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柳亭曼居然來了商岩辦公室，而且，今天她穿的是一身旗袍，倒把她曼妙的身段襯托得很是性感。和上次見面不同，今天她顯得很有女人味。

　　“商副隊長，葉隊長這一殉國，你可成了常務了喲，行動隊裡裡外外一堆事，那可全靠你了。”

　　“願鞠躬盡瘁，恪盡職守！”商岩趕快做了個立正的姿勢。

　　“我今天來呢，也沒有別的事，純屬私人拜訪。你不要緊張，坐下聊吧。”柳亭曼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商岩還是老老實實泡了一杯茶送上。

　　“平時商副隊長下班後有什麽消遣啊?”柳亭曼歪著頭問到。

　　“我啊?不會大煙不賭博，不會跳舞獨自活。”商岩胡謅了一句順口溜應付著，剛好踩著隔壁敲擊東西的砰砰聲的節奏，很滑稽。但商岩心中卻在盤算，這個難纏的女人究竟有什麽目的?

　　柳亭曼點燃一支細細的女士煙，長吸了一口，才說，“司令部的文件即日可能就下發到你手裡了，是關於整頓社會秩序的，重點是娛樂和賭博行業，還有妓院。商副隊長有什麽看法?”

　　“上面怎麽說，我們不折不扣地執行！”商岩保證說。

　　“看你，外表青年才俊的樣子，卻長了個榆木腦袋。”說著，柳亭曼居然毫不忌諱地伸出個手指戳了下商岩的腦袋。

　　“你好好想想這些行業，嗯?”柳亭曼開導著，“這些可都是一本萬利的行業，你就沒想過分一杯羹?”

　　商岩聽得雲裡霧裡的，“我沒錢投資，憑什麽分?”

　　柳亭曼有點不耐煩了，“你這個常務副隊長是用來吃素的啊?”

　　“我確實沒錢啊。”商岩委屈地說。

　　“但你有權啊，而且據說這一塊剛好分給你們行動隊管！”柳亭曼實在忍不住，把手中大半截煙狠狠按滅在煙缸裡。

　　“你是說保護費?”商岩似乎有點明白了。

　　“那只是一個小小的方面，細水長流而已。想想你們還有一個主要任務是什麽?”

　　“我們?抓共黨、抓軍統、抓中統啊！”商岩還是不明就裡。

　　“哼！你說誰是嫌犯，那還不是乖乖就擒，沒有八萬十萬，出得去嗎?”柳亭曼直接把頭歪向窗外，不想理商岩了。

　　“哦！我明白了，柳小姐指的是保釋金！”

　　“你小點聲！想多招幾個人和你分錢嗎?”柳亭曼把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柳亭曼匆忙站起身來，把門關上了。

　　“這裡面，油水大著呢。你不覺得這些人都是杭城最有錢的人嗎?而且，他們的生意大多都隱藏著不可告人的東西，你抓他們不是名正言順嗎?”

　　柳亭曼又把商岩拉到身邊，貼近他的耳朵說，“別忘了，我是藤野大佐的助理兼翻譯，他那裡拿五成，司令部一共拿兩成，你拿兩成，剩下一成去打點你的弟兄。我嘛，就給你當個中間協調的人就行了。”

　　你那麽無私，鬼才信！商岩暗暗咒罵道。

　　柳亭曼又打開隨身拎的小提包，拿出一份名單，說，“喏，都在上面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這倒真是意外之財。商岩看了下名單，上面就沒有一個好人，都是該千刀萬剮的。

　　商岩考慮了一下，好像還有幾個自己熟知的放高利貸的沒寫上去。他在最後一頁加上了這些名單，心想，這些人，是該狠狠地放點血了。何況，組織和自己都迫切需要經費，就讓他們出吧！

　　敢於黑吃黑的女人，心不是一般的狠。柳亭曼這個女人，表面上溫文爾雅的，實則吃人不吐骨頭，要小心提防！

　　商岩接到上面的通知後，馬上擬了一份行動方案，層層上報到司令部。按照名單，第二周，行動開始了。

　　從妓院試水吧，一般在前面的都是女的老鴇，好對付。如果後台老板太硬，那也有個回旋的余地。

　　最先這個是秦淮街“鳳顧樓”，老鴇姓黃，黃雲嬌，抓他的罪名是“涉嫌給共黨提供容身之所。”

　　當然，老婆子一進來就哭天喊地叫冤:“共黨長啥樣我都沒見過，怎麽會給他們提供地方啊?而且，我那裡每天那麽多人進出，我怎麽曉得哪個是共黨啊?”

　　商岩肯定都沒功夫聽她辯解的，一般會叫人拿烙鐵在她面前烙一塊豬皮。不到兩分鍾，老婆子就在一陣焦臭中昏了過去。

　　然後就是亮底牌，搬救兵咯。看得多了，商岩也熟悉了這種套路。

　　黃雲嬌的後台是警察署的副署長，可以睜隻眼閉隻眼的。他找了個商人來作保，商岩罰了三千大洋放人了。警察署，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以後可能還有事求到那裡，商岩也就做個順水人情了。

　　妓院清理一番後，收獲讓商岩吃驚。僅僅查了三家大一點的，就罰了近九萬。這還是沒有鋪開查。商岩一分不差地把九千大洋作為經費交給了“獵人”。

　　緊接著，他又把行動重點放在了賭博行業。沒想到，這個行業貌似最黑暗，卻是見得多了，聽說是藤野大佐主抓、行動隊執行的，都心知肚明遇上了硬茬，事先通過各種渠道私下給了商岩很多好處，再明裡認罰， 五萬六萬隨便開價，老實交錢走人。

　　在查處舞廳等娛樂場所時，遇上較真的人了。“百樂門”的經理是以“涉嫌串通軍統”抓進來的，因為在一件治安糾紛中，確實查實打人方的一個人事發前幾個月剛從重慶來，而且身上有個信封，明明寫著收信地址是西南長官公署，收信人不詳。

　　商岩調閱了這起治安糾紛的卷宗，但檔案員居然提示他“級別不足以閱讀此檔案”。

　　級別不足?乙級甚至甲級?

　　商岩想，即使自己是亂抓人，但這後面一定隱藏著什麽秘密?

　　沒辦法啃下這塊硬骨頭，他只能想法聯系柳亭曼，看她知不知道什麽內幕。

　　沒想到，柳亭曼也是一頭霧水，“沒聽說百樂門有過什麽大案要案啊?”

　　想了想，柳亭曼又說，“我以特高課情報員的身份去查查，看看這是什麽樣的老虎，這屁股看都不能看！”

　　幾天后，柳亭曼告訴商岩，“百樂門那個事不用再查了，是我們的人。”

　　“我們的人?什麽意思?”商岩不解。

　　“他是我們策反後留在重慶政府的，叫劉青平。這家夥，居然亂用信封裝收據，害大家白忙乎一場！”柳亭曼恨恨地說。

　　“只有藤野大佐這個級別才有權限調這個檔案，我也是這樣才打聽到的。”柳亭曼想了想說，“我們再想想其他路子弄錢吧。”

　　商岩從提包裡摸出一個盒子遞給柳亭曼，“柳小姐，這段時間您辛苦了，怎麽能讓您白跑那麽多路呢?我買了盒法國的蘭蔻香水，就當周末的小禮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