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船長，我們去駕駛艙看看吧。有些問題，邊走邊說。”商馳不由分說，一把拉起船長張青嵐就走。

　　“近期接到好幾次報告，說船上無線設備經常莫名其妙失靈。相信你也接到過這種報告吧?”商馳邊走邊說。

　　張青嵐略一沉吟，說，“是，我聽到過三次。”

　　“而且據航行記錄統計，失靈的時間基本都是在航行時，而一旦停泊時，就不會有這種現象。”商岩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不像是干擾波了。”張青嵐停了下來，摸了摸下巴。

　　兩個小孩順著船舷追逐打鬧著，後面有一個年輕媽媽在追，“不要跑，回船艙去！”張青嵐和商馳讓到了一邊。

　　看到張青嵐的製服，那個媽媽停了下來，“請問，還有多久能到萬縣啊?”

　　張青嵐摸出懷表看了看，答道，“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在中午一點左右就能到。”

　　到了駕駛艙，大副劉秉祥找出航行記錄，三人坐下來慢慢查閱著。

　　“這種現象是最近兩個月才出現的，每次都是很多儀表盤亂轉，這時候收音機裡就有強大的電流聲，根本收不到任何無線信號。”劉秉祥一邊指著記錄簿，一邊匯報。

　　“無線電是歸口由交通部管轄的，船到萬縣，我去問下，看最近有沒有什麽行動用到大功率電波的。”張青嵐說。

　　“其他船隻遇到過這種情況嗎?”商馳問。

　　張青嵐和劉秉祥想了想，都否定了。

　　“那就怪了！難道信號源就在我們船上?”

　　三人都默不作聲，陷入了沉思。

　　過了會兒，張青嵐覺得有點燥熱沉悶，問，“沒開排氣系統嗎?太悶了。”說著解開了上衣的領扣。

　　“暫時關閉了，這一段的灘比較險，為了提升馬力，盡量節省電力，我想過了這一段再開。”劉秉祥答道。

　　張青嵐抬眼向窗外看了看，“開吧，這一段我熟悉，肉眼都沒問題。”

　　劉秉祥合上了兩個開關，排氣扇運轉的噪音傳了進來，但明顯空氣暢通，比剛才舒服多了。

　　商馳剛站起來，想去給茶摻點水，就聽到大副大聲嚷起來，“看！又來了！又在亂動了！”

　　張青嵐和商馳忙湊過去，果然，儀表盤上，指針在劇烈晃動著，左右搖擺不定。

　　“這很危險，我們就像瞎子一樣了！”劉秉祥有點驚慌失措。

　　張青嵐拍著他的肩膀，“慌什麽！我都在這條江上混了十幾年了，跟在家一樣熟悉！”

　　張青嵐又回頭問，“電報機收到什麽信號沒有?”

　　電報員摘下耳機，“沒有收到。”

　　“右滿舵！”“減速！”“兩進一！”“左舵十！”“航向複原！”

　　張青嵐果然經驗豐富，有條不紊地發著指令。

　　“過了過了！”劉秉祥長籲了一口氣。

　　張青嵐回到桌前，呷了一口茶，“來，我們繼續分析吧。”

　　商馳想了想，“電報機沒收到信號，看來不像是無線電波干擾。我覺得應該把范圍想寬一點，想想電磁波之類的。”

　　“而且我覺得吧，既然其他船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只有我們被干擾，那確實說明源頭就在我們船上。”

　　“這種現象發生了兩個多月了，也可能不會是乘客攜帶了什麽可以發出信號。沒發現我們的乘客中有反覆乘坐本船的。”

　　“對了，秉祥，剛才是打開了排氣扇，就有這種現象了?”商馳突然想起。

　　“是啊。”劉秉祥奇怪地看著商馳，“商會計您不會是懷疑排氣扇發出信號吧?”

　　“快，帶我們去看看排氣扇！”

　　他們趕快趕到排氣扇前，認真研究起來。這一排過去，有八個大扇葉，對面還有八個。此時，劉秉祥已經關掉了排氣系統，扇葉在江風吹拂下不緊不慢地旋轉著。

　　眼尖的商馳發現了端倪，在風扇的電線接頭處，搭有另外一條線，不知延伸到哪裡。

　　“看這裡！”商馳搬來一個木箱站上去，扯下那個線頭展示給大家。

　　眾人大為吃驚。

　　順著這條線，他們發現在靠駕駛艙的船舷外，接著一個黑匣子。張青嵐忙叫來工人把黑匣子小心翼翼地拆下來。

　　把黑匣子拿回船艙拆開後他們才發現，這是一個強信號發生器。一旦開啟排風系統，黑匣子就同時通電，發出強烈的電磁波，對周邊設備造成巨大干擾。

　　製作者的目的現在顯而易見了:干擾輪船的操縱系統，引發沉船海難。

　　民生公司為民造福，一直以各種方式抵禦外侮，是民族實業的驕傲，一向在民眾中口碑甚好。那麽，究竟是誰想下此毒手?

　　“到萬縣後， 所有工作人員不許下船，一定要全面徹查！”張青嵐毫不客氣地下令。

　　商馳做了個阻攔的手勢，“張船長，我們內部是有問題，這不假。但你以為這人還會留在船上嗎?他願意和輪船一起葬身水底嗎?”

　　商馳俯身在張船長耳邊說了幾句，張船長點了點頭。

　　三天后，一切真相大白:陶耀乾、陶耀坤兩兄弟在兩個多月前請了喪假回老家了，至今未歸。而據商馳秘密派出去他老家的人打探到的消息，最近半年，那個村裡就沒死過人。

　　而且，這兩兄弟回去後，就匆匆買地搬家。而他們原來在輪船上，從事的正好是機械維修保養的工作。

　　他們還查到，弟弟陶耀坤，近期頻繁出入於重慶一家不起眼的茶樓，商馳也派人暗中調查了，這家茶樓實則是日資背景，而這兩兄弟平時是沒有喝茶習慣的。

　　他們將這個消息匯報給盧總經理時，他長籲一口氣，“看來日本人的魔爪不止一隻啊！這種吃裡扒外的漢奸，想辦法抓住送警察署吧。”

　　此害不除，後患極大。商馳特意向張青嵐申請了五十塊大洋的特別經費，選拔了六名精明能乾的小夥組成了“特別鋤奸隊”，目的是活捉這賣國的兩兄弟。

　　他們果然不負眾望，最後在瀘州的文昌一帶抓住了這兩兄弟，並送交地方警察署，以漢奸罪和陰謀製造重大災害的罪名進行了公開審理，最後處決了。

　　昧盡良心，欺人太甚！商馳狠狠地罵著小日本。

　　他又想起了弟弟，這樣的戰亂時候，不知道流落到了什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