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徐小芷惱恨這死妮子站著說話不腰疼，可經過這一番插科打諢，她的心境確實晴朗了幾分，不再如之前那般彌漫著死霧。

　　再看到王承舟那滿是誠懇的目光，當著老支書的面兒她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也確實抹不開臉兒直接拒絕，隻好撇過臉去，兩隻白生生的小手一點點扒開自己胸前的衣服。

　　見她小心翼翼，好似拆地雷似的動作，王承舟心裡沒有絲毫旖旎，反而覺得好笑，生怕她支撐不住突然反悔，便連忙探頭瞅了一眼。

　　咦?

　　只是這一眼卻讓他眉頭緊皺，下意識的就想伸手去觸摸一下。

　　啊?

　　旁邊的王愛朵見他要上手，真有點傻眼了，提醒似的驚呼了一句，圓滾滾的大眼睛瞪了過來，唇邊的美人痣已然翹起來老高。

　　“你……你個小兔崽子想幹啥?”

　　王鐵林更是一把揪住脖領子把他給扯了回去，恨鐵不成鋼的罵道:

　　“沒出息的東西，給我滾一邊去！”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人家小徐知青給娶到家裡去，到時候你們兩口子想怎摸怎摸，把床給折騰塌了都沒人管，現在借著治病的由頭佔人家小姑娘的便宜，你臊不臊得慌?”

　　“我看就多余讓你上來參合一眼，除了在你爹那看了幾本亂七八糟的破書，你會治啥病！”

　　老支書這一罵不要緊，徐小芷的臉頃刻間成了紅布，勾著頭，抓著衣襟的手指都泛白了，真是羞怒至極。

　　王承舟也猛然反應過來，自己已經不是那位六十多歲，對於男女之事再也心無波瀾的糟老頭子，而是血氣方剛的二十歲青年。

　　雖然他的初衷並沒有錯，一個醫生對待病人哪有什麽齷齪心思，可在場的人板著指頭數一數，誰認他是個醫生啊?

　　想到這兒，他的臉上也禁不住一紅，慌忙辯解道:“鐵林爺，我真的是給她檢查病情！”

　　“你檢查個屁！”

　　王鐵林見他還不服氣，吹胡子瞪眼道:“那你說你檢查個啥出來，有本事治不?”

　　聽到這話，王愛朵連忙豎起耳朵。

　　“我、我這不是還沒徹底檢查嘛。”

　　王承舟厚著臉皮嘟囔了一句，見幾人都有發飆的跡象，連忙解釋道:“剛才我大致看了一下，小芷同志這病既不是膿瘡也不是腫瘤，情況有些複雜……”

　　“不是腫瘤?那還好那還好！”

　　王愛朵一聽，長出一口氣，連忙拍了拍胸脯，“我還真怕小芷姐年紀輕輕的長了瘤子，只要不是那東西，怎麽都好說。”

　　“那可不一定好說。”

　　哪知道，王承舟卻搖了搖頭，認真道:

　　“如果我判斷不錯的話，徐同志胸口長的其實是中醫所說的痞塊，又叫痞積，是一種積聚病，其實它是積病和聚病的合稱。”

　　“積為髒病，屬血分，病程長，病情重，且愎塊有形，痛有定處;聚為腹病，屬氣分，病程短，病情輕，腹中結塊無形，時聚時散，痛無定處。”

　　“積聚病的成因有很多，情志不舒，飲食不節，起居失宜……其中最難治的就是徐同志眼下的狀況。”

　　話音剛落，王鐵林嗆得咳嗽了一下，取下煙鍋子斜了過來，“你小子能不能說人話?雲山霧罩的誰聽得懂?我不想讓你參合就是因為這個，亂七八糟的都是從你爹那裡學來的吧?”

　　王承舟啞然，突然間不知道該怎麽往下說了。

　　其實，王愛朵也聽得雲裡霧裡，她只是個村衛生員，多少涉獵過一些針灸和草藥知識，更深的哪裡會懂。

　　“你小子平日裡除了悶頭勞動，啥時候也沒聽說過你會給人治病啊。”

　　王鐵林見他失神，以為自己語氣重了，眼神有些複雜，便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道:“不管這些東西你是從哪裡學來的，你就說徐小同志這病能不能治吧。”

　　“能治，但很難，我需要準備一下。”

　　“行了行了。”

　　王鐵林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再也不看他，“小芷同志，你別聽他瞎胡說，他書都沒念過幾年，懂得個啥醫術。你這病我看沒啥大不了的，交給咱王愛朵衛生員就行了。實在不行咱還可以去公社，去縣裡嘛。”

　　“另外，有些話我得批評你幾句。你們是外地來的知青不假，可既然落戶到了咱王家生產大隊，那這裡就是你們的家，我老王頭就是你們的長輩。家裡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怎不跟組織上說嘞?”

　　“閨女啊，這世上就沒有蹚不過去的河，你還年輕，有著大好年華，可別乾那傻事。這樣吧，隊裡給你放兩天假，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你好好養養身體，等病好了，再一起到田裡勞動。農忙時節，生產可不能耽誤啊。”

　　聽到這些暖心的話，徐小芷又哭了，只是這次卻點了點頭，讓人看到了些許生氣。

　　“對，小芷姐。”

　　王愛朵在一旁幫腔，拍著胸脯子保證，“你這病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明天我正好去城裡，到時候我再請教一下咱們縣醫院裡的老大夫，給你抓幾副藥，吃下去一準兒就能好了。”

　　“嗯。”

　　徐小芷抹著眼淚，終於放開了胸懷。

　　兩個小姑娘依偎在一起，場面一下子溫暖起來了。

　　王承舟撓了撓頭，發現自己好像有點多余，便識趣兒的走了出去。

　　“你小子，明天記得上工！”

　　“知道了。”

　　王承舟無精打采的應了一句，然後才意識到王鐵林這是也給他放了一天假，心情又不由得愉悅起來。

　　來到院子裡，母親李玉珠和小姑李香兒仍舊等在門外。

　　看到這兩個在夢中魂牽夢繞的面孔，王承舟終於意識到自己是真的重獲新生了！

　　等他看到那隻被剖成兩片的丹雄雞，更是心中一動，連忙指揮小姑把它們撿回去。

　　母親瞅著那血肉模糊的東西，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麽，可還是寵溺的搖了搖頭，任憑他去了。

　　李香兒卻一臉無所謂，四下瞅了瞅，賊兮兮的笑著，捏起兩片公雞的翅膀尖，像個馬戲團小醜似的跟在了後面。

　　嘴裡還給自己找補道:“俺大侄兒今天撞到了腦殼，得給他補補身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