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二變了。

　　一年不見。他圓滑，世故，而且習慣性地假笑。

　　恍惚間，李九陽竟分不出他和曹廠公有什麽區別。

　　“瘸二。無事不登三寶殿。”李九陽終究是開門見山道，“你這次找我。是不是有什麽惦記的事情要辦。”

　　“這……”對問，瘸二反倒犯難了。

　　“這可不像你。”李九陽寬慰他道，“說吧。你又和義父借什麽用。”

　　對問，瘸二感歎終究還是義父了解自己。

　　“咕咚！”瘸二竟然給李九陽跪下了。

　　然後他說道:“義父。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有件事，我還是希望你幫我。那就是朱雀飛上的事情……你永遠不要讓別人知道真相。”

　　呵呵，又是朱雀飛，又是白玉仙。

　　原來，瘸二離開九龍江河伯所之後，就成了東廠的番子。原本在李九陽身上的事跡，也全成了瘸二的功勞。

　　就這樣，瘸二被當作“正面典型”，重點提拔。還得到了白玉仙以及南、北、西、中四大廠領導的接見。

　　雖然變太監了，可瘸二打心眼裡還是個實誠人。

　　越是褒獎他，他心裡對義父的愧疚越重。

　　所以這次來荊襄水郡辦差。他無論如何也想看李九陽一眼。

　　他又說道:“我這功勞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根基不穩。所以您能不能可憐可憐我，一輩子別說真話……”

　　“我答應過曹公公了。”李九陽面無表情，“如果你不信任我。大可以把我包頭走人。”

　　“不不不！我可不敢弑父！”瘸二急忙否認，並說道，“我只是，想讓義父您發個毒誓！我也就安心了。”

　　“這好辦。”說話間，李九陽舉起了手。

　　他剛想說話，瘸二突然又打斷道，“義父。您的真心實意。按照誓詞來念。”

　　說話間，瘸二取出了一張黃紙，雙手奉上。

　　李九陽看著那張黃紙，心中一顫。

　　這黃紙，有一道簽壓。仔細看看，竟然是朝廷“欽天監”的。

　　欽天監裡那幫儒人，平時沒什麽本事。但聽說天天研究“天人感應”，

　　所以，發誓賭咒他們是專業的。

　　“這是欽天監的誓魂符。”瘸二低頭甕聲道，“破了誓言的人，會天打五雷轟。”

　　瘸二呀。你終究是變了。

　　你不再相信義父，改而相信楊教授了。

　　也罷，也罷。

　　苦笑中，李九陽舉起符籙。照著上邊念誦道:“臣，李九陽。禱告上天，願意……永不背誓。如若違背。天打五雷轟！”

　　“碰！”

　　隨著誓言，整張符籙頓時自己燃燒，化成一縷青煙。

　　隨後青煙徐徐，飄上房瓦，衝入九霄……

　　從此之後，李九陽在天上也是掛了號的。

　　“哎呀！謝謝義父！”說話，瘸二再三叩首。這才又爬起來和李九陽把酒言歡。

　　但這酒菜，已經沒那個味了。

　　李九陽吃在嘴裡，反而感覺當年白玉仙的洗腳水更香甜。

　　酒又過三巡，瘸二面色紅潤了一些。

　　然後他摟著李九陽的肩膀笑呵呵道:“義父。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是我會補償你的。諾！這個你先拿著，當我送伱的第一樁富貴。”

　　說話間，瘸二又從兜裡抽出一疊紅紙。

　　李九陽拿起來一看，竟然是個拜帖。

　　拜帖也就是“介紹信”。李九陽略微翻看，發現這裡邊寫的是東廠廠公舉薦李九陽去荊襄水郡，找白水軍的兵備道“操兵”。

　　白水軍和兵備道，李九陽也曾聽江面的商客略微提起過。

　　據說，白水軍是大乾朝最精銳的水軍之首，朱雀飛曾經就歸他們管理。

　　白水軍大都督的實權和能量，也並不比東廠小。

　　“兵備道”則有點像李九陽穿越前的“軍校”。負責訓練兵吏，提拔將員。

　　其實，大乾朝廷每個府道和地方，都有兵備道。但這機構也和大學校一樣，分等級。有一本，有二本，有專科，有野雞……

　　白水軍作為朝廷的精銳，兵備道自然是水軍中最好的。是許多宦官子弟擠破了頭也想進去的部門。

　　據說，這裡的“正科”每年隻招收不到百人，學期一年。出來之後，少說也能混個河伯當。

　　如果結業匯報時能評為“天”字號的精銳，則還有機會掌握軍權，甚至出將入相……

　　“白水軍，兵備道。”李九陽望著上邊的字，問道，“你讓我去哪裡鍍金?”

　　“你在河伯所也沒意思吧。我了解那群牲口，可不會像我這樣孝敬你。特別是王士信。”說完這個，瘸二拉住了李九陽的手。

　　然後他借著酒勁說道:“義父！我現在能量小，只能給你送到這個高度。你別怨我。

　　放心，兵備道惹不起咱東廠。你去了之後不會受苦的。

　　至於白眼什麽的，免不了。畢竟你也是閹黨……只是閹得不夠透。

　　千萬記住我的話，到了地方上，別把自己當個人。自然就能混出人樣來了。”

　　說完這個，瘸二的臉色變得陰狠了一些。

　　望了望四下無人，他又說道:“義父。這兵備道可是能掌握軍權的部分。你要好好珍惜這次機會。日後你如果能掌握軍權，我如果能掌握內廷。咱們兩個可就無往不利，權傾朝野了！”

　　李九陽聽了瘸二的話，用驚為天人的目光望著他。

　　你小子野心挺大呀。 www.uukanshu.net

　　東廠需要的，原來是你這樣的人才！

　　瘸二都說到這個地步了。李九陽再不應承，真的很沒面子。

　　於是，他笑呵呵地接下了這封拜帖。

　　講完要緊的事情，瘸二心情很好。就又和李九陽喝了好幾盞。

　　須臾，他酩酊大醉了。並好奇地問李九陽:“義父。沒想到你酒量這麽好啊。一點都不臉紅！”

　　“哦。”這個時候李九陽才發現，自己貌似很難喝醉。

　　或許，這就是那柄神劍賦予他的另外一個能力吧。

　　終於，瘸二徹底喝癱了。

　　看來今天晚上，他吃不成清淡的了。

　　李九陽望著呢喃的瘸二，無奈地呼喚來他的手下，讓他們收拾殘局。

　　在李九陽離開瘸二之前。瘸二突然又抓住了李九陽的袖子。

　　然後他囑咐道:“義父！以後出了這個門。我就不能這麽親切地喊您了，也不能經常聯系您了。朝廷不讓結黨營私，內外勾結……還有。我現在不叫瘸二了。麻煩您改改口。”

　　“哦。”李九陽失落地點頭，然後問，“你現在的名字是什麽?”

　　瘸二扯著嗓子回答:“我叫虞德水。這是我乾娘給我取的名字。”

　　“乾娘?”李九陽困惑，“你在東廠還認了個乾娘?”

　　“是！這乾娘其實您也認識。”瘸二回答，“就是東廠的三當家虞美郎呀。原來她是個女將。本名叫虞美姬。”

　　“……”平白無故。瘸二竟然給李九陽間接的拉了個媳婦。

　　收了那麽多乾兒子，怎麽就你小子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