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雲煙
說睡就睡,於正即刻就開始了睡前程序,還是洗臉,刷牙,上廁所。
再然後,就是哢哢哢的按開關閉燈。
這一次,再看向窗外,星空依然閃亮,但心境卻不再。
於正只是目光深遠的看了大概十幾分鍾,他知道,行程走起來後,再想看見這樣的星空美景,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和滿天的星星,挨個告別一番後,於正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的早餐,大大的出乎了於正的意料,這個培訓中心竟然準備了餃子,而且還是那種大餡餃子,蒸的那種。
於正吃的那個香啊,不多不少,自己邊吃邊數的,一共吃了25個。
拿著托盤裝食物的時候,於正喵到了四人組,她們坐在一個圓桌前,同桌的還有兩個其他旅行社的人,也有空位,於正一看林老板的小飛刀還是嗖嗖的扔,心中就來了氣,
我大清早的,吃大餡餃子不香嗎?非得讓你的小白眼剜弄我?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我閃!
於正就坐到了餐台附近,這裡是進了食堂拿餐盤的地方,是最靠邊的一張桌子,自己一個人快速的進食,臨了,還去接了一杯牛奶,溜溜縫。
七點半,大巴車發車。
今天的路程不近,要開將近380公裡,全天都要在車上,而且中午飯還不好說,不知道中午時候,能不能遇到稍大的地方吃飯打尖,因此,鄭科長做了兩手準備,他請食堂給大家做了簡易的便當,就是一個人一個塑料袋,裡面有兩截俄式烤腸,兩個茶葉蛋,一塊方枕麵包,一小袋的榨菜,一個小方盒帶吸管的牛奶。
開車前,鄭科長站在大巴車的前部,上來一個人,他就低頭從腳下的紙盒箱子裡,拎出一袋東西遞過去,上來一個就遞一個。等到於正上來的時候,基本就是最後一個人了,鄭科長遞給他的時候,還特意說了一嘴,
“兄弟,不夠吃吱聲啊,我肯定吃不了,不行你把我茶葉蛋吃了。”
“夠了,夠了,沒事,鄭科長我過去了。”
范大姐在座椅上伸手拉了於正一下,
“中午烤腸給你啊,我肯定吃不了。”
“行,行,到時再說,我先去坐下。”
再走一步,林老板手拿著兩根烤腸,就那麽直直的對著於正的身體,眼睛看著於正,眼神凌厲,那裡面的含義,非常非常的堅定,大有你不拿著你就別想過去的架勢,
於正一笑,“謝謝啊,”
接過烤腸,大步回到最後排,不快不行啊,周邊的人都在掏塑料袋,都有相贈之意,這還得了?一人給我一口,我也得吃撐啊。
很快的,車內就陷入了沉靜,大家都被單調的行車聲音給催眠,聊天的也不聊了,除了個別的人在帶著耳機聽什麽,大多數人都合眼假寐,有的乾脆就睡了過去。
於正在後排看了又看,終於也慢慢的躺倒,嗯,最後一排就是好,雖然窄了一點,可畢竟能把身體放平啊,於正稍作調整,手把住前排的扶手,開始了車上的沉睡。
這一覺睡的時間很長,從八點前一直睡到了10點,於正坐起來,看向前面,見眾人窸窸窣窣的各自忙乎自己的事,聊天的聊天,吃東西的吃東西,看手機的看手機。
這時,大巴車停到一個非常簡陋的服務區,大家下去方便,暫停了十五分鍾。然後繼續向北佳市開行。
快11點半的時候,鄭科長站了起來,
“各位,大家也看到了,這東北大平原一馬平川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咱們想找個大地方吃飯的想法基本就沒戲了,大家就克服克服,咱們連軸轉,爭取早點兒到北佳,晚上再給大家補上正餐。”
“沒事,趕路要緊。”
“咱們都發中午飯了,我看那個就行!”
“別停車,一鼓作氣到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都支持繼續趕路,吃飯的事,真的不在乎。
統一了大家思想,大巴車上開餐了。
真的吃起來,於正發現,根本沒什麽好胃口,才吃了一口麵包,啃了半根香腸,就覺得嗓子噎的慌,肚子覺得已經吃不下了。於正這個氣啊,你說你林老板,你不是沒事找事嗎?我自己的份額都吃不完,你又給續上兩根,這家夥,四根香腸,誰吃的了啊?你當我是豬八戒?
於正自己在艱難奮戰,前面的眾人還一個勁的回頭喊於正,要給他分東西,於正趕緊站起來大聲的說,
“各位,各位,真的別給我,我吃不了,我早上可吃了25個餃子,我以為沒有中午飯,特意多吃的,現在我都不餓。別給我了,你們趕緊吃吧。”
終於,熱鬧的午餐結束了,大巴車裡慢慢的肅靜了。
於正注意到,在大家的午餐時間,司機一邊開車,一邊拿起香腸啃上一口,再偶爾的喝上一口水,為了趕時間,司機也是夠拚的。
大家又都開始了假寐,於正也閉上眼打盹,這一次,沒有躺倒,是坐著睡的。
到了大概下午兩點左右的時間,於正感覺大巴車在慢慢的停下,以為又要招呼大家下車放水,就睜開眼睛,咦?不是服務區?
大巴車停在路邊,於正向右側的車窗外看去,發現當前行駛的道路的右側,出現了一個岔路,這條路比現在這路,老舊了許多,也稍稍的窄了一點,可因為在路口的牌子上,寫著這條路是通向三江農場二分場。
指向當前行駛道路的前方的指示牌,寫的是,通向一分場。
司機的印象裡,應該開到二分場的道路上,可因為這個路的破舊,讓他懷疑了,所以,他停下來,想找人問問路。這時車裡的人都開始議論紛紛,對著外面張望,全都趴在車窗戶上看,一個個跟好奇寶寶似的。於正看到指示牌,心中就是一動。原來到了這裡啊。
等了大概有三分鍾左右,對面開來一輛拖拉機,大巴車司機,老遠就開始喊,
“師傅,師傅,去北佳怎走啊?”
“你拐啊!順著二分場前的大路一直走,就奔北佳去了。”
“那這條路呢?”
司機看這條路新,且平整,心裡是不願意拐的,要是直走也可以通達,寧願直走。
“這條路可不行,到頭就是一分場,完了就往南邊走了,那不是扯嗎?你還怎去北佳啊?”
“哦,謝謝啊。”
“別謝。你就一直走,這邊這路就一小段,走過了二分場就都是好路了。”
“好!好!”
大巴車司機一聽,來了興致,原來舊路僅僅一段啊,那沒事了,拐吧,直接往前摟!
大巴車徐徐的拐向右邊道路,臨上路前,司機還對停在他車頭左側前方的拖拉機師傅,一個深情的喇叭,
“滴滴——滴滴。”
“謝謝!——謝謝!”
於正看著外面的一馬平川,想著即將要到的二分場,看見外面零星出現的幾個小小的建築,幾處類似泵房,高壓電所之類的建築物,都在大巴車的左側出現,身子坐到了後排的左側,看向外面的車窗,同時掏出手機,發起了信息,他發給網友“農場女主”,
“在忙啥呢?”
“到場部來有點事,”
“在場部裡唄?”
“對啊。”
“那巧了,我要在二分場路過,不知道能不能看見你?”
“天啊!你真來了啊?”
“對啊,剛才從一分場那條岔路拐過來,不知道還有多遠到。”
“就七公裡!那馬上就要到了。”
“我能看見你嗎?”
“肯定能!路邊就一趟場部樓,特顯眼。我在三樓,”
“我在一輛黃海牌的大巴車上,我在車體的後邊,最後一扇玻璃。”
“好,我會給你提示的。”
於正的心蓬蓬的跳,說不上是什麽心情,心中複雜的很,當時出發前,出於頑皮心理,找的同城網友,特意尋找的北佳市的,當時還強勢的要來了電話號碼,不就是為了見面的這一刻?可真的要見到,怎麽心裡還是慌慌的?
於正將臉都貼到了左邊的車窗上,就見在左前方,慢慢的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影,然後逐漸放大,是一棟五層的灰色樓房,它就在一片平原之中,在大路的旁邊,非常的突兀。
隨著大巴車越來越近,於正的眼睛,終於看見了三樓的一個窗口上,趴著一位女性,看不清她的臉,但能看見她熱烈的向著大巴車揮手,她的手上,是一條黃白色的毛巾。
於正趕緊拉開大巴車後部這個窗戶的氣窗,這個氣窗大概十公分的寬度,非常的緊, 於正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推開,艱難的把左手伸出去,食指中指張開,其他手指握住,比了一個耶!
右手點開手機,拿在手裡,湊近耳朵邊,
“我看見你揮動毛巾了,”
“我看見你的手型了,為什麽是勝利?”
“咱們勝利會師啊。”
“可沒有見面啊?”
“這就很好了,藍星上,有那麽多人,還有誰,在一個午後,可以互相招手致意?”
“你要在北佳呆多久?”
“幹啥?”
“我等下就去開車,追你去。”
“別來,你來我也不見你,我還想和你說呢,今天這一場見面以後,咱們就徹底的天各一方,你不要給我打電話,不要給我發信息,也不要來找我,忘記我吧。”
“什麽意思?咱們還沒開始就結束?”
“對。結束吧。”
“你是認真的?”
“是。認真的。”
“你可真混蛋!”
“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大巴車離場部樓越來越遠,於正偏過頭去,向後面使勁的看,也看不見了,手機裡對面的人,也不說話也不掛機,很生氣,呼吸聲很大,於正的心,莫名的難受,原來,提出切斷的人,心裡也會疼啊。終於說出了那幾句話,可說出去了,為什麽感覺比聽人說,還要痛徹心扉?
於正對著手機,輕輕的耳語一般,
“再見!”
隨即,掛掉電話,再然後,刪去信息,刪去通訊錄,刪去最近通話。
於正關上氣窗,默默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