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浮雲
大巴車開上了大路,平坦又寬敞。
在單調而又機械重複的聲音環境下,眾人暈暈欲睡。
於正的腦子飛快的回放,一幀一幀,特別的清晰。
於正在找源頭,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他想到了那個遠渡重洋的解剖老師,那隻飛過大洋的“紅蜻蜓”。
好像就是從她那時開的頭,然後,就是接二連三的被人甩,全都是相同的套路,相同的告別語言。
不要給我打電話,不要給我發信息,不要來找我,忘記我吧。
今天,自己終於也找到機會說了一遍,可為什麽,自己這樣的心酸,這樣的難受?這根本不是決然的道白,反而是一個回旋鏢!它會飛回來傷害自己!
難道,她們當初對我說的時候,也是強忍著悲痛,也是抑製了心酸難受,決然離去的嗎?
就在於正低頭思索,陷入無限傷懷的時刻,突然,車內的眾人,時不時的發出驚歎聲音,
“哎呀,太白了,”
“好低啊,”
“這個漂亮!這個漂亮!你看像不像個大白熊?”
“哎呀!車都撞上了!”
於正抬頭,見車上的人,都或左或右,全都趴到了車窗上,有的人,不想跟人擠窗口位置,索性自己跑到於正前面的空位,獨攬一個好位置,向外面看。
就連司機,一面開車,一面也發出聲音,
“太好看了!”
“快來,快來!快飄過來!”
一望無際的大平原上,只有一條向正北方向行駛的大馬路。
在這條路的前方,在道路的上方,左方,右前方,時不時的會出現大朵大朵的白雲,這雲朵,有的像各種動物,來一個萬馬奔騰,從車的上方掠過;有時,就是一隻隻潔白的羔羊,在空中慢吞吞的行走;大多數情況下,就是一層薄薄的白紗,將行駛來的大巴車,輕輕的拂過。
有的時候,這些雲朵,離車子太近了,那真的是伸手可得。
大家一路觀賞,一路歡暢的高呼,
這樣的雲朵美景,真的是太震撼,太美了。
隨著眼前一朵朵的潔白雲朵,離車子遠去,趴在車子左側車窗的於正眼睛都要不夠用了,隨時出現的雲朵,千奇百怪,式樣萬千,千變萬幻,形態各異。看著看著,於正的心裡,忽然的飄過四個字:
不過如此!
人世間,什麽事都是浮雲啊,都會過去的,都會消散的,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再恩愛如何,再甜蜜如何,再美好如何,再和諧又如何?
終將散去,一切都會結束。
凡遇見的事,凡遇到的人,不過如此四個字,就足以概括一切!
大巴車開行了20分鍾後,終於駛離了大自然給這群趕路人饋贈的雲朵景區。大家七嘴八舌的坐回原位,一個個的意猶未盡,回味不止。
路線已經開始向西北方向行駛,而周圍也不再是空曠無垠的廣袤大地,開始有零零星星的建築物出現。也不再是大巴車孤獨的在路上行駛,偶爾會和車輛迎面遇到,身後也時不時的有小轎車追趕過去。
開著開著,司機又將車輛緩緩的靠邊,司機回頭對大家說,
“大夥兒都下車活動活動,我去那邊加油。”
於正一看,停車的路邊,向右側的一條水泥路,通向一個灰色平房的公共廁所。這司機,真善解人意,這是給大家放水時間啊,還說什麽加油,真含蓄。
於正跳下車後,左右一端詳,停車的地點是一個小鎮所在,路邊的前方是個加油站,在大巴車的右後方一側,是一家汽車的修理點,對著大巴車的地方,立著一個廢舊輪胎,上面靠著一塊牌子:
修車打氣
挨著修車點的旁邊,是一大長趟的BJ平,全是深灰色屋頂,牆面,只不過對著馬路的部分,是一家家的門臉,入口,全是玻璃窗,玻璃門。
離修車點最近的一家門臉,玻璃門的兩扇上,各貼一個大大的藍色貼紙:藥店
窗玻璃上,貼的是:各種藥品出售,
中藥代為打粉,煎製。
還有一行貼紙:骨氨糖到貨,價格從優!買三贈一!
看見藥店,於正的心砰砰砰的跳了起來。這一切怎似曾相識?我在什麽地方見過,聽人說過?
“藥西施”!
一個網名跳了出來,這是“藥西施”的地方?
於正沒有跟著大家去放水,向著車的後部一走,然後進了藥店。
藥店裡面的格局是一個狹長的長長廂房構造。
等於是主家在自家院子裡,將東西向的廂房建成一個長趟,然後靠近路邊的牆邊做門面,這樣,藥店就是進來一看,就是一個大長條。
在進門的右側,就是一長排的玻璃櫃台,櫃台後面一米多遠的地方,緊貼著白牆,靠著一大趟的藥品櫃,上面一個個的格子,放著零星的一盒兩盒樣品,有的沒有樣品,也掛著價簽。
同樣的,玻璃櫃台裡也是,兩大排的藥品,有的是小瓶,有的是小盒,還有的乾脆就敞著盒蓋,是空盒,就是當樣品用,還有的地方,就是一個空的價簽。
於正一進來,就有三個人注意到他,兩個人,都是男性,中年人,面目憨厚,表情樸實,給於正的感覺,就是當地的農民,玻璃櫃台裡面,一個身高大約165,披肩發,身穿一件灰藍色的勞保工裝夾克,下擺和袖口都帶緊口設計。
於正進來前,三人都埋頭在玻璃櫃上,對著裡面的某種藥品,在聽女店員解說著什麽,
現在於正進來,女店員隨口招呼了一聲,
“要買啥藥啊?”
“我隨便看看。”
女店員聽聞此言,繼續又給兩位大哥講起來,於正站在離他們三米遠的地方,假作低頭看玻璃櫃台裡面的藥品,實則默默的打量女店員。
於正猶豫,是不是上前表明身份,要不要和“藥西施”
相見呢?
兩分鍾後,那邊的兩人定下了購買意向,拿出玻璃櫃台下的藥盒,女店員走向中區的收銀台收款,於正這個時候直起腰,轉身慢慢的走出了藥店。
於正去放了水,然後站在藥店右邊前面一點的地方,路邊等大巴車加油後挑頭開回來, 大巴車開回來後,將頭擺正,大家開始陸續的登車,於正最後一個上車,走向了最後,在坐下前,於正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念頭,拿出手機,坐在最後一排,撥了出去,然後,於正就扭頭看著大巴車的後面。
這時大巴車徐徐啟動,就要開走。
“喂?雲中侯?”
“是我,藥西施,我剛才看到你了。”
“啊?啥意思?”
“我剛才進藥店看見你了。”
“天啊!剛才是你!我說那男的怎傻乎乎的看我,你怎不吱聲啊?你現在在哪?”
“在你外面的大巴車上,我就要走了。”
“你等著我,,,”
隨即於正就聽見稀裡嘩啦的聲音,很顯然,藥西施是拿著手機,追了出來。
大巴車向左從土路的路肩,開上大道,這時,於正看見,“藥西施”手拿手機,在藥店的門前,猛然出現,她站在那裡,迅速的張望一圈,一下子鎖定了大巴車,也不管有人看見看不見,她急切的揮起手來。
同時,於正聽見她說,
“我看見車了,我看見車了。”
“我看見你了,我在車的最後面,我在最後一排。”
“你下來啊,”
“不下了,我走了,再見!”
“你都到這了,為啥不見一面啊?”
“我見到了。走了。你保重,咱們再見了!”
於正掛掉手機,大巴車速度提了起來。
於正回身看去,“藥西施”站在那裡,雙手低垂,
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