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前夜
車子開到華城,時間才到八點。
於正將車從城市東出口開進市區,直接開到了文旅局的辦公樓路邊,這時也才是八點十五分。
黃師姐下了車,於正也搶先下了車,他站在車旁,黃師姐下來後,還幫著她推上了駕駛位後面左側的車門。
“黃姐,很高興認識你,以後咱們常聯系?”
“於正,我也很高興認識你,電話你有了,咱們過後再聯系,我今天有會,先進去了。”
“不握個手?”
“行吧。”
黃師姐伸出了手,於正趕緊握了上去。兩人在手掌接觸的一霎那,都感覺到了一絲絲的顫栗,於正緊了緊手掌,不想放開這柔軟的體會,黃師姐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水汪汪的看了於正一眼,
“行了,趕緊撒開,”
“再握一會兒。”
黃師姐手向下一甩,掙開於正掌握,
“小混蛋!趕緊給我滾。”
“黃姐,再見!”
“再見!”
看著黃師姐走進大院,再走上樓前的大台階,她回過身來,對於正揮揮手,於正笑笑,打開車門,坐進駕駛位,發動車子上路。
屈小雙又趴到前排座位上,
“行啊,於正,黃師姐對你一見鍾情,看那意思,絕對有戲。你小子怎這麽能勾人呢?”
“小雙,這還是你媒人當的好。對了,你倆怎遇到的?住在一起嗎?”
“不是,她家是住橋南的小區,我早上特意打車趕到橋南的乘降點,在那兒巧遇的。”
“你們坐線車是什麽情況?”
“一人25,要是你一個人,給他100包車他也跑。”
“你黃師姐叫啥啊?”
“你不知道啊?不是有大姐介紹對象介紹了嗎?”
“嗨,那都是打哈湊趣,也沒說姓啥叫啥啊。”
“她叫黃紫丹,紫色的紫,後來初中她嫌筆畫多,都用孩子的子,”
“哈哈,你師姐這名字霸道啊,一看名字這輩子就絕對會璀璨,七個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她名字就佔仨。”
“怎樣?動心了吧?我師姐是不是長的行?”
“不光長的行,氣質這一塊的,也絕對夠意思。”
“嗯,我師姐從小就像小大人似的,我就沒聽她高聲大氣的說過一句話,絕對的溫良賢淑。”
於正不再接話,專心開車。很快的,車子穿行到了華城的西北部,停在了工學院的大門前,
“小雙,裡面我就不開進去了,我怕我睹物思人,產生聯想,萬一眼圈紅了怎辦啊?你就在這兒下吧。”
“哈哈哈,於正,你可別逗我笑了,還紅眼圈,你又不是情種,你比誰都灑脫。咱倆誰不知道誰啊?”
“得,讓你看出來了。你真不給我留面子啊。”
“戚!你可知道,你剛才下車的對象,還是我介紹的呢。”
“行行行,姑奶奶,你最好了,整個華城,就你給我辦真事辦實事。”
“那你怎報答我啊?以後找我吃飯?”
“還啥以後啊?今天就給屈女俠好上。”
於正側身到副駕駛位,拉開雙肩包,拿出一個佛牌,
“小雙,這是我從騰衝帶回來的翡翠牌,要不還想找你呢,正好咱們今天遇到了,一點心意,請笑納。”
“哎呀,還給我帶禮物了啊,這佛牌真潤啊,多少錢啊?”
“2600,我告訴你吧,三年後,就這種水和做工,26000也是它。”
屈小雙美滋滋的看了看佛牌,打開了紅繩掛進自己的脖頸,
“你大老遠的給我帶來,我就不客氣了。”
“別客氣,您老喜歡就行。”
“喜歡,喜歡。你飯可以不請了。”
“別啊,一碼是一碼,禮物是禮物,請客是請客,你等著啊,等我消停消停的,就找你吃飯,順便幫我陪陪黃師姐。”
“行!保證幫你追到她。”
“謝謝屈女俠,我走了。”
“再見!”
於正開車進入博物館大院的時候,驚動了所有人。
首先,為他打開門前電控伸縮門的門衛保安,就開始驚呼,
“我去!於正這是什麽情況?”
接著,於正從前的戰友,四位合同製工人編的巡館員,也屁顛屁顛的跑到停車場,對於正的卡宴,四下打量各種撫摸,
“於正,你現在牛大發了,卡宴都開上了。”
“哥們,二手的,二手車。沒你想的那麽多錢。”
“二手的花了多少錢啊?”
“不多,28萬。他們那裡,漢蘭達什麽的,才十萬出頭,豪車都便宜的無法想象。奔馳寶馬的我都不稀罕看。”
“哪兒啊?哪兒啊?”
“省城的三台子二手車交易市場。”
“真的怎的?我家想買個本田呢?”
“那你就去吧,三四萬快錢,有的是。”
一幫人圍著於正這通議論啊,反正就是七嘴八舌,有讓於正請客的,有讓於正買煙的,把於正弄的煩不勝煩。
他從褲兜掏出一千元錢,
“哥幾個,我得去找館長銷假,這一千塊錢,你們隨意,想吃飯就吃飯,不想吃飯,你們四個買幾盒好煙分分,我買車也算是一個喜事,你們幫我吃個喜。我先走了,你們也趕緊換衣服吧,馬上開館了。”
四人擁著於正進了博物館樓,他們去一樓的更衣室換衣服,於正拎著自己的雙肩包,上了二樓辦公區。
蔣副館長已經來了,一把館長還沒來。
於正走進蔣副館長的辦公室,
“蔣姨,我回來了。”
“怎樣?考察的美不美?”
“蔣姨啊,太謝謝我姨父了,不但考察的美,跟著肥吃肥喝的,我還發財了呢。”
“怎的呢?”
“咱們不是去騰衝考察嗎?有一項是去翡翠毛料交易市場,我買了一塊開天窗的石頭,切漲了,賺了280萬,你就說樂呵不樂呵吧?我反正是都樂完了,我回到省城就半路脫團跑了,買了輛二手的卡宴,你看,就那個停車場的那台,”
蔣副館長趴窗台看了一眼下面的車子,由衷的為於正高興。
“你小子,可真有財命啊。這回回來,五一就得你多盯著了啊,不要請假。”
“蔣姨,你放心,五一期間你都安排我,我一人盯著,我沒有什麽年節啊假日的想法,就是一個字,上班!”
“那是一個字嗎?那不是兩個字?”
“蔣姨,領會精神,領會精神!”
“那你下去歇著吧,今天要是累,回去歇著也行。”
“館長不來了?”
“今天文旅局開大會,說是很重要,館長直接去的那邊。”
於正聯想起黃師姐,哦,平時都是坐火車通勤的黃師姐,今天不也是趕著坐線車,就是為了這個會唄?能是啥會啊,這麽重要?一看就是要求全員參加的,連館長都喊回去了。
“蔣姨,正好現在沒人,我把去雲南的禮物給你。”
“你又瞎花錢,”
“蔣姨,現在的我,那可真叫不差錢。買點禮物,不是應該的嗎?再說了,我吃水不忘挖井人,發財感謝大姨夫啊。要不是安排我代替財政局的出去考察,我就沒有280萬,沒有我的卡宴車啊。”
“你小子,總是一套套的,買的啥啊?”
於正趕緊從雙肩包裡拿出一塊佛牌,一塊觀音牌。
“蔣姨,你瞅瞅,這種水,這做工,多霸道!現在是2600,以後,26000都是它!你老就擎好吧。”
“哎呀,你這麽貴的東西,自己留著啊。”蔣姨開始按住於正的手,不讓他遞給自己。
“別撕吧,別撕吧,蔣姨你就收著吧。玉養人,你和我姨父,一人一塊。男戴觀音女戴佛,別整反了啊?”
“你這孩子!”
於正跑出了辦公室,到下面去換衣服,開始工作了。
今天的事情不多,也幾乎沒有幾個遊人。
閑下來的於正,摸出手機,這才發現,有條信息。
發送的號碼不詳,內容也只有幾個字:
你到單位了嗎?
於正翻到自己的未接電話那裡,把剛才的電話重新標注保存,按照黃子丹的名字存入通訊錄,信息瞬間變成了發信人,黃子丹。
於正想了想,回了一句,
“我已經到崗,你不是在開會嗎?還能發短信?”
很快,短信被回復:
“上面領導講,下面群眾玩手機,打著震動呢,沒事。”
“不是據說很重要的會議嗎?怎你竟然不認真聽講?”
“再重要跟我有啥關系,怎整我都沒戲,放棄了。”
於正一看,這是心有怨氣啊,怎這個會還和黃子丹無關了呢?
“什麽會啊?”
“科長級崗位競聘,我一個外來戶,只能看著。”
“不夠條件?”
“條件夠,但入門的第一項就把我擋住了,它要求群眾畫票,然後黨委確定人選,沒人會畫我的,我人緣不行。”
一想起黃子丹那毫無煙火氣的清麗脫俗面容,想起她沉靜恬淡的性子,估計肯定是與局裡眾人格格不入, 也難怪她自動放棄了,確實,這樣的時刻,她一個從省裡公考進入文旅局,等於是外地空降的一個外來妹,跟華城這些坐地戶們相比,毫無競爭能力。
“不要灰心,不要憂鬱,那快樂的日子終將來臨。”
“放心,我有一顆大心臟。”
“嗯,確實,看出來了。”
“你混蛋。”
“我又怎惹你了?”
“你說你怎惹我了?”
“不知道啊。”
“你敢說你不知道?你說的知道大是什麽意思?”
“有錯嗎?那不就是一眼可見?”
“不許說!”
“啊?這麽霸道?”
“對!怕不怕?”
“明知山有虎,偏要虎山行!”
“咬死你!”
“黃大蟲饒命啊。”
“你等著的!等我抓到你,你看我掐不掐你就完事了。”
“今天行嗎?中午?”
“太快了吧?”
“快嗎?”
“不快嗎?”
“不快!”
“我想想,”
“別想了,答應吧,就今天,”
“去哪兒?”
“順風肥牛,行不?”
“喊小雙嗎?”
“下次再說,今天不喊了。”
“行。幾點?”
“11點30,不見不散。”
“我不知道會開怎樣啊,你到了早就多等一會兒。”
“沒問題。”
於正裝起手機,起身騰騰騰的一通拳擊空擊,唉!
我這無法安放的青春活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