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白星現在完全像是變了個人,臉上總有一抹陰鬱揮之不去,整個人也瘦削了許多,宛如枯死在秋天的朽木,只剩一具沒有靈魂的血肉行走於世。
在炎熱即將長滿大地的五月,我與白星在街上偶然相遇,其身旁還跟著一個病弱的女人。從表情上看,白星似乎不太願意跟那位女孩待在一起。看見我後,他將女孩打發走,臉上擠出生硬的笑容,邀請我一同去阿傑那兒喝酒解愁。
“哎呀,真是抱歉,這麽久了都沒有聯系你。”他向阿傑要了一打啤酒,並幫我開了一瓶。
我接過啤酒,喝了半瓶。他笑著說我的酒量提升了。
“說起來一月份的時候你好像給我打電話和發短信來著,但因為那時我發生了一點事情,所以沒有及時回復你……抱歉哈。”
“沒事。”我搖搖頭,“只是告知你我放假了要回老家而已,並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
阿傑從後廚走來,將兩碟花生、二十幾串烤肉以及一些小炒一一端上桌。
“是不是多了一碟菜?”白星看著桌面的菜,又扭頭看向滿頭白發的阿傑。
“久別重逢的贈禮。”阿傑莞爾一笑,上唇的胡須也跟著一抖一抖的。
“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氣了。”
白星道了聲謝,開始一邊享用美酒佳肴一邊和我閑聊。他說他被工廠辭退了,雖然早有預料但內心還是有些不爽,現在的日子都是靠著前邊幾個月賺的錢緊巴巴的過活。
“諸事不順啊,我真是。”他將手扶在額頭,連連苦笑,“回想我這二十多年的人生,似乎一事無成啊。真不明白,世界明明不缺我這樣的廢物,卻還會讓我降臨於世。是在嘲笑我嗎?!”
“你不也才說現在才二十幾,這不還有後頭麽?”我試著安慰道。
“後頭?後頭的苦頭麽?那可真是……不得了……”
在以前無論遇到多麽糟糕的事情白星都不會露出這副哀傷的表情,頂多就是說幾番抱怨的話隨後讓喝進去的酒將那些苦悶泡爛。我不由得好奇在四個多月不見的時間裡白星的身邊是否發生了什麽可現在詢問無異於往他傷口上撒鹽。如今我所能做的無非就是聽他訴苦罷了。
“……你知道嗎,他死了……”驀然間,白星抬起一直低著的頭看向我,黑色的眸子猶如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死了?誰?”被他這麽一盯,我不禁一陣哆嗦。
“老人,背著竹簍、被學生欺負的老人,那天我騎著摩托載你去吃烤肉,路途上幫助了他。還記得麽?”
“他啊,我記得。”我說。
“他死了。聽說是那群學生乾的,他們將一塊灑滿老鼠藥的麵包贈與了老人。”
“怎麽可能,再怎麽也不至於……那群學生頂多只是處於叛逆期罷了,怎麽可能會做出那種事情。”
“人就是這麽可怕的!”他用力的拍了下桌子,猛然站起身,在椅子旁來回走幾步後又重新坐了回去。
“你說……如果當時我接聽了電話,她是不是就不會死?她的命運是不是就會改變?”
“什麽?電話?這跟電話有什麽關系?”我不解。
“我覺得她的死可能就是我致使的……不!不是可能,她就是被我害死的!我不想害死她的,可是……那天真的只是意外,我並不是刻意不接她的電話的……”
白星的表情變得有些扭曲,好像在恐懼著什麽。
“你稍微冷靜點……”我說,“你說的真的是那個老……喂,你怎麽哭了?”
話說到一半,幾滴眼淚忽然從白星的臉頰流過。
“哭了?我嗎?”白星顯得有些不敢相信,似乎哭對他來說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他撫摸著臉頰,用指甲蓋攜去一滴眼淚放在嘴裡,確認過後,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怪病,最近一兩個月總是這樣。去看了醫生,他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
我提議這次的酒會閑聊就此結束,並勸告他好好休息。他爽快的答應了。臨走時還問了我一個奇怪的問題:
“如果現在有一把刀……”白星用筷子指向我,“你更希望誰來用這把刀殺了你自己?”
我搖搖頭說不知道。
他輕笑幾聲,緩緩說道:“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擇我自己,不過……他一定不是現在的我。”
八十六、
前幾天晚上,我在路邊遇到了一位乞者,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他蹲坐在鐵欄旁邊,用粉筆在地面上畫了一幅畫——《蒙娜麗莎的微笑》,我頗為震撼,因為那幅畫乍一看上去竟與珍藏於博物館的真物無異,於是我便施舍了五元給他。不,與其說是施舍,不如說是被他的畫技震撼後的謝禮更為恰當。
第二天再次經過那條路的時候,遺留在地面上的畫已經被衝刷的基本看不見了。
它害怕明天的到來,所以選擇在昨天死去。
後來我去了趟天橋,詢問了居住在附近的居民有關那位拾荒老人的事情。在多家走訪之間,我終於將那些碎片拚為事情的真相——那位老人確實離世了,不過並非是白星所說的那樣——那群學生用老鼠藥將他毒死。
事實上他是被凍死的,在煙花絢爛的除夕夜裡。
至於白星為何會說出那些話,當時的我也並不清楚,直到六月真正的盛夏將冰封在白星內心深處的絕望徹底解凍時,我才知曉那是足以碾碎他脆弱靈魂的惡魔!
八十七、
白星目前還沒有找到工作,而我也因為不知道將來要從事什麽行業而沒有去實習。這樣無所事事的我們就變得比以往更加悠閑,一起去阿傑那喝酒的時間自然而然的也就跟著變多了。不過白星所認識的那個女孩偶爾也會跟著一塊來,雖然最後總是被白星強行打發走。出於好奇,我問過白星他們二人究竟是什麽關系。
白星聽後,嗤嗤的笑了起來,說道:“你不會覺得我們是在鬧別扭的情侶吧?”
“至少在我看來是你單方面在和她鬧別扭。”我說。
“不會吧……你這家夥,什麽腦回路。”白星歎了口氣,“那女的可是有錢人家的女兒,我可高攀不起。”
“你怕是喝醉了在吹牛吧?有錢人家的女兒認識你就算了,還這樣黏著你?”我笑道。
“你別不信,還真就是這樣。我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吧?”
“說過?說過什麽?那女孩的家世嗎?”
“不是那個。”白星擺擺手,“初中畢業後我不是悶在房間裡一年嘛,出來後我就住院住了一個星期。也就是在醫院裡認識她的,當時我看她挺憔悴的,就給她講了我所寫的故事。她看上去很感興趣的樣子,後來的每一天都來找我聽故事。不過聽說她的病好像挺嚴重的,沒多久就到國外的醫院去就醫了。”
“嗯嗯,原來是這樣。”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不過,你當時根本就沒有跟我說你出房間後就住院了。”
“沒有嗎?”
“看吧,我就說你喝醉了。”
“我可還記得九九乘法表。”白星擺出一副極其認真的模樣看著我。我們相互對視著,最後不由得笑出了聲。
“不過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好好正視她的感情。”我認真的勸告他。而且如果他們真成了情侶或許能讓白星走出苦悶。
“認真的?”他說。
“還能有假?”
“你可別開玩笑了,我跟她門不當戶不對的。況且我跟她也就幾天之緣,現在可是隔了七八年之久啊。當時碰巧遇見她的時候我都沒認出來,要不是她提起當年的事,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就不能走一步看一步?”
“一步都難走。”
之後我也曾多次像這樣勸告過他,但無一例外的都被他回絕了。他好像被困在了某個地方,留在了早已過去的時間裡,始終不願意轉過身向前看一眼,就這樣呆呆的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待著什麽。
“你並不討厭她吧?”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不過她總跟著我的時候我就會嫌她麻煩——這個算是討厭嗎?”
“這……”算不算的上討厭我也不清楚,不過在這個時候我察覺到我和白星聊的話題似乎有些滑稽,兩個沒什麽戀愛經驗的人在討論這種話題,無異於盲人摸象。白星似乎也意識到了這點,所以我們便索性將這個沒有意義的話題轉向另一個沒有意義的話題——工作。
白星建議我畢業後去當老師。當他這麽說的時候我有些驚訝,就人際交往方面他應該知道我和他是同一類人,但卻仍然給出了這個提議。至於此,他所給出的回答是教師這個職業是個鐵飯碗,一般情況下不會隨隨便便的就被辭退。
“我先問你個問題,如果你成為了教師會怎麽樣?”我說。
“介意我吸煙麽?”這般說著,白星嘴裡已經叼上了一根煙。
“介意你也已經吸上了不是麽……”我無奈的說道,“不過我記得你好像不會吸煙的吧?”
“現在會了。最開始確實不會,老是被煙嗆的咳嗽不止,滿臉通紅。不過記住了它流通肺部的感覺之後,慢慢的就會了,凡事都得經歷從不會到會的過程嘛。”
白星帶著煙味的話兒溜進耳朵裡。
“如果我當教師的話,我會先和調皮的學生們打成一片,跟他們當好朋友,成績好與否暫且不論,我和學生們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
“那真是一副難以想象的光景。”我笑著說。
“所以現在我給出第二個回答,如果我真成了教師,那將會成為世界第二冷的笑話。”
“第二冷?那第一呢?”
白星聳聳肩,悠哉悠哉的靠著椅背吸煙。
差不多一分鍾後,白星將煙掐滅,問我自己想幹什麽。我說不知道。
無論是小學升初中、初中升高中還是高中升大學,我都沒有考慮過去哪所學校,一般都是分數達到哪個層次就隨便選一個處在那個層次的學校。我這個人向來討厭做選擇,也沒有什麽遠大志向,所以每天都是漫無目的的過活,上天怎麽鋪路,我沿著那條路走便是。以至於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我究竟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他點燃第二根煙,笑看著我,說道:“這是正常的,說到底你和其他那些人比起來缺乏很多見識,你的父母也是。有些人,他們的父母都已經幫他們鋪好路了,而你的前方根本就是還沒有開發的山區。”
白星一臉平靜的看著我,吐出的煙霧遮蓋了他的半張臉。
“不過我和你的境遇也差不多。不,就現在來講要比你悲慘的多。”
八十八、
我在高中時曾無數次幻想我的大學生活將會有多麽精彩,然而回望這四年其實與高中並沒有什麽本質上的不同,依舊枯燥無聊,就跟我在初中時期待高中,小學時期待初中一樣,我的生活沒有發生任何一點改變。
兩點一線的生活雖然無聊,但我卻並沒有感到厭倦。想學習的時候就學習,不想學的時候就逃課,要麽去圖書館看小說,要麽回公寓睡覺,盡量避免麻煩的人際交往。這一點也跟高中的時候一樣。
就這樣在不抱有任何期待的狀態下,我勉強應付了所有的考試和活動,迎來了又一個屬於我的畢業季。在熱情似火的盛夏裡,我站在陌生的人群中拍了又一張畢業照。
這之後所迎來的結果自然也跟之前的無異——我們帶上行李各自紛飛,成為了真真正正的陌生人。
這其中不乏一些懷念過去的人,他們靠著編織的情義依舊保有聯系,相聚時也總在談論過去的事情,甚至於會產生回到過去再重新生活一遍的想法。
對於此,我萬分不能理解。我並不會去重新看一遍曾經看過的書或是電影,也不會去回憶那些情節,因為根本沒有什麽意義所在,此時之我非彼時之我,即便再看一遍也不能找回當初的感覺。縱使會有新的感受,但目的畢竟不在於此,所以更多的只有不盡的遺憾罷了。
如果人們能盡量不去回憶過往,那麽人生的痛苦或許會減少一些——這是我曾經自我得意之時所下的大膽的結論,至於是否可行我也不清楚,因為裝在我腦海裡的過往淡如清水,試想誰會砸吧砸吧嘴去特意感受清水是什麽味道的呢?
八十九、
在天氣炎熱的時候我一般不怎麽常去那座公園,但為了遵守和舞女的約定,在夏天剛剛把腳邁進這片大地時我便三天兩頭的往公園跑,可是總不見她的身影。
我在一棵枝葉繁茂的樹下躺下,既為等待遲來的舞女,也為打發無聊的時間。
在沒有人來打擾的公園裡,夏天蹲下身子,輕輕搖晃大地,為我唱著安眠曲。帶著幾分困意,我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午,柔和的清風將遠方的歌聲吹送至我的耳畔,我猛然從地上站起——這歌聲竟莫名的有種熟悉之感。
我沿著以前走過的那條路來到曾經鋪滿落葉的空地上,只見一位身穿白色裙子的女孩嘴裡哼著曲、彎著腰撿地面上的葉子。
這女孩正是我所等待之人——舞女。
“你對落葉似乎有著特別的偏愛。”我走上前,笑著對舞女說。
舞女聽見我的聲音後,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面帶笑容的向我行了一禮。
“先生,睡得可好?”
“托你的福,這一覺比以往來的都要舒服。”我說。
舞女嫣然含笑,俯下身子將手中的落葉放到地面上的籃子裡。
“先生似乎失約了呢……”她看向我垂落的雙手,一臉平靜的說道。
“失約?我這不是來了麽……”我好奇詢問。
“不覺得手裡面少了點什麽嗎?比如說夏天的冰涼……”
我將雙手攤開,看著掌心陷入了沉思。好一會兒我才想起那個完整的約定,原來是少了冰淇淋。我搖頭笑道:“如果現在帶來的話,會被人偷吃哦。”
舞女投來疑惑的眼神,似乎在詢問我誰會偷吃冰淇淋。
我伸出手指指向地面,緩緩說道:“如果融化了可是會被腳下這頭巨大的貪吃鬼給吃掉的。”
玲美聽後,噗嗤一聲的笑了出來,“這麽一說先生可真是高明呢,不過……”她將臉湊了過來,壞笑道:“這不是因為忘記了而臨時想出來的借口吧?”
“當……當然不是。”我心虛答道。
舞女轉過身,在籃子旁邊的那棵枯樹下坐了下來。她拍拍地面,示意我也坐下。
我走上前坐在了她的旁邊,並好奇的看了眼籃子裡的落葉,問道:“這些落葉是……”
“這棵樹的,它快要死了……”舞女仰起頭,看著樹冠上所剩不多的葉子,一臉惋惜。
“不久後新的枝葉將會從朽木裡長出。”我說。
“但那是以後的事情了……”舞女扭頭看向我,憂傷的說著,“你知道這座公園一共有多少棵樹麽?”
我默然搖頭。
“43棵,身後這棵死去的話就只剩42棵。估計沒人會記得這裡曾經有一棵樹。”
“這是世間常態。”我平靜的說。
她靠了過來,依偎在我的肩膀上。我們沒有再開口說話,就這樣靜靜的坐在這棵樹下。
黃昏時分,樹冠上所剩無幾的葉子被全部吹落,它迎來了漫長生命旅途中的最後一場日落。
舞女留我在家吃飯,她買了很多菜,在精湛的廚藝下,這些菜被做成了“藝術品”擺上了桌。當晚她很高興,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副高興到忘我的表情。期間我們聊了很多,她歡愉的喝著酒,臉頰緋紅而滾燙——舞女並不喝酒,但她說今天很高興喝一點也行,於是便在超市買了八九瓶回來。
“先生……會忘了我麽?”舞女打著酒嗝,口齒不清的說著。
“不會。”
“騙人,先生騙人……”她兩腮微鼓,有些生氣的看著我,“就連用石頭築起的城牆都無法在漫長歲月的侵蝕中保全,更何況人的記憶,然而你卻說你會記得我……分明就是在撒謊……”
“至少在我的余生中我會記得你的。”
“可我想讓先生記我一萬年之久……”她向我撒嬌。
“如果我是一個能活一萬年之久的妖怪的話……”我笑說。
“那就證明給我看……”
“這……”我無奈撓頭,“這讓我怎麽證明?”
“吻……吻我……”舞女閉上眼睛,紅潤的嘴唇微動,本就緋紅的臉頰又添上一抹紅暈。
我輕輕將她摟在懷裡和她親吻。在即將松開之時她用手托住我的後腦杓不讓我離開,保持著相互擁抱的姿勢繼續和我熱吻。
這是一個帶著酒味、足以讓我陶醉的吻。
“我很害怕……”舞女將臉埋在我的懷裡,說話的聲音很輕,像綿綿細雨,“我害怕死亡……害怕孤獨……”
“人總是要死的,死亡也注定伴隨著孤獨,就跟影子一樣。”我撫摸著她的頭,平淡的說道。
可舞女好像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死亡,她在我懷裡不停的啜泣,渾身都在輕顫,那是對死亡的恐懼。
我背靠桌子,輕輕抱著舞女,任由她在懷裡哭鬧。晚風卷起窗簾,月光趁此越過窗戶將房間裡的黑暗竊走。我看向短暫定格在窗戶上的皎月和夜空, 不由得開始思考死亡。
事實上我最早對死亡有所認知、有所思考是在六七歲的時候,當時極為疼愛我的祖母身患重病,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幼小的我緊緊握著那雙滿是繭子的手,擔憂的哭叫起來。那時我特別喜歡看動畫片,故而相信有神明存在,所以每天晚上我都會跪在床上,雙手合十,祈求神明保佑我的祖母。至於最後的結果自然不必我多說,神明並不存在,祖母最終還是離世了。
後來的一段時間裡,我基本上每天晚上都會做同一個夢——關於我死之後。那是一個與生的世界完全相同的世界,無論是街道還是房屋,都是我所熟悉的,唯一令我害怕的就是在那個世界裡除了我之外沒有一個活物。我盡可能的去了我所能去到的任何一個地方,但是都沒有見到人亦或是植物或動物。
僅此一個簡單的畫面和不斷重複的動作,一夢便是一整個長夜。
死亡就是去往另一個只有自我的世界孤獨的活著麽?如果死亡之後又有死亡,那麽便會如此一直輪回麽?又或者只有我的死亡才會像我所夢到的那樣,至於其他人則是因人而異呢?我迫切的想要知道這個答案,但世界上沒有任何人知曉——關於死後的世界。
我搖搖頭,將這些思緒從腦海中甩去。這不過是個夢罷了,說到底我所做的夢都挺離奇的。我把熟睡的舞女輕輕抱到床上,蓋上被子,看見她臉頰上的淚痕,我莫名其妙的輕笑出聲。
我將客廳裡的窗戶關上,窗簾拉上。方才被月光所竊走的黑暗重新回到了這間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