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鹿鳴山的山尖被鑲上一層淺金色。
陳小北蹲在木屋前,沒過多久後面的大門打開了。
一個披頭散發的東西從後面轉了出來。
綠帽,粉鞋,緊身衣。整個臉塗得跟猴屁股一樣,黑色的頭髮亂七八糟散在腦袋前……
這玩意兒是個人?
簡直是回眸一笑鬼上吊。
陳小北覺得狗眼已瞎,放出長長一句:“我靠——”,頭也不回嚇跑了。
李長安傻愣在原地半晌,兀自微笑:“???”
……
……
過了一會兒,陳小北又回來了,臉上沾著水珠,很明顯是去河邊洗了洗自己又酸又辣的眼睛。
做事浮誇。
“陳小北你至於嘛,沒見過醜八怪嗎?”李長安一揮衣袖坐在石階上,吃著手裡的燒餅。他根本不會打扮,今天忙了一下午,事倍而功半,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
“李長安,你自己忙活了大半天就這副模樣?我要是山鬼,誰送我一個這玩意兒我就——”
“炸了金陵城。”
陳小北努努嘴:“不,炸了全世界。”
李長安掰了一半燒餅給陳小北,示意他別把自己餓著。
“你覺得我還有心吃飯呐?”陳小北強行微笑。
李長安把燒餅塞到他手裡:“還有什麽事情比吃飯更重要?抓山鬼有什麽著急的?能耽誤吃飯嗎?”
陳小北被李長安這副萬事不急的閑散樣子搞得一肚子火,無奈之下隻好狠狠嚼了幾下燒餅。
姓李的怎麽看上去勝券在握似的?
這時候,小屋裡的姑娘走了出來,正是昨天臥床喝粥的那位。
李長安怕自己的模樣把人家嚇出病來,趕緊用袖子遮住臉。
姑娘把手上的白衣和鬥笠遞給李長安:“李公子,謝謝你上山幫忙捉拿山鬼,這身衣服特意給你準備的。”
李長安受寵若驚,沒有發現陳小北眼神中的不快。
明明我才是真正去抓山鬼的那個,他李長安算個什麽東西啊?
……
……
月色如銀,穿透枝葉的縫隙,灑在山間小路上。
陳小北牽著馬,地上的枯枝亂條很多,紛紛雜雜疊在地上,以至於後方的馬車搖搖晃晃,顛顛簸簸。
李長安坐在馬車上,過往的風吹起車簾,竹笠旁一圈的白紗在臉前飄揚。
經過那姑娘一番打扮,旁人看起來,馬車上的人確實有一種美人風采,給人一種高貴清冷的脫俗美感。
“哎陳小北,你這車能不能好好拉,晃來晃去我要吐了。”
陳小北本來就覺得帶李長安上山自己吃了大虧,現在一聽他這樣說心裡更是不爽,一聲冷笑後,反口辯駁:“哎呦,李神醫都開始怕了?扮美人別把自己扮成真的哦!”
李長安嘿嘿一笑:“小兄弟莫責怪,我其實身體不大好,認真的。”
陳小北朝天翻個白眼。你都是神醫了你身體還能不好?
李長安拉上車簾,正襟危坐,閉目凝神。
他這些天的計劃被陳小北打亂了,他正盤算著接下來自己如何應對,以免自己的真實身份暴露在外人面前。
誰知沒過多久,山間的夜風陡然轉強。
李長安揭開簾,黑壓壓的夜色湧入馬車,前方迷霧回旋,灰色的粉塵在月光下泛著白光,但什麽也看不見。
“陳小北,怎麽不點燈?”
“誰出門在外帶個燈啊?不過說來奇怪,剛才還挺亮堂。”
陰風陣陣,樹葉嘩嘩作響,車輪下飛沙走石,枯葉被碾成殘渣的聲音不斷傳來。
沒過多久,風陡然停了。沒有任何趨於平息的交代,不給行人任何暗示,就這樣驀然地沒了。
隨後,周圍死一樣的寂靜。
安靜到四方空間只剩呼吸聲和車輪碾過枯枝的聲音。
“李長安,你覺不覺得這風有些奇怪?”
李長安提起精神,沒有回答。
誰知不過多時,一陣突兀的尖笑在他耳畔響起。是個女人的笑聲!
李長安猛地睜開眼睛。
忽遠忽近,層層疊疊。笑聲如漣漪般在山野之中擴散開來,空靈且詭異。
“哪裡來的笑聲?”陳小北壓低聲音,看著四方黑暗山野,陰塵滾滾,縈繞不絕,“是誰,快出來!”
那個笑聲還在環繞,像在右邊,又像在左邊,似乎從遠處傳來,又似乎從馬車裡傳出去。
陳小北拔出手中的劍,神色繃緊。月亮躲在雲後,前面黑沉沉的。
這時李長安從馬車裡探出頭來:“莫緊張,這不就是山鬼的笑聲嗎?”
“啊?你不是說有人裝神弄鬼嗎?”
“不錯啊,你看,老百姓聽了這聲音,是不是就以為山間有鬼了?”
陳小北轉過臉來:“瞞天過海,掩人耳目?什麽人,這樣做又是為什麽呢?”
“你不是想當李家門客嗎?這就是你要弄明白的啊。”
“你說這裝神弄鬼的人,是個女的?”
“那可不一定,你可不能妄下定論。”李長安回答。
李長安一揮手,示意陳小北繼續駕車,車大概是行到一個平緩地帶,沒那麽顛簸了。
忽而,馬發出一陣嘶鳴。車停了下來。
“外面怎麽了?”李長安看著眼前深紫色的紗簾,輕飄飄一句問。
陳小北小聲道:“你別出聲。”
陳小北向前看去,陰森森的林子裡,分明是有什麽東西來了!
他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
銀白月光下,前方的東西逐漸清晰起來。
也是一輛車!
但不一樣的是——駕車的不是馬,而是紅色的花豹。車後還跟著幾隻條紋狸貓。辛夷木車上,桂花扎起彩旗,沿著月光的腳印,緩緩向著他們行來。
然而,對面的車也停下了。
陰風吹過兩車的車簾,木車的花簾掀起一角,但裡面黑壓壓空洞洞的,什麽也沒看見。
這些野生動物們面露凶光,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齜牙咧嘴。腦袋貼著地,隨時準備撲向他們。
李長安揭開車簾,他冷靜地看著這一幕,顯然這是個提醒,告訴他們不要再往前走了。
“你說這些東西怎麽在這裡啊?”陳小北盯著對面野生動物的舉止,小聲地問李長安。
琅琊王家的祖先曾經養過一種介於豹與貓之間的貓科動物,後來這種東西越長大越凶殘,王家人就把它們扔到了深山老林之中。這類王家人都對付不了的東西,而今居然被他們給遇上了。
陳小北望向車內,李長安撇了撇嘴:“這裡有個成為勇士的機會,你要不要抓住啊?”
正如李長安所料,陳小北嘩啦一聲把劍拔了出來。
此舉激怒了那些野獸,赤豹和紋狸張開血盆大口,一起向他們撲來。
陳小北一敲馬車:“在車裡待著,我來保護你!”
長劍撕裂凝滯的空氣,風聲突然變得蕭索凜冽。李長安看著劍如長虹,樹枝接連不斷的斷裂聲中,那光幕斬下幾個花豹的頭顱。
想不到這孩子還挺講義氣,還以為他就是嘴上說說呢。
李長安鎮定自若,陳小北的劍法帶著李家的氣魄,同時又夾雜著他自己的風格。他應該全是自學的。
這孩子功底真的不錯,若是勤加練習,未來必成大器。
那些野生動物變得狂燥起來,露出尖利的牙,眼中全是紅色的火光。
它們很憤怒。
陳小北真的沒想到,這些東西竟然越殺越多,以至於現在浩浩蕩蕩都向他們過來,叫他們無處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