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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與禮》第9章 書信,故鄉與白星(四)
  七十一、

  玲美並沒有說謊,她在元旦過後升職成為了我的上司。大概是因為剛升職會有點忙,所以在以後的日子裡她不再像之前那樣隔三差五的找我一起吃飯,她開始了屬於她的生活。

  至於我,則繼續過著以前的生活——早上七點抵達工廠,持續工作五六個小時後去便利店買麵包或者泡麵當做午餐,吃完後折返回去,休息半個小時左右就繼續工作,直到六點鍾下班。

  工廠員工的工作量取決於貨物的供給量,當某個時間段的供給量相對較少時,這些員工就會有那麽一小段的空閑時間,只要組長還沒巡視到自己這邊,他們就會偷摸著聊上幾句,而他們也就只有在這個時候才像是一位有思想、有靈魂的人。

  期間,他們聊天的話題基本上都是婚姻,兒女,菜市場上菜的價錢。不過最近幾天,他們的話題變了,他們開始談論起玲美,但是談論的內容並不是稱讚她迅速升職一事,而是在痛斥她是通過何種肮髒的手段爬上這個位置的。

  我對於他們的這種想法嗤之以鼻。一個人一旦成功了,總會引來紅眼的蒼蠅,它們嫉妒的搓撚著手、抓撓著頭,不斷的煽動翅膀飛翔在周圍,製造出令人厭惡氣惱的嗡嗡聲響。明明在她升職前還跟她高聲談笑,然而現在一個個見她就跟見到了瘟神一樣,唯恐避之不及。

  我總覺得這時候我是否該做點什麽、說點什麽,可是當我站在他們面前時,所有的想法和言語都如潮水般退卻。

  是的,我怯懦了,我動搖了。

  明明我深深知道,玲美她並不是他們口中那個為了謀利不擇手段的人,可我的內心還是不安的顫動著。多少次去找她想要讓她向大家說明,可總不見她的蹤影。我給她打了電話,發了短信,然而她永遠隻以信的形式回復我,而回復的內容也永遠只有兩個字——在忙。好像從那天之後我們之間的距離被拉的越來越遠,甚至比剛認識之前還要陌生。

  七十二、

  十多天過去之後,員工們似乎把這件事給淡忘了,很少再說起,聊天的話題也回歸到了以往。而我的不安也隨著他們的遺忘而漸漸消失。

  說到底,那終究不過是一場謠言——蒼蠅們因為嫉妒而捏造出來的謠言。

  七十三、

  下班後我在餐館吃完飯準備離開,這時一位滿頭大汗的胖子端著一碗鴨血粉絲湯和燒雞叉燒飯坐在了我的面前。

  他是一個月前從別的部門調到我這個部門的員工,年齡大概與我相似,因而總會和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上幾句,特別是我在這家餐館吃飯的時候,只要他來到的時候我還沒離開,那麽他必定會端著飯菜和我同坐一桌並開始閑聊。

  我並不討厭和他這樣閑聊,可是我也並不打算把我寶貴的休閑時間花費在此處,所以每當遇到這種情況的時候,我都異常希望有誰能夠來打斷我和他之間的對話,這樣我就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白星。”他喘著粗氣喊著我的名字,一連抽出好幾張放在桌面的餐巾紙,擦拭著油光滿面的臉龐,隨後將沾有黃色油汙的白紙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裡。想來應該是剛下班就立即跑到了這裡。

  胖子看了一眼我手中只剩幾粒米飯的盤子,說道:“你怎麽又吃這麽快的?”

  “沒有吧……只是我下班時間比你早十分鍾而已。”

  雖然我們現在在同一個部門,但是我們所負責的工作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才會有這十分鍾的差異。

  “真好啊,我也想跟你同一批次。”

  “你可知足吧,你的工作可比我輕松不少!”

  “話是這麽說沒錯,可是我以前的工作還更輕松咧。”

  胖子把一碟蔥花和店家醃製的酸蘿卜一並放入面湯裡,用筷子攪拌一會兒後捧起碗猛喝一口,接著用手背擦拭了下嘴角。

  “明明我以前只需要用眼睛瞟瞟你們做的產品合不合格就行了的……”

  他總是在抱怨現在的工作,一如他剛被調到我們部門時。特別是在工作期間,一有閑暇時間他就會和其他人聊天,談論他在以前的部門有多麽輕松,誇讚他以前的組長有多麽善解人意,不像現在的,每天跟吃了火藥一樣見人就罵。

  因為不習慣被分配到的工作,他曾多次向組長和其他領導申請讓他回到原來的職位上,然而不出意外他每次都被組長罵的狗血淋頭,並當著他的面把申請書撕的破碎。

  當下的境遇越糟糕,他就越是懷念他以前的生活。他曾經跟我說起過,他的父母是經商之人,家裡還算闊綽,本來可以過上悠閑生活的他因為時常和父母爭吵實在無法忍受之後便離家出走,他決定不依靠父母自己闖出一片天,因此在十八歲那年就來到了這個工廠,一直工作到現在,雖然中間幾經波折,但終歸還是堅持了下來。

  不過總歸比在家當窩囊廢要好——他喝酒時很喜歡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你要是不滿,再向組長申請不就得了。”

  “找她?得了吧,肯定又是一頓痛罵。”

  沒多久的功夫,胖子已經把湯面和飯全部吃完了。

  “所以為了避免被罵,我直接把申請書交給行政部的人了。”

  “他們才不會理你呢。”

  “總得試一試嘛。”他笑道,眯成縫隙的雙眼在那張肥大的臉上顯得尤為喜慶。

  不過胖子的申請最終還是如我所料的被無視了。想也當然,那些人只需要坐在椅子上什麽都不用做,工資依舊照發,怎麽可能會平白無故的讓自己的工作量增加呢?畢竟工資又會不會隨之上漲。

  “給你聽個好東西。”

  “什麽?”

  “等會你就知道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而後貼在我的耳旁。

  手機處傳來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嬌喘呻吟聲。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胖子又在手機上弄了張照片給我看。照片上是兩個一絲不掛的人在雲雨,衣服七零八落的躺在地面上,而背景似乎是在工廠的廁所裡面。

  “厲害吧。”

  “嗯……不過你這是偷拍吧?”從拍攝的角度來看,的確像是偷拍。

  “是啊,當時我在廁所蹲坑,突然就進來兩人開始恩愛起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出去了……”

  “那你好意思偷拍……”

  胖子聳聳肩,說道:“他們都敢在廁所這樣了,那我有什麽不好意思拍的?就當是在現場觀看小電影嘛。”

  “知道照片裡的男的是誰嗎?”

  我搖搖頭。

  “A2廠的廠長!”胖子先是萬分得意,轉瞬又咬牙切齒起來,“這老東西真會享受!”

  “他這是在搞婚外遇?”

  “這不明擺著的嗎?”

  這時,胖子突然用手撫摸著下巴,好奇的打量起我來。

  “白星,你小子該不會還沒有跟女人上過床吧?”

  事實上我跟女性連交談的機會都不多,更別說性經驗了。

  “怎麽突然問這個?”

  “你先回答我。”

  “自然是沒有……”

  胖子凝視著我,眼神中透露著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傷和憐憫。

  “所以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他沉吟片刻,隨後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右肩,一臉笑意的說道:“星期六晚上也就是明天,你有空嗎?”

  “有啊。”

  “到時候我帶你去個地方。”

  七十四、

  周六晚上,我不明不白的被胖子帶到了東街的一個酒館門口。那是一座相較於其他門店較為古老的店,它的外牆斑駁而古舊,門口上掛著一個沉重的木質招牌,上面寫著商家慣用的話語。

  “喝酒的話用不著來這種地方吧?”

  “肯定不是啊……你先別管這個了,趕緊進來吧。”

  胖子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酒精和香煙混合的味道撲鼻而來。酒館內部昏暗而熱鬧,燭光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映照著滿是磨損的木質桌椅和牆壁。牆壁上掛著各種古老的畫作和裝飾品,顯得格外有歷史感和文藝氣息。男男女女樂此不彼,昨日的煩惱早已被拋之腦後。

  我本想找個地方坐著喝幾口酒,但是卻被胖子阻止了。他走到櫃台前跟站在那兒的中年大叔打了聲招呼後便拉著我上了二樓。與一樓不同的是,二樓設置了好幾個房間,就跟旅館一般。

  胖子站在其中一個房間門口,手裡拿著一張卡片,“這是這個房間的卡,今晚你就在這睡,我在另一個房間,好了,就這樣。”

  把卡片交到我手裡後胖子顯得有些迫不及待,頭也沒回的沿著走廊快步向前走進了另一個房間。從出發到現在,他都沒有告訴我來這裡是為什麽。

  我無奈搖頭,開了房門徑直走向那張松軟的大床。

  擱哪睡都是睡,而且在這裡還舒服些,也不用自己掏錢。

  我就這樣在床上靜躺了十分鍾左右,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聲響——有人從外頭開了房門,我立馬從床上坐起,心中閃過一個疑惑:難道胖子把幫我定的房間號記錯了?

  一個女人緩步走了進來。

  “那個……這個房間已經有人了吧?你是不是走錯了?”

  “沒有走錯哦。”女人邊說邊向我靠近,走到床邊時順勢坐在了床上。

  “是直接開始還是洗澡先?”

  “什麽?開始什麽?”我不解。

  “你的朋友沒告訴你?還是說……”女人將我推倒在床,騎在我身上,手從我的臉龐一直輕撫到腹部,“你更喜歡讓女人主動些?”

  我乾咽了一下口水,“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果然跟那個胖子說的一樣,你一點經驗都沒有呢。真沒辦法,你就這樣躺著不要動,我來引導你。”

  女人俯下身親吻著我的嘴唇,一隻手抓住我的右手放在她的胸脯上。柔軟的觸感隔著衣物傳至我的掌心。她撩起我的上衣,手不斷在我的肌膚上撫弄、遊走。片刻後,她似乎是察覺到我的股間有了反應,順手解開我的褲子。正當她想要用手握住的時候,我的腦海裡猛的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我抓住她的手,反向把她壓在身下。

  “夠……夠了。”我明白了胖子的意思。

  “就這樣可以了……”

  “可是你這裡說還不夠呢……”她將手伸向股間。

  “我說夠了!”我衝女人吼了一句,隨後從她身上起開,重新穿好褲子。

  “你在立什麽清高的君子形象嗎?”女人笑著問道。

  說到底我也不清楚我為什麽要這樣做,要是換做別的男人恐怕早就急不可耐了吧?還是說我真的如她所言,在立君子形象?

  不,不可能!至少這一點我能夠肯定,因為剛剛我的內心確實在渴望她的肉體!

  “就到此為止吧。你去胖子那裡,又或者去別的什麽地方,總之不要回這個房間,今晚我想一個人待會。”我說。

  女人似乎完全沒在聽我說話。她坐在床頭,悠然的吸著煙。

  “你有在聽嗎?!”

  她吐了口煙,緩緩開口說道:“你剛剛有說什麽嗎?”

  我不耐煩的把話又重複了一遍,但是立刻被她否決了:“那可不行。”

  “為什麽?”

  “今晚那胖子是買客,他讓我在這伺候你,自然不能違背。”

  “你不走,那我走。”

  “那也不行,你走了我怎麽跟那胖子交代?”

  “我不說就是了。”

  她重重歎了口氣,一副為難的表情,“你可饒了我吧。”

  “那你到底想要我怎麽樣?”

  她把煙掐滅丟進煙灰缸裡,沉思片刻後說道:“一覺睡到明天。當然如果你還想要剛剛的服務的話,也可以繼續下去。”

  我沒有回應。

  “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

  這般說著,她開始脫去上衣,露出雪白的肌膚。

  “你在幹什麽?”

  “脫衣服洗澡。”

  “不能在浴室脫?”我有些不快。

  “有什麽關系?反正我這幅身子都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看過了,也不差你一個。況且——被你看一下就可以當作我們已經做過了。”

  說話的間隙裡她已經把衣服脫完了。

  “不過,如果全世界的男人都跟你一樣傻就好了,這樣我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拿錢。”

  她不加遮掩地從我面前走過進入浴室,似乎完全不感到羞愧。我的心底也對她生出那麽一絲厭惡之情,這種靠賣身賺錢的女人竟然是這般不知廉恥!

  我走出房間,下樓要了一瓶酒,在一片人少的地方坐下,注視著酒館裡的人。他們現在的行為簡直不堪入目,比我想象的還要瘋狂,樓上的那個女人在他們面前甚至不值一提。

  我苦笑搖頭,這個世界怕是瘋了。

  喝罷酒,我起身準備出去外面走走。然而在這時人群中一道聲音吸引住了我,循著聲音望去,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女人身上,久久無法挪開。

  那是……玲美!

  我難以置信的揉著眼睛。我沒有看錯,那個女人的的確確是玲美!

  此刻她被一個男人壓在身下不斷親撫,而那男人竟然是我們部門的領導!

  眼前的這一幕令我的心臟不由得縮緊,就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前幾天員工們所說的有關她的謠言也在這時不斷在我的耳旁響起。

  這算什麽?難道她真的……

  不,不可能!她不是那樣的人!

  我猛的搖頭企圖將腦子裡的這些想法甩出去。這不過是職場騷擾罷了——我如此斷定。

  我拿起剛剛放在地上的酒瓶,快步向前把壓在玲美身上的男人拉開摁倒在桌面上,在玲美和男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際,我用力將酒瓶砸向男人的腦袋。

  這一下讓全場瞬間安靜,包括玲美在內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這邊。要是換做平常我肯定不會做出這種惹人注目的舉動,但是現在我實在忍無可忍。

  “白……白星?你怎麽在這裡?不……等一下……你先停手!”玲美抓住我的手。

  我將她推開,不顧她的勸阻又找來幾個啤酒瓶狠狠的砸向男人。而男人似乎也因為劇烈的疼痛清醒過來,握緊拳頭跟我扭打在一起。這之後與他同行的人也加入進來。

  我被其中一人強行拽倒在地,那個男人——我的領導拿起一個酒瓶砸在了我的臉上,在這群人的踢踹中我的意識逐漸模糊,最終昏死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旁邊坐著昨天在房間裡的那名女人。

  她看到我清醒過來,一臉平靜的說道:“你怕是個神仙,被打的鼻青臉腫還能這麽快醒過來。”

  我勉強坐起,仔細回想著昨天發生的事情。

  “昨天……”

  “我勸你現在還是不要說話為好。”女人從籃子裡拿了一個蘋果給我,面無表情的說起昨天她所看到的經過,“昨天我洗完澡,發現你不在房間後就出去找你,沒想到剛下樓就看到你正在被一群人毆打。”

  “那個人……另一個女人怎麽樣了?她在哪裡?”我忍著疼痛向她詢問起玲美的事情。

  “你說的應該是她吧?”她伸手從褲兜裡拿出一張照片,並指著照片中的人,“你的女朋友麽?”

  我有些驚訝,因為那張照片是跨年夜的時候我用相機幫玲美拍的,事後她在照相館那兒洗了兩張出來,一張給了我。

  “為什麽會在你這裡?”

  “幫你脫外套的時候掉出來了。”

  我接過照片,有些懷念的看著照片上滿天紛飛的氣球以及面懷笑容的玲美。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內心空落落的,總感覺拍這張照片似乎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或許我接下來說的話你不愛聽,但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當然你也可以當我沒說過。”女人沉默片刻後繼續說道,“那個女人——照片上的人,最後可是跟著打你的那群人走了喔,所以我建議你還是趁早跟她結束關系吧。”

  “你說什麽?!”玲美跟那個男人走了?也就是說那並非是職場騷擾,而是他們你情我願的事情?難道廠裡面的員工說的並不是謠言而是事實?!

  想到此,我頭痛欲裂。無論如何我都無法相信玲美是那種為了金錢和權利不擇手段的人。她幫助小孩的時候明明是那麽溫柔善良,她在和人交談的時候明明是那麽和藹可親。這樣的一個人怎麽會讓利益拷上鎖鏈?

  七十五、

  然而我對玲美的期望終究還是破滅了。

  沒過多久後我的領導為了打擊報復我不僅將我調到了一個危險系數高、工作強度大的崗位,還告訴了我事情的真相——玲美為了爬上高位不惜以這種方式和很多位高權重之人有所關系,說這些的同時,男人還把他手機裡有關玲美的各種姿勢的裸照發送到了我的郵箱裡。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的內心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我以為我們至少已經成為了朋友,然而在利益熏陶之下,她卻將我、將所有人都當作她向上攀爬的墊腳石。

  七十六、

  “這種事情你還是盡快做決定吧,不然拖得越久只會讓你更難受。”

  “夠了,別說了!”我無心再聽她說話。

  “出去,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女人坐在那兒紋絲不動。

  我把手中的蘋果砸向她,怒吼一聲,“我讓你出去!”

  面對我隨意撒向她的怒火,女人內心依舊平靜如水,絲毫沒有生氣的跡象。她將那個蘋果放回籃子裡,平靜的說道:“謝謝都不說一聲?要知道可是我三更半夜把你送到醫院來的,那個胖子——也就是你的朋友現在估計正抱著女人呼呼大睡呢。而你的女朋友那就更不用我說了吧,你倒地不起的時候她可是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說就走了。”

  這一番話讓我的怒意削減,我反覆深吸幾口氣又吐出,在心情徹底平複下來之後我向她道了聲歉。

  “她並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向女人說清了我和玲美的關系。

  “原來是這樣……”她若有所思,而後仰起臉看向我,“我剛剛還在想如果你實在想不開我就勉為其難的代替她跟你上床安慰一下你呢。”

  女人半帶玩笑的話摻雜了幾分認真。

  我苦笑一聲,“免了。”

  “對了,難道你昨晚一直沒睡?”我突然想起來,女人似乎在我醒來的時候就一直坐在那裡。

  “我本來就過夜生活的嘛。”

  “也……也是……”

  “算了,看你心情已經平複了我就先走了。”女人站起身,不過她好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重新坐下。

  “怎麽了?”

  “把你的手機給我,我留一下你的電話號碼,方便你還我錢。”

  “還錢?我什麽時候欠你錢了?”

  女人眉毛上挑,“怎麽,你以為醫院看你被打成這樣就會免去你的費用了是吧?”

  我尷尬一笑,把手機遞給她。完事後她起身離開,走至門口又忽的停了下來,轉身看向我。

  “這次又怎麽了?”

  “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句話。”

  “什麽?”

  “你已經不是十一二歲的男孩了,不要再幻想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乖乖面對你可憐的人生吧,因為這個世界你拯救不了,也不需要你去拯救。”

  “好了,就是這樣。拜拜,二十多歲的可憐男孩。”女人朝我做了個鬼臉。

  七十七、

  其後幾天,我請了假沒再去工廠上班, 這期間玲美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發了好幾條短信,但是都被我無視掉了。事到如今又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我把手機關機,躺在床上靜靜修養。一無所知的胖子偶爾也會來看望我,起初他還以為我的傷是被女人弄的,我隨便編了個理由將他糊弄過去。

  就這樣在被窩裡悶了一兩天之後,我決心出去外面走走,好讓風吹去我心中的苦悶。至於在哪散步比較好我並不在乎,打了個出租車讓司機將我隨便送至一個地方即可,一切隨緣。不過時間我是在意的。我不喜歡早上,因為城市的日出並不美麗;我不喜歡中午,因為人來人往的街道擁擠悶熱;我也不喜歡晚上,因為這是享受啤酒的絕好時間。

  如此這般,就只剩下黃昏時候。

  我從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走,經過數十個公交車站,與數不計數的陌生人擦肩而過。等到天邊泛起黃暈的時候,我便知道它即將離去。前邊是一個清湖公園,在那兒是觀看日落的極佳地點,為了趕上日落,我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這是一個很寬廣的湖泊,至少比我所見到的都要大。湖泊正中間修建了一條小堤壩,把湖面一分為二。右邊的湖水緩緩流入左邊的湖面,這也就造成了一個異常美麗的景象:左邊的湖面自始至終都泛著粼粼波光,像是被揉成一團又重新展開的紙張,上面有無數大大小小的褶皺;而右邊的湖面無論清風如何吹拂都掀不起一絲漣漪,平靜的像一面鏡子,半邊的天空和落日被映照在其中。

  17:04分到17:45分,我陪落日度過了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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