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漸漸消失在城門口,江清風轉身向著來路走去,撇去離別的傷感,眼中只剩下堅定的光芒。
還剩一天時間休息,他打算逛逛這六合城,昨日行事匆忙,很多事物都隻來得及匆匆瞥上幾眼。
順著昨日記憶中的路線,他緩步走在這條名叫鳳林路的主乾道上,遇到自己還缺的東西便會與店家一番殺價隨後買下。
“當當。”,“當當。”
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時,一陣清脆的金鐵敲擊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江清風循著聲音走到了一家鐵匠鋪前,抬眼望去,幾名上身赤膊的漢子正揮灑著汗水,與這冬日顯得格格不入。
幾個漢子揮動手中鐵錘敲擊著面前通紅的鐵塊,清脆而又節奏感十足的敲擊聲展示著他們配合的默契與技藝的熟練。鐵塊在敲擊聲中不斷壓縮,折疊,火花四散,鐵皮剝落。
一時間,江清風竟看得有些呆了,在原地駐足良久,仿佛眼前的場景是藝術一般。
“籲~閃開!”
“不要命了!快閃開!”
被這最後一聲吼叫驚醒,江清風驀然轉頭望去,卻見一輛厚重的馬車正朝自己疾馳而來,馬夫正對著自己高聲呼喊,手中韁繩攥得筆直,卻仍沒來得及在這拐角處及時停住。
望著離自己近在咫尺的馬車,江清風下意識的想邁腿朝一旁躲去,卻感覺腿腳被凍得僵硬,行動不由一滯。
片刻的耽誤,馬車帶起的勁風撲面而來,額前發絲被刮得倒貼而起,感受著瞳孔中不斷放大的馬匹,他隻來得及將身子倒向一旁,此刻,一個個畫面在他腦海裡浮現,重病纏身的奶奶,吞雲吐霧的爺爺,聚緣坊裡堆積如山的元礦。
“嘭!”
突然,一陣劇痛從屁股上傳來,江清風整個人倒飛而起,飛轉騰挪之間,他勉強回頭看去,卻見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少女正立於自己站立之處,長發飛揚之間露出一張絕美而充滿英氣的側臉。
望著距離自己半步之遙的馬車,少女臉上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在瞬息之間側身下蹲,躲過馬匹,雙手撐於馬車邊緣,
“吱~”
想象之中的慘劇並沒有發生,反倒是馬車被少女雙掌之力強行逼停,巨大的慣性使得馬車後方微微揚起,車夫也摔了下去,隨後整個馬車翻倒在路上,而少女卻沒有後退半步,雙腳如扎根一般在原地紋絲不動。
“嘭!”
又是一聲巨響,江清風狠狠的砸在一處菜攤上,被一堆蔬果淹沒,現場一片狼藉。
“啊!我的攤子!”
菜攤老板娘被眼前這一幕嚇得驚聲尖叫。
“嘩嘩嘩~”
不多時,渾身掛滿菜葉的江清風捂著自己的屁股鑽了出來,他站起身扭頭看去,屁股上赫然印著一個沾滿泥汙和雪水的腳印,隨即他看向翻倒在一旁的馬車,
“我這是,得救了嗎?”
一念及此,他目光一凝,轉頭看向面前站立的少女。
少女扎著高高的馬尾,劍眉星目,膚若白雪,身段高挑而完美,年約十六七歲。
若江清風目光沒有向下偏移,就只會覺得她是一個玉樹臨風的美男子。
與少女那俊逸的面容形成鮮明對比,黑色勁裝之下,那對傲人的山峰掩飾不住。
而此刻那少女竟然也在盯著自己,似乎在確認自己的傷勢,江清風拍了拍身上的菜葉,向少女走去,正要開口,卻被面前的少女打斷,
“舉手之勞,不必在意。”
少女說完也不停留,轉身便朝著馬車走去,在訓斥了車夫一番之後,走到馬車一旁蹲下,隨手將馬車抬起擺正,而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便留下獨自一人收拾貨物的車夫,瀟灑離去。
看著那一晃一晃消失在轉角處的高馬尾,江清風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什麽。
他放下了抬起的手,歎了一口氣,回身直面正目露凶光盯著自己的老板娘。
在支付了一枚銀幣的賠償後,江清風拖著腫痛的屁股向著住處走去,此刻他也沒什麽心思逛街了,如果記得不錯的話,百花路附近有一家醫館,正好可以買一些治療跌打腫痛的藥。
夜晚,江清風趴在床上,手裡抓著最後一隻雞腿狼吞虎咽,屁股上貼著一片膏藥,桌上擺著剛吃剩下的藥丸。
雖然屁股受傷了,他卻一點也不擔心會影響明日上班,從小他就吸收好,恢復好,胃口好,人稱‘三好少年’。
別人貼十二個時辰的膏藥他只需要貼兩個時辰就能完全吸收藥效,放著不管讓他吃的話他能吃三四個成人的份量,而且只要不是什麽嚴重的傷勢,要不了多久就又能活蹦亂跳,鎮裡人也只能說是他野小子命硬。
不多時,他便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聚緣坊大廳。
“各位,這是我們第十八聚緣坊新來的剔礦師,江清風,大家歡迎!”
葛有義站在中間櫃台前,抬手指向江清風介紹道。
前方大廳中,十六個人站成兩排,左側清一色青色製服,全是女子,右側則全是身著黑色製服,三男兩女。
右側末端的位置上,江清風略微向前一步,抬手抱拳對眾人說道:
“在下江清風,初到貴坊任職,日後還請各位前輩多多指教。”隨即他便退了回去,重新站好。
人群之中,身材尚且瘦小的江清風顯得是那麽突出,寬大的製服穿在身上顯得松松垮垮。
不少人詫異的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這個年紀就已經上班了嗎?正常的少年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學院吧。”
“啪啪啪啪!”
略顯松散的掌聲響起,葛有義滿意的看了一眼眾人,旋即轉身走向過道,上二樓去了。
“咳咳,好了,大家都靜一靜。”
在葛有義身形消失之後,原本站在他身旁的一個微胖中年女子移步到了櫃台中間。
女子名叫田春梅,是這第十八聚緣坊的二掌櫃,身穿紅色製服,個頭不高,嘴唇微薄,一頭卷發齊耳,臉上厚實的胭脂也遮不住那兩條深刻的法令紋,一雙死魚眼在眾人身上來回掃視。
“吳若蘭,黃蝶,賈福站出來!”
一陣騷動之後,兩女一男從隊列中走出,低垂的眼角顯露出他們的不安。
“任務要求每人每日銷售元器十件,昨日黃蝶售出元器六件,吳若蘭七件,為何沒有完成?”
田春梅死死盯著站在中間的兩個女子,像是要把兩人活吞了一般。
兩名女子此時卻是沉默不語,只是低著頭捏著自己的手指。其余人也是漠然的看著這一切,似乎早已對眼前這一幕見怪不怪。
見二人如此,田春梅冷哼一聲,
“哼,這月薪資你二人各扣銀幣五枚,若是明日還未完成,加扣十枚!”
“明明田玉婷也沒有完成,她也還差一件呢。”
吳若蘭這時卻小聲嘀咕道,
“你說什麽?”
田春梅眼睛一瞪,
“你吳若蘭不好好乾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卻在這廳內與我頂嘴,這月扣銀幣十枚!”
吳若蘭聞言嘴巴張了張,卻被其身旁的黃蝶扯了一下衣袖,隨後又低下了頭,眼睛裡已泛出淚花。
田春梅瞟了瞟二人,眼裡滿是得意,隨即她又看向賈福,
“每日要求剔出元石四十顆,昨日你才三十顆,今日務必給我補上,否則明日翻倍,知道了嗎?”
賈福沒有多言語,只是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一般。
“新來的!”
田春梅把目光投向江清風,
“作為聚緣坊的剔礦師,你的主要職責就是把元石從元礦中分離出來,過程中不得損壞元石。”
田春梅翻了翻死魚眼,
“念你初來乍到,開始前五日,你每日只需剔出十顆元石,往後每過五日就得加上十顆。一個月之後,和其他剔礦師一樣,每日必須剔出四十顆元石,若達不到要求,就趁早滾蛋!”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
江清風看著田春梅那張刻板的臉,朗聲答道:
“明白!”
田春梅又交代了幾件事後,眾人散去,各自準備著自己的工作。
江清風跟在錢麗豔和鍾振身後,穿過走廊來到了後院,錢麗豔指著最後一間靠牆的石室道:
“這間原本是另外一個老師傅的地方,前不久他出了點意外, 不能繼續來上班了,小江,以後這間石室就是你的了。”
“好!”
“上午你先跟在鍾師傅旁邊看一下,下午再正式動工吧。”
錢麗豔對著江清風笑了笑,便離開了後院。
“真他娘的晦氣!”
一個男子的聲音從走廊傳來,江清風抬眼看去,是方才被訓斥的賈福,他身材高瘦,長著一張馬臉,在路過江清風旁邊時身上傳來一陣酒氣,顯然昨夜是宿醉了。
“偏偏今日被這娘們查到。”
賈福又低聲罵了一句,隨後徑直走進了江清風隔壁那間石室,竟沒有多看站在外面的二人一眼。
“乾活吧。”
鍾振也沒理會賈福,帶上輕薄而韌性十足的鹿皮手套,走到堆積的元礦前,抬起一塊元礦走進了石室,江清風趕緊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石室案板上,放著錘、鑿、錐、尺等工具,旁邊一塊黑漆漆的石頭便是剛搬進來的元礦。
鍾振拿起一個中間嵌有青色琉璃的圓形物件介紹道:
“這是聚緣坊煉器閣煉製的探元鏡,可幫助我們查看元礦中元石的位置。”
說著他把探元鏡移到元礦上方,透過青色琉璃,便可看見一顆顆泛著紅光的的菱形元石隱藏於元礦之中。
“記住位置,做好標記,把元礦大致切割分開,切去石皮,再把元石上殘留的石屑清理乾淨,這樣就算完成。”
之後鍾振便不再言語,開始給江清風示范實際操作。在觀看鍾振剔完第三塊元礦之後,江清風便回到了自己石室,自己開始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