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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錄》第2章 執行者(二)
  黑色的幕布,深黑的大海。

  暴雨轟鳴,航船的蜂鳴被海水聲淹埋,滂沱大雨如一束束黑色的箭降臨,落在地上好像變成了鯊魚跳動,重重疊疊的雨幕肆意遮擋住了每個車窗,雨勢便如此變得強勢潦草,好似懷素手帖把傘骨吹折。

  坎伯蘭島的海面仿佛死神戴上了黑色面具欲吞噬來船,那海浪迎面撞擊島嶼發出的巨大聲響,再是暴雨湧入海的懷抱,都驚起海鳥發出聲響,向著海岸更遠的地方而去。

  路上行人,身穿雨衣穿梭於黑暗,一些雨水漸漸滲透,他們頭髮不在空中停留,都是玉珠連成的一束束細絲,隨意停留緊靠著,略有沉重。

  百葉窗門下滴答,短尾巴小貓用著舌頭舔舐雨水,卻不留意地將全是淋濕,迅速回到火爐旁溫存。而路邊的野狗,踐踏著一處水窪,水滴被濺到泥土後形成泥垢,於是引來老者的驅逐,以免踏進家中。

  在教堂裡的一位老人看著這一幕,緩緩地拉上了這一面窗子。

  “嘿,弗蘭德,真是很久不見這樣大的雨了。”他杵著一炳黑檀木手杖,整體莊重,有著精繁的雕工和好看的花卉裝飾,他邁著沉重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他,而弗蘭德就在那裡等著他。

  弗蘭德是一個黑人,雖然如此,但衣著得體,穿著一件白色西裝,和他的深黑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雖然他穿著褐黑的褲子,似乎還有褲子還有些短,但從整體下來,也還算過得去。

  “是啊,霍倫牧師,雖然是海島,但暴雨我還是有些不太習慣。”說完之後,牧師看著弗蘭德赫然大笑,“哈哈,你可以在我這裡休息。”

  霍倫緩慢地走到弗蘭德的身邊,他老了,而且比弗蘭德更為矮小,站起身來也只在斯蒂夫的肩膀左右,而弗蘭德還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可能還要長嘞,在暴雨的轟鳴聲中,他用手輕輕地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幫他擦去因剛才匆忙關下的那種哥特式高大的玻璃窗而弄濕的襯衫的肩部處。

  泠泠的寒風從大門中悄然而至,門口處用於抵擋來人的方木柵欄被以吹翻,教堂的地面整潔,正對面的牧師的講台處,波紋條紋的大理石有層次地散開,而對立的,是一排排空座位,耶穌認為,教堂裡面紅綠黃相間互相拚接的彩色玻璃,所可以折射的光線,是離上帝最近的光芒。

  牆上鮮豔的圖案為命運之輪,摩西十誡,甚至是舊約先知,他們寧靜而且肅穆。

  但是教堂穹頂不高,但這只是海邊一個小的教堂,遊客們經常成群結隊地來這裡打卡拍照,長窗打開的時候,有時候還能夠遇見海鳥來這裡叼走,老牧師急急忙忙地跑過去吆喝海鳥,聲討他們這不講理的行為,但有些時候,他看見低飛的胖鳥,也會笑個不停,然後小聲地告訴弗蘭德,生怕海鳥們聽見他的壞話。

  三個相接的一燭燭古典的祭壇燈置於前沿的地面,懸掛的圓柱體的燈,外層是互串的黃銅色絲,內層是將燈分別環繞的玻璃,絲絲縷縷的黃昏色的光亮從裡面出來,但因為冷風不時的吹動,變得忽明忽暗,就好像在燈下面,有無數的影子在糾纏。

  老者從容地拍了之後,便語重心長地說:“算了,我還有客人,你還是早些回家吧,不然你叔父該著急了。”

  他走到一側,費力地彎下腰,在這樣的燈光下,他的影子如剪影一般被放大在教堂的聖壁之上,他的手滿是滄桑,臉龐同樣如此,歲月這位古老的使者也給他留下了數不盡的皺紋。

  用了好些力氣,他滿臉通紅地拿出一把雨傘遞給黑人小夥子,弗蘭德充滿感激微笑著,開心地接過了雨傘。

  “孩子,這是你今天的報酬,感謝你這半個月,的幫忙,明天你就不必來了。”正說著便已將這半月的錢放進一個信封遞給了少年。

  咖啡色的紙張還有散發著一股西式的油墨香味,他拿住那一刻便是吃驚,錢的分量想必不少,想來是霍倫老伯給他多加以照顧了。

  少年神氣地拍了一拍手,抖擻精神,彎腰向著老者充滿感激地回答:“謝謝您這麽久以來的照顧,倘若還有什麽我能做的,盡管吩咐,當然別請我吃炸雞。”

  “呵呵,希望我們以後還能再見吧,孩子。”

  老者交代完以後,背過身,向著教堂中央徐徐走過去,留給弗的是一個孤單的背影。

  弗蘭德開心地將信封放入自己褲子的口袋裡,呆滯地望著牧師說:“你要出島嗎?還是要去哪裡?”

  霍倫沒有再繼續多說什麽,他擺了擺手示意少年回家去。

  少年知道牧師的脾氣,帶著疑惑,他頓了頓,還是走向了門口,門口的風甚是凜冽,少年拿著雨傘隨即便要離開。

  昏暗裡,一個沉重的聲音:“門不要關,注意身體。”

  弗蘭德轉身朝著老者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想要說的話如暴雨流水,卻最後又止住了嘴。

  生命裡的有些預感,彷徨不可終日,但又不可能敏感地體會,回首那刻,仿佛也只能平靜地微笑,再追趕後才能懂得迅速下墜地無力。

  ——————

  安靜卻喧鬧著。

  “當啷當啷當啷當啷當當。”

  教堂深處,一個舊的西班牙式的錄音機傳頌著怪誕的鋼琴家—格倫.古爾德的鋼琴曲,沉重,詼諧,古味融為一體,與這寒風形成天然的混奏。

  “噠噠,噠噠,噠噠噠。”

  莊嚴的哥特式教堂門處,傳來雜亂的高跟鞋的聲響,夾雜著少量的雨水,它的聲音被收縮了一些。

  若隱若現的燈光下,牧師邁著年邁的軀體,來到教堂正一處屏風口處旁的一處長椅安靜地坐著,就在余下時間,點了一根長煙。

  這場如西雅圖地區般的降雨量的大雨仍舊落下,像俄掬斯憂傷的眼淚。

  “這位女士,歡迎來到坎伯蘭島大教堂。”

  老者的聲音,沉重,莊嚴,同時充滿禮貌性。

  女人緘然不語,只是向前。伴隨著高跟鞋踩著地面的聲音,她一步一步走到離教堂門口不遠處長條聖椅也就此坐下。

  燈光打在女人身上,恍惚間,能見的,只有綠色的眼眸,較好的動人面容,準確說,是一個美麗的白人。

  她極為安靜地將手中的雨傘收拾好,放在椅子旁邊,再用另外一隻手從左包掏出紙巾,擦拭著已經被淋濕的淺黃色頭髮。

  “你就是霍倫牧師嗎?”女人從容從包裡拿出一張照片,仔細地與老人比對,無論是長相或是身高,還是那身不同的老式的西裝。

  老人沉著地整體好衣服,扭過頭,轉身正對著女人,“我是,那你來此又是為何,我的女士。”

  女人捂著嘴,淺淺地微笑,因為被這大雨所淹沒,幾乎聽不見那些小的聲音。

  “你好,老先生,我叫麗貝塔.克拉克,來自英國,你可以叫我克拉克。”接著,女人禮貌地彎下腰表示敬意,“老先生,你應該知道我來幹嘛的。”

  老者吐了口煙圈,歎氣,“克拉克女士,我知道你,也是個執行者,對吧。”

  “能被前輩所了解,是我的榮幸。”

  “你們要什麽?”老人此刻聲音語調突然拉高,眼孔收縮,身體絲毫不曾挪動。

  女人眨了眨眼,用手輕輕地甩了甩有些濕潤的照片,仿佛絲毫不在意。

  她用一種很平淡的語氣繼續說著:“我們來帶你走,離開這裡,老先生。”

  “咳咳咳。”老者因為身體的虛弱染了些疾病, 不住地咳嗽,“去哪裡?”

  “暫時去“Skull“,你違反了規則,理應得到‘懲罰’,會有人來接應你的。”克拉克的語氣還是這樣平靜,但無不給人一種壓力。

  “這種天氣我可不願來的。”女人疲憊地哈了一口氣,“收拾一下吧,別反抗。”

  老人拍了拍手裡的手杖,蒼老的眼睛裡就像是北極的年老的企鵝等待自然的消化一般。

  “在此之前,我能確認一件事情嗎?”

  女人微笑:“什麽事,老先生。”

  “他們呢?也在你們手裡嗎?”

  “嗯?”女人不由得停頓了一下,低眉微微皺起,“是你的孫女孫子嗎?”

  “對。”

  “他們沒有那種能力,我們無權利干涉”,女人站起來,眼神立起。“但是你必須跟我們走,否則不要怪罪我們了。”

  老者再次進行整理,嘴鱷剛想張開說些什麽,又是緊緊閉上,最後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隨後望向窗外的寒雨,雨霧大得好像淹沒了一切塵埃和迷惘。

  “哎,我們走吧!”

  女人滿意地莞爾一笑,“謝謝老先生配合,這是最好的選擇。”

  “沒想到小有名氣的克拉克這般禮貌。”

  “對待前輩,理應如此。”

  ————————

  “大雨就這樣落下,就像是他們的召喚。”

  這場如布魯克.本頓《佐治亞的夜雨》的演奏落下帷幕。

  女人請老者戴上了面紗,蒙住了雙眼。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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