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爹爹還不回來嗎?”
稚子無邪,天真浪漫,手中抱著已經失去色彩的帆布娃娃,提溜著大眼珠子望著女人。
女人無奈的笑了笑,撫摸著稚子的小臉蛋“子義乖,爹爹今天回不來了,快睡覺吧,你看哥哥多聽話呀。”
“嗚啊…我不要,我不要,我要等爹爹回來,爹爹說要給我帶新的布娃娃的!”
稚子無知,喜怒隨心,哭鬧了起來。
“子義別鬧,爹爹會回來的。”睡在稚子的一側,少年側臉看了過來“乖乖睡覺,哥哥明天帶你去買桂花糕好不好。”
“真的嗎?”稚子眼中放光,充滿期待。
“嗯!”少年點點頭,伸手扯上薄薄的床被,蓋在稚子肚子上“聽娘親話,睡覺覺,明天早上哥哥就帶你去。”
“好耶!”
稚子開心地朝天舉起雙手,隨後就抱著娃娃閉上了雙眼“子義最聽話了。”
女人揚起欣慰的笑容看了眼少年“子昂,你也早點睡吧。”
“嗯,娘親也是。”
少年乖巧地點頭,女人這才放心離開。
屋外皓月如日,院堂似灑上一層銀灰,明亮,通透。
月光穿過窗扉,射到屋中。
少年側身仰望滿天的星空皓月,思緒沉浮。
年初父親去往北疆,眨眼半年過去,已入初秋。
走之前父親留下話會在八月前的家族祭祀歸來,如今已經逾期一個多月,實在讓人於心難安。
不多時,稚子發出了孱弱的呼聲,少年更是難以入眠了。
起身悄然來到屋外,少年借著月光眺望北方連綿起伏的山脈,那是父親的方向。
北朝與大梁連年戰亂,不曾間斷。年初朝中傳來消息,大梁在琅山聚積重兵,更是出現了大批宗門練氣之人。
不到半月,北朝連丟十五座城池關隘,形式岌岌可危。
少年的父親當選五大宗宗主已數年,更是被朝廷封號“北朝國柱”,遂統領北朝萬余修仙練氣者,盡數馳援。
“爹爹肯定沒事的吧!”
少年問向明月,明月無聲,卻似乎已經在少年不安的心中給出了答案,惴惴不安。
許久,月過西山,已經越過了西牆外的高樓,余暉灑在高樓的瓦片屋頂,閃閃發光。
在那銀光中,似有一人,蹲伏在屋頂上,對視著少年。
少年看得出神,那是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雖然不知是否真有其人,更不知對方身份,卻讓少年莫名心安。
那人突然起身,眼角處,熒光閃爍。
少年正想看個仔細,前去打個照面,再回神,人影消散,一切如常。
少年追到屋外,飛身上牆,那人影方才出現的地方,不知是血是淚,濕了一片。
“快快快!圍起來!”
一陣吵雜聲音從巷子中傳來,少年探出身子看了看,那是宮內的羽林軍,是皇帝身邊的親軍。
轉眼間,裝備森嚴的羽林軍快速包圍了少年的宅子。
“怎麽回事啊,這大晚上的?”
“不知道啊,你看像是宮中的人啊,發生什麽事啊?”
軍隊的聲音很快把街坊鄰居吵醒,紛紛掌燈湊了過來。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拍門聲攪擾得人心慌,隨後來人大叫著。
“開門!快開門”
軍官拍打著少年的院門,催促聲讓屋中的女人驚惶地走到院子中,有些手足無措。
少年跳下牆頭,跑到女人身邊攙扶著她的手。
“子昂,發生什麽事了,這是怎麽回事啊?”
“門外來了羽林軍,把我們家圍了。”
“什麽?!”
“快快快!”
女人小跑著打開門,門外士兵手舉火把,神情肅穆。
“大人,發生什麽事了?”
為首的軍官先是鞠了一躬,隨後揮手示意,身後的官兵當即進入院中,分散到各個廂房搜查。
“夫人,風墨年涉嫌叛國通敵,導致琅山全線崩潰,宗門之人更是十不存一,我等奉皇命即日起封查國柱府,請見諒。”
“快快快,一個細節都不要放過!”
話音未落,官兵盡數衝進了宅子。
女人還未來得及說上一句話,翻箱倒櫃的聲音此起彼伏。
女人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地哭腔地重複念叨“墨年,墨年…你在哪啊墨年…”
“娘親,娘親,爹爹一定沒事的,你別擔心,他可是五大宗的宗主,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大宗師啊!”
然而女人失了神一般,根本聽不進去。
少年揪著心,乾著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該當如何。
“爹爹!子義怕!嗚啊…”一聲啼哭從屋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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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猛然驚醒,端坐在床上大口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布衫。
“十年了,總是來來回回做著一個噩夢,問你你也不說。”
兩鬢泛白的婦人佝僂著挪步到床邊,遞上毛巾。
“咳咳,咳咳”婦人左手輕拍著胸口,乾咳出痛苦的表情。
“娘親沒用,沒辦法照顧你們兩個,還落下一身子毛病,就是辛苦了你,還要記掛著我,有時候,我都想…”
“娘!”少年握緊女人的手“娘,不要亂說,不準你亂想,我一定可以讓你和弟弟過上好日子的,到時候我就可以掙好多錢,治好你的病。”
“對了!”少年轉身伸手在枕頭下面摸索著什麽,隨後拿出了一包沉甸甸的麻布錢袋。
“娘,你看,我們有錢了,我們可以先給你買一架紡機,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這樣你就不用再像以前一樣織綢了,然後我們還可以給你去請個郎中,一定有辦法看好你的病的。”
少年黝黑粗糙的手掌爬滿了老繭,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五歲少年該有的模樣。
女人雖然欣慰,卻更是心疼不已。
“娘這個毛病,郎中是看不好了。”
“那我就找仙人,讓仙人給娘親看!”
女人忍耐著咳嗽的疼痛,硬是擠出笑容。
“子昂,今日就不去幫工了?”
“我辭了,我要去考仙舉!”
“仙舉?”
女人驚訝之余,轉為支持“嗯!我家子昂肯定沒問題的。”
“等我考上了仙舉,成為了練氣之人,我就有錢了,咱們就能過上好日子!”
“這麽有信心呀,萬一…”
“不,不會有萬一的!我一定會考上的娘親!”
女人話未說完,少年赤忱的眼神看得女人熾熱,女人明白了少年的心志,笑而不語。
“娘,子義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估計又是去石橋聽書去了。”
少年起身下床,簡單洗漱了一番。
“娘,我去看下仙舉報名的事,過會兒就回來。”
“順便去買些桂花糕回來吧,過兩天又到日子了。”
“哎~”婦人忽而生出幾分惆悵,長長歎了一口氣,俯首坐在床邊,有點落寞。
少年心頭一緊,反應過來。
他知道,那件事始終是一個心結,不管是對於自己,還是娘親。
“好的娘。”
少年邁出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