦乾起來。
正低頭勾畫之際,人群間傳來一陣騷動,江清風抬起頭看向門口,卻見陸高正穿過人群朝著樓梯口大步走來。
今日的陸高,整齊的發髻套在精致的白玉發冠之中,身著白底金邊狐裘,腳踏銀白登雲靴,搭配著他本就俊俏的臉龐,更顯得氣度非凡。
四周的妙齡女子對著他指指點點,眼中更是異彩連連。
在路過江清風身旁時,陸高斜瞟了他一眼,卻沒有停留,把手中拿著的一捧雪蓮花理整一下,便匆匆直奔二樓而去。
“也只有傲雪小姐當值時,陸少才會這麽早到了,平日都是臨近關門才出現。”
江清風身旁負責售賣元石的趙嬋這時感歎道,
盯著樓梯口,江清風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時間推移,聚緣坊內的客人逐漸離去,直至最後一人離開時,江清風仍舊坐在長台處埋頭勾畫。
“哈哈哈哈,今日我可賣出去十五件元器呢!”
前廳中,嬌笑聲傳來,田玉婷與其他幾個女職工已經換好了衣服,正挽著手朝著大門走去,似乎忘了還有一人正孤獨的枯坐。
“嘭。”
大門關閉,談笑聲戛然而止,廳內又恢復了安靜。
看著還剩下小半的名單,江清風揉了揉眉心,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咚咚咚咚咚。”
旁邊傳來下樓的聲音,是陸高走了下來,手裡還攥著那捧雪蓮花。
此刻他表情陰沉似水,看到埋頭苦乾的江清風,本就鬱悶的心情更是添上一分火氣,眼中浮現毫不掩飾的厭惡,
“喲,挺認真嘛小江。”
陸高嘴角帶著一絲嘲弄的微笑,緩步走到江清風身旁,低頭看向他面前的名單,
“不錯不錯,上班第二日就能處理這些事務,學習能力挺強。”
“幫田姐做的。”
江清風不鹹不淡的答道,
“嗯,年輕人,多做一點就能多學一點。這樣吧,明日來我房間,我拿些東西給你,保證讓你進步的速度更快些。”
在聚緣坊,二樓的異師是有權利安排一樓的普通職工做一些事的。
江清風沒有答話,只是靜靜的看著面前的紙張,
“冷靜些,想想爺爺,奶奶,想想以後的日子。”
他在心裡努力平複著自己的情緒。
“好。”
“嘿!”
陸高略感暢快的輕笑一聲,陰霾的心情似乎也輕松不少,他掃了江清風一眼,便大步離開了聚緣坊。
江清風半靠在座椅上,抬頭望著天花板,靜靜的發著呆。
突然,又一陣腳步聲在旁邊響起,只不過卻顯得輕巧許多。
一個倩影從眼前經過,江清風定眼一看,精致絕美的側臉,高束嬌俏的馬尾,正是那日救他一命的少女。
少女的腳步輕盈而快捷,並沒有去關注身旁有何人。眼見少女即將離開,江清風躊躇一陣,還是站起身來向著門口喊道,
“姑娘,請留步。”
少女身形頓了頓,卻沒有回頭。
“何事?”
江清風快步走到少女身後,看著比自己還高上一頭的少女,抬手抱拳道:
“在下江清風,前日在鐵匠埔前被姑娘所救,倉促之下,未來得及向姑娘道謝,敢問姑娘芳名?”
少女聞言微微側身,看了一眼面色誠懇的江清風。
“古傲雪。”
“多謝傲雪姑娘救命之恩!”
江清風也不扭捏,彎腰對著古傲雪就是一拜。
“舉手之勞,不必在意,告辭。”
古傲雪面色淡然,扔下一句話之後便離開了聚緣坊。
看著那消失在夜色中的倩影,江清風不由得感歎:
“真是人如其名的女俠。”
回到廳內,繼續埋頭忙碌起來。
又是一夜,踏著月光,江清風回到住處。
轉眼間,一月時間已過。
看著自己雲初商會金卡上顯示的‘銀:二五’字樣,江清風笑得一臉的憨厚,這第一個月試用拿一半的月俸,就已經十分豐厚,相比於江萬海那又苦又累還時刻冒著巨大風險掙來的十枚銀幣,自己得來這二十五枚銀幣是何等的輕松。
“留下五枚銀幣,剩下的寄回家,待休沐之日便去一趟雲初商會。”
暗暗想著,江清風收好金卡,拿起案板上的錘子準備開工,
“篤篤篤,小江你在嗎?”
門口傳來錢麗豔的聲音。
“在,豔姐你進,門沒鎖。”
“吱~”
木門打開,錢麗豔走了進來,將一堆紙張冊子堆在案板上,
“這是陸高叫我給你的,讓你今日關門前交給他。”
看著案板上的‘武安國異師行為準則’,江清風的臉色有點難看,這已經是這陸高這個月第四次令他抄寫了,每次都要抄錄十遍。
這本是異師惹禍之後要受的懲罰之一,卻次次讓他承擔,幾乎每日深夜才能離去也有這陸高不少的功勞。
“嗯,知道了。”
“好,那我走了。”
錢麗豔轉身,推開木門正要離去,
“等一下豔姐。”
“嗯?還有事嗎?”
“方便問一下,你上個月的月俸多少嗎?”
江清風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道,打聽他人薪資是有失禮數的。
“這個啊,也不是什麽秘密了,銀幣八十枚。”
錢麗豔面色如常的答道,
“這麽多!”
江清風則是瞪大了雙眼失聲道,
“這算什麽,像陸高那些異師,月俸金幣五枚。”
錢麗豔平淡的話語卻讓江清風沉默了,一時間竟沒有說話。
“人各有命,知足常樂。”
輕輕搖了搖頭,江清風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多謝豔姐告知。”
“不必客氣。”
送走錢麗豔,江清風看向面前的紙張,準備先處理這些雜事,避免給那陸高留下繼續刁難自己的借口。
推開木門,明月已高懸,
“又到了這個時候了嗎?”
看了眼夜空中的彎月,江清風邁步而出,抱了一塊元礦返回石室,
“這應該是最後一塊了。”
江清風自語著,用探元鏡探查之後,竟是直接拿起錘鑿開始敲打起來。
昏沉之中,他似沒發覺自己的步驟已經錯了,手上的動作不停,眼皮則是隨時可能完全蓋下,
“叮~”
“嘶~”
元礦從中裂開,一片鋒利的石角割破江清風的手腕,殷紅的鮮血順著元礦流進裂縫中,沿著手指滴落案板上。
抬起手看著手腕上的傷口,再看著點點血跡的案板,江清風嘴裡罵罵咧咧,
“倒霉的一天。”
正當他欲找一條紗布包裹一下傷口時,一束淡淡的紫光從眼前閃過,江清風雙目一凝,紫光是從元礦裂縫中透出。
“哢哢哢。”
光華流轉之間,面前的元礦竟然自行裂開,幾息之後,紫光掩去,元礦也不再開裂。
江清風一臉驚異的看著眼前的場景,也顧不上處理傷口,伸手快速扒開案板上黝黑的石塊,三顆青色晶體躺在其中,拿起一顆,觸感光滑冰涼,細看之下,晶體表面殘留的石屑已盡數脫落,不過卻與尋常元石並無二樣,查看其余兩顆元石也沒有什麽異常。
正當江清風一頭霧水之際,黝黑石塊中一抹淡淡的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扒開蓋在上面的石屑,一顆小巧的紫色菱形晶體出現在眼前,
“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