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名的事情很簡單,吃飯的時候提了一句就算是通過了。平時在村裡面大多都是叫小名。小威。威娃子之類的。
村裡沒多少人會關心一個小孩的大名叫什麽。正式的改名需要拿著戶口本到鎮上的派出所去登記。
這年月基本上大人去一次就好了,換張戶口頁一點手續費。
威玄頭被開瓢剛睜開眼的時候是九九年的7月大暑左右,剛放暑假沒有沒多久。
如今小半月快過去了已經是八月快要立秋了。
雖然威玄在別人眼中漸漸懂事了,但農村裡面發生點新鮮稀罕事就很受人關注,關於他腦殼被打壞精神有點問題的謠言還是一直在流傳。
他從不關心。
堅持每天早上起來跑步練習青山道長教的呼吸法,然後吃過早飯去挑完水上午讀書寫字。
雖然夢裡是讀完高中的也還記得一些知識,但青山道長送的幾本經書威玄依舊看不懂。
字分開了大都認識,不認識的也有字典可以查詢。
組合起來連在一起之後,就感覺念不怎麽通順,不知道是說的什麽意思。
威玄堅信青山道長是個世外高人,所以他學的很是認真。
練字的內容也改成認認真真的抄寫的經書上面的內容。
等奶奶或者母親回來之後,就去幫忙生火燒柴。
他也想自己一個人把飯做好大人回家就可以吃了,但是農村的灶台是土灶有一米二高,他第一次自己生火做飯的時候踩著小板凳,火星掉落地上沒注意差點燒了整個廚房。
這也是為什麽村裡一直流傳著他精神有點問題的原因。除了喜歡到處亂跑,經常手舞足蹈。還差點把廚房燒掉。
下午的時候就鍛煉身體,主要俯臥撐、仰臥起坐、引體向上之類的徒手健身,順帶回憶著記憶裡快抖上面看的各種套路講解,嘗試著去練習。
或許是運動量上來了,也或許是這小小的身體一直從沒有吃飽過。總是餓的特別快,換一個人,或許餓著也就餓了。
但他有一段多出來的夢中記憶。雖然普普通通無比的平庸活了三十來年,沒有記住什麽國家大事。也沒學到什麽了不起的本事。
但最少經歷過那個資訊發達的時代,就是一個再平凡的人,放在如今這個年代說上一句見多識廣,毫不過分一點不誇張。
農村裡面能吃的野果、野菜、昆蟲小動物野味多到不勝枚舉。
野菜有茼蒿、紫蘇、野蔥、折耳根、竹筍……
野果:8月炸、野地瓜、楊刺泡、拐棗、野板栗……
野味:野雞、野鴨、野兔、泥鰍、黃鱔、山螃蟹…
膽大點抓蛇獵野豬,口味重點的各種昆蟲炸出來也是香脆可口,就是有點費油。
所以威選他下午先鍛煉幾個小時,之後滿山片野的找各種野果。給肚子填個半飽,順便收集一小捆柴火帶回到家裡面。
或者背著小背簍來到小溪邊采摘野菜、找尋山螃蟹,打上半背簍的豬草。日子就這樣的簡單而又充實。
歲月如河,光陰似箭。立秋過後,8月20這一天,一個威玄他快要遺忘的事情突然就降臨到了他的頭上。
當天吃晚飯的時候母親突然問他“你作業寫完了嗎?沒幾天就快開學了。”
正準備站起來第四次添飯的威玄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輕輕的放下筷子,抬起頭笑著道“沒呢,還沒寫,作業放哪了我忘了,媽你等一下幫我找一哈放櫃子上,我明天就開始寫。”
每次放假不到最後幾天,小孩子是不會想起寫作業的。大人們其實都已經習慣了。
威玄他最近變得勤快懂事了,每天上午看他也寫寫畫畫的。
母親她這段時間也就沒有過問,剛剛也是順嘴一提哪知道是這麽個結果。聽到他這麽說雖有點意外但也沒有太在意。
接過威玄的碗幫他添了飯。邊遞給他邊告誡道。“沒有幾天就快開學了。要認真寫啊,不然老師不會不讓你進校門的。”
如果是以往還會有些訴苦與嘮叨,說送你讀書怎麽的怎麽的不容易。你現在對比起自己小的時候怎麽怎麽的。回想了下最近用的柴火豬草,又看了看桌上比平日多出的野菜偶爾的肉食。
嗯…兒子最近勤快懂事了!
有些話李春瑛也就沒再說了。“吃完飯我去給你找,明早起來了把妹妹帶好暑假作業別忘了寫。”
“嗯…媽…我曉得了,會好好寫的”
暑假作業?那是什麽?
好久遠模糊的記憶啊。
開學了應該就是小學三年級了吧,村裡的小學在橋拐彎裡,十多裡山路每天來回需要走兩個多小時。
自帶鋁飯碗裡面裝點米,淘洗過後一起放入學校的大蒸籠。
午飯時候學校附近的村民會提來一桶泛點油花的土豆絲湯,一毛一杓子。
條件好點的家庭隔三差五能給孩子一兩毛錢,差一點的就帶點鹹菜,或者用半盒米飯去換取別人一杓土豆絲湯泡著吃。
嗯…威玄記憶裡一直到初中畢業都沒有見過零花錢,高中是上的職高要住校星期給了50的夥食費,不過學校給學生錢,兩千一人,國家的補貼!
一學期還是一年記不太清了。
小學還需要上嗎?這學上了有意義嗎?
不久之後廉價的農民工少了三百一天老板不好招人,大學擴招廉價的大學生三千一月反被老板嫌棄。
“願乾就乾不願意外面大把人等著乾。”
一瞬間威玄想了很多,有些迷茫了,手裡的飯也不香了。食不知味…
夜深人靜的時候,威玄一個人靜靜的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反反覆複想了許多。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又想不起來昨晚想了些什麽。
似乎又做了曾經那個夢:而立之年單身之人一事無成。在那一片繁華喧囂中,卻是那麽的寂寞孤獨。
周圍到處都是嘈雜的話語或是良言,或是冷語。工作、車、房、媳婦,無人問我衣可寒?無人憐我心可暖。
穿衣起床出門,圍著小山村開始了今日的晨跑一圈、2圈、3圈…
來到村後的小山上練習起青山道長傳授的呼吸法,經書裡面那兩本模糊書名裡面的太極拳和八卦掌。
呼吸法倒是像模像樣,太極拳和八卦掌就是八竅通了七竅…一竅不通。
威玄他天蒙蒙亮的時候雞叫就起床,先跑步太陽快出來就練呼吸法,完了之後打一遍太極拳、八卦掌就慢悠悠的往回趕。
家裡已經習慣給他在鍋裡留下早飯…
威選快要進村的時候聽見山坡下的田裡有人議論他,本來準備不做理會的他,忽然的一句話讓他不自覺的慢下了腳步
“王嬸早啊,吃啊飯沒得?”
“剛吃,早莫裡哦,石頭他媽你都從地裡回來了,克哪搞了莫裡?”
“地裡的才面了洋芋,我克把包谷杆杆翻了一哈”
“王嬸你猜我剛碰到了哪個?”
“哪個啊?”
“郭家老么屋裡那個威娃子,天沒亮就在村外頭跑那個,剛在後頭山高頭擺起些怪米日眼的動作,跟不乾淨的東西找到起一樣,楞是有些黑人”
“石頭媽你說威娃子啊,這幫到屋頭挑水撿柴打豬草比以前懂事蠻多噠,就是經常看到他手舞足蹈的有地時孩是有點黑人哦”
“王嬸你說是不是你屋裡的河娃子把他推噠腦殼躂壞了哦?聽說精神有問題的書都讀不到,學校也怕出點事不敢要那樣的哦。”
王嬸聽見石頭媽這樣說一下有點急了聲音都不禁大了起來
“石頭媽你莫打胡亂說哦,他們個人屋裡橋拐彎裡的郭醫生都說了沒得大問題,他奶奶還帶他到長龍山天仙觀找祖師爺徒弟看啦地,也莫得問題”
出了這個事情王嬸屋裡也是賠了好幾塊醫藥費的。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村裡傳出威玄精神有問題的謠言更被威玄母親攆到屋門口互罵了兩個小時都沒慫過,但明顯被威玄這個月下來每天天不亮就圍到村子跑,平時還不時就手舞足蹈個不停,從長龍山回來後早上更是搞些怪模怪樣的造型給黑到了。
心裡有些發毛明顯不想在繼續提這個事情…
威玄沒有多做理會,自顧自的回到了家裡。他現在在很認真的思考一個事情:精神病…學校怕…不敢要…
嗯…有搞頭啊!實在太有搞頭了!
首先農村小學裡面就教的語文數學兩門課,學不學對威玄來說意義都不大。
然後爺爺快要中風了,威玄想了無數辦法提醒都沒用,差點就再一次被了灌香灰符紙水。
看來是避免不了命有比劫。父回爭水頭開瓢,舉家入城狼狽逃…
最關鍵的是村裡人都說威玄他精神不正常,跟有病一樣。
這個年代村裡人的口碑,比以後醫院或者單位開的證明都管用。
嗯…好事!
父親回來後只要威玄跟著一起去幹農活,大概率父親不會再被爭水打破頭了。
一個山村裡面精神不好的武瘋子的威壓,大概率不是同村的未成年小年輕能夠承受的。
多少應該有些顧忌,就算對方能無視依然拿起鋤頭下死手。
威玄相信過個一年半載的自己絕對是今非昔比當刮目相看。有那個能力阻止或者完成反殺…
所以:上學?上什麽學?我精神有問題在村裡生活的有誰不知道?那個學校敢要我去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