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萍聚

　　上午十一點，於正就開車出去了。

　　到了順風肥牛，在一樓大廳定了一個小包房，於正又在手機上發了信息:

　　我已經就位，101包。

　　不一會兒，信息來了，

　　“出租車在紅星路口，馬上到。”

　　於正檢查了一下包房裡的排風扇，問了一下服務員，說是這裡的涮肉，都是每人一個小的燒酒精塊的不鏽鋼火鍋，那就放心了，不燒炭火就好。

　　於正沒等黃師姐到，提前劈裡啪啦的，把東西都點了，連小鍋子也都生起火來燒湯。只要黃師姐一到，就可以立刻開吃。

　　上菜的速度很快，兩名服務員一下子就把東西都搬了上來，現在就等人來，掀鍋蓋下肉了。

　　於正竟然少有的，坐立不安起來，一會兒一拉包房門，向外看一眼，心情像是等待著比賽後發表公告成績前的運動員，極其的忐忑不安。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黃師姐盼來了。

　　她在門口報了自己的包房號，也不用服務員導引，自己就嫋嫋走來。站在門口的於正，拉開房門讓進了黃師姐，隨手推上包房門，此刻，他的心，高興的飛起。

　　走進包房兩大步的黃師姐，也沒有立刻就坐，她回過身來，看著於正，兩人就那樣定定的注視，慢慢的視線越來越黏糊，越來越糾纏纏繞擰圈，兩人的腳步都慢慢的挪向對方。

　　於正伸出手臂去，黃師姐抬起手臂，將自己的左手掌放進了於正右手掌裡面。兩人的身子微微抖動，都有些發顫，互相都在克制自己，不讓自己失控，不讓自己衝向對方，不然絕對會緊緊相擁，抱的火光衝天。

　　於正看著黃師姐的眼睛，對視一陣後，竟然在眼神裡，看到了憐憫，看到了母愛，嗯?什麽情況?怎不是江湖飲食男女了?成了失散多年的尋親嗎?

　　於正的嗓子都有些沙啞了，一出聲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黃姐，不對勁啊，”

　　“怎麽了?”

　　“我怎在你看我的時候，看到了你眼中有安撫，有放任?”

　　“我上午又跟小雙發信息了，她告訴我，你是個孤兒。我自己感同身受，我一個人來到華城，都覺得不好受，你一個人這麽多年，你得多不容易?你是不是特別的孤獨?心裡缺少愛，缺少關懷?”

　　“沒有，我挺好的。一個人習慣了。”

　　“真的?”

　　“當然了，要是有個人可以溫暖我，我還是非常渴望的。”

　　黃師姐嚶嚀一聲，靠進了於正的懷裡，於正將黃師姐緊緊摟住，臉也貼到她的臉上，這時，兩人的臉，都有100度上下，接觸的地方，攤個雞蛋，把雞蛋煎熟，一點問題都沒有。

　　於正的嘴想拂去嘴邊飄蕩的發絲，黃師姐扭動著頭腦躲閃著於正，

　　“於正，我怕，我怕，”

　　“怕什麽?”

　　“太快了，咱們兩太快了。”

　　“唉，好吧，我踩一踩刹車。咱們先吃飯，你坐吧，”

　　於正將黃師姐讓到裡邊就坐，自己坐在了靠近包房門的一側。

　　兩人誰也沒提她的左手和他的右手拉在一起的事情，都隻用一隻手，各自的掀鍋蓋，下肉片，下蔬菜。

　　這時候，吃什麽真的真的不重要了，反正於正是什麽味道都沒吃出來，全是機械的在進行吃飯的動作。

　　過了一會兒，於正先問道，

　　“競聘的事，真放棄了?”

　　“真放棄了，不去爭，落個清靜。”

　　“機會挺好的，不是能上一個實職的副科嗎?”

　　“我不是告訴你了，畫票就畫不過。”

　　“不會真的就靠畫票吧?不是黨委定人選嗎?”

　　“第一步都走不進去，第二步就更不想了。”

　　“事在人為啊，咱們可以兩步並一步走，直接跨過去就得了。”

　　“啥意思?”

　　“我給你找說了算的，咱們一步到位啊，不跟他們糾纏前期的掩人耳目的假招式，決戰在幕後。”

　　“你為啥要幫我?”

　　“你為啥答應和我吃飯?”

　　“我看你可憐。”

　　“我看你孤傲。”

　　“我想跟你走的近一點，”

　　“我想對你好一點。”

　　“於正，要是我離開華城，咱們怎麽辦?”

　　“聽你的，你說怎辦就怎辦。”

　　“你不跟我去，你也不留我?”

　　“對，我就在原地不動。”

　　“你就不能為了別人改變一下自己嗎?”

　　“不能，華城市，是我此生第一個原點，茫茫宇宙，浩瀚星河，我怕我離開了原地，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這輩子，我都不會離開華城。”

　　於正說的，是他的真實想法，他魂穿藍星後，最先現身在華城，他已經認定，華城是他此生唯一的坐標點，在這個點現身的，將來也要在這個點，消逝。這是一個星際穿越客，最無奈最難言也是最後的倔強。

　　黃師姐抽動自己的左手，於正隻好松開，兩人開始了正常的吃飯，不過，氣氛很沉悶，失去了剛剛開始時候，那一份旖旎，那一份曖昧，那一份深藏的情欲。

　　黃師姐可能也覺得氣氛變的太突兀，就開口說話，

　　“於正你多大?”

　　“24。”

　　“哦，比我小啊，”

　　“是啊，沒看我一口一個黃師姐。”

　　“知道我名字嗎?”

　　“知道，黃子丹。”

　　“這名字怎樣?”

　　“好啊！我第一次聽到小雙說，我就說了，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個顏色，你的名字就佔仨，命中注定的，你的生命非常璀璨。你肯定會發光的。”

　　“你可真能忽悠啊，就我這樣的，還發光呢，能不能正常混到退休我都懷疑。”

　　“黃師姐，你以後肯定會出人頭地。真的，相信我。”

　　“你會看相啊?”

　　“對啊。”

　　“那你看沒看出來，我旺不旺夫?”

　　“你不旺夫，你就旺自己。”

　　“我打你！”

　　“怎又不掐了?掐人不是你的絕技嗎?”

　　“你想享受享受?”

　　“你給啥要啥。”

　　黃師姐看了看於正，歎了一口氣，

　　“於正，”

　　“在呢。”

　　“我心裡也矛盾，我又想跟你向前走一段，又不想跟你有啥牽扯，我跟你說實話，我家裡給我找好關系了，我估計順利的話，下個月就能調走，去義城，回到父母身邊。既然你不想走，咱們兩的關系也很清楚，還沒開始就等於結束了。”

　　於正點點頭，用右手拍了拍黃子丹放在桌子上的左手背，

　　“黃師姐，”

　　“於正，以後你喊我子丹，”

　　“行。子丹，”

　　“幹啥?”

　　“給你念句歌詞吧:別管以後將，如何結束，至少我們曾經相聚過。不必費心地彼此約束，更不需要言語的承諾。”

　　“於正，快點吃。”

　　“幹啥?”

　　“去你家看看。”

　　“那你要是這樣說，我可就不吃了，”

　　“那趕緊走。我下午兩點前前得出現在單位。”

　　於正拉開門喊來服務員關火，又去吧台買了單。兩人出了順風肥牛的門，一起上了車。於正上了駕駛位，黃子丹很自然的上了副駕駛位。

　　黃師姐看著於正的側臉，問他，

　　“你為啥選這個地方吃飯啊?”

　　“今天你不是搭了我的順風車嗎?我尋思咱們倆的第一頓飯就放在順風吃，這樣，咱們順上加順，圖個吉利。”

　　“你啊，真迷信。”

　　於正向旁邊一遞手，又撈到了黃師姐的左手，一邊撫摩著，

　　一邊問，

　　“那你看，我這樣迷信，是不是挺準的?咱們順利不?”

　　“好好開車！順利你個頭！”

　　於正知道這是黃師姐在排遣自己的情緒，給自己壯膽，就笑了笑，不再多說，一心專注的開車，將車子開到又快又穩，很快就穿過了市區，停到了自家樓下門洞前。

　　“你家這房子買的?”

　　“租的。”

　　“他們這都是部隊的吧?”

　　“是。”

　　“怪不得跟我家跟前的小區一樣，原來都是北部軍區的統一圖紙。”

　　“嗯，現在全是統一後勤，肯定一樣的。”

　　兩人談論著與現實生活，八竿子打不到的話題，控制著自己要跳出胸腔的心跳，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於正開了房門後，黃師姐來了興趣，讓於正帶領著，將他的蝸居，好好的參觀了一回。

　　參觀的細致勁兒，令人發指。

　　就是連玄關處拖鞋的擺放，客廳裡貴妃榻沙發的位置，洗手間裡淋浴噴頭的花灑形狀，主臥室床上床單上盛開的嬌豔牡丹，都一一的巡查一番，逐一的上手檢查，體會許久。

　　兩個人很會搶時間，在13點十五分的時候，兩人都將自己洗漱整理完畢，然後於正拉著黃師姐，一溜煙似的開向文旅局的大院。

　　好在龍翰南園到文旅局，就是一條大馬路跑到頭，再右拐一下順著更長的一條大馬路跑到中間。

　　時間到了13點35分，於正又將車停到了早上停車的地方，

　　“子丹，你先進去吧，我不下車了。”

　　“好。咱們電話聯系。”

　　“ok。”

　　於正在車裡看著黃子丹一步一步的走上大台階，之後，黃子丹回過頭來，這一次，她沒有揮手，就是回頭看了看，衝著於正微微一笑，這一笑，真的是風情萬種啊，這一笑裡，有許許多多無聲的呼喚，有兩個人過去和今後的一切。

　　於正等黃子丹完全的進入了大樓，估計著她已經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於正開始啟動汽車，將車子開進文旅局的大院，在大台階前，白漆灰畫的車輛停放方框裡停好，於正下了車，拎著自己的雙肩包，也上了大台階。

　　到了一樓的門衛室，

　　“師傅，王局在幾樓辦公?我博物館的，剛剛從雲南回來，找領導匯報匯報工作。”

　　門衛的師傅在窗口裡看見於正的從容做派，還以為他是博物館的某個中層領導或者乾脆就是副館長呢，

　　“王局在509。”

　　“謝謝師傅，我這就上去。”

　　於正進了電梯間，直接上到五樓，向裡面走了一段，停在了509的門前，用彎起來的指節，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