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口出現的刹那,顧舟便是身軀顫抖,出現一股來自靈魂的顫栗。
由於深知‘小厄食術’對災邪的克制,因此他慌忙止住身形,打算迅速後退,拉開與許景的距離。
可還未來得及行動,他又是瞳孔一縮。
只見許景施放道術後,竟是從懷中拿出了一頁符籙。
符籙呈鮮紅色,其上符紋白裡透青,就似一根根骨骸般交織起來,牢牢包裹著中央處的黑雷。
噗嗤!
許景將符籙拋於空中,符籙瞬間自燃。
而後只聽‘轟’的一聲,雷光乍現間,一道黑雷便是從符籙中射出,宛如一條小型雷龍般,瞬間劈在顧舟的身上!
轟隆——
同一時間,悶雷驟響,雷光陣陣,而待一切平息後,一股刺鼻肉焦味自顧舟身軀而出,彌漫在空。
直面雷擊,顧舟渾身血肉燒焦九成,體內那潰散且暴動的災氣,就似某種毒液般,身軀因此而溶解。
“白骨鎮雷,小品雷籙……”
顧舟身軀搖曳,那已是血肉徹底坍塌,整個牙床暴露在外的嘴中,發出極其苦澀的低語聲。
此符引災級的小品符籙,其內所蘊含的雷霆之力,足可對付引災二層的災邪或修士。
這可是他花了大代價,才從長輩那換來的!
可如今卻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去。”
許景手指一點,那始終懸浮的血盆大口便是極速向前,期間大口逐漸張開,其中濃鬱灰霧似唾液般自嘴角淌下。
見狀,顧舟本想反抗、逃離,但已是無法行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口來至身前,張開至一個異常誇張的程度,然後一口將他吞下!
“我不甘啊……”
被吞前,顧舟昂首哀嚎。
嘎吱嘎吱。
大口發出清晰咀嚼聲,而後轟然潰散,留下一團精純災氣。
許景當即運轉法門,牽引災氣入體,此舉又他體內的氣海擴大了一圈。
“嗯?”他發現了異樣。
顧舟連吞三名災邪,化災後體內災氣更是又上了一個台階。
按理來說,此人被煉化後的精純災氣,就算不能讓他摸到引災二層的門檻,但已不至於才讓氣海擴大一圈才對。
“所以,你是抽成了嗎?”許景望向邪魔厄像。
厄像自然沒有回應。
搖搖頭後,許景細細感受著洞窟內的變化。
洞窟內灰霧仍濃,道人化災聲依然此起彼伏。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異樣。
這讓許景松了口氣。
在他看來,自己剛才的行動應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否則,在施放‘小厄食術’的那刻,窺探者應該就會有所行動才對。
思緒間,周遭忽然變得安靜下來,唯有濃重呼吸以及腳步聲由遠而至。
忽地,一隻枯爪黑手從許景後方灰霧中抓出。
他身形側歪躲開,同時手指微彈,一簇火苗便是從指尖彈出,闖入灰霧,點燃襲來者。
熊熊烈火因此而燃,一名周身皮膚徹底潰爛,頭上肉疙瘩不斷掉落的道人浴生烈火。
此人許景記得,正是他入求道窟後,首先觀厄求法的道人。
名字好像是……
劉善?
“啊!!”
“憑什麽你能入道,憑什麽你能求仙!”
“憑什麽我等入道失敗的道人,要淪為你的食糧!”
“這哪是什麽仙門靈地,明明就是邪觀災窟!”
化災道人不再受‘靈瘴’所迷,因此看清了現實。
許景剛準備有所行動時,卻又見一名同樣化災的道人身形撥開灰霧,面目猙獰的出現在他眼前。
“小厄食術!”
略作沉吟後,他再次施展道術。
化災難逆。
雖說未入道的人化災,就算煉化也無法獲得太多精純災氣,但既然這些人化災已成定局,那他自然要物盡其用。
很快,含霧大口再次出現,短時間內將兩名道人一一吞噬、煉化。
此時周遭灰霧漸淡,視野有所恢復。
一番巡視後,許景自邪魔厄像前離開,來到求道窟深處,一塊足有成人高大的溶石前方。
他的目光落在溶石的兩側。
那裡,數根黑發正在悄悄地往溶石後方收縮。
“出來吧。”他道。
此言沒有回應。
“你既然已化災,那就不應該再存於這世上。”許景繼續說著。
此言依舊沒有回應。
而就在許景耐心告罄,直接邁步向前時。
“……我、我還沒有化災!”一道顫聲自溶石背後出現,隨後爬出一個醜陋身影。
是先前提醒許景的女道。
女道身上毛發更濃,纖瘦四肢著地,頭上黑發從兩側垂下,拖在身後。
許景打量了一眼,發現此人雖已是災氣入髓,但眸光尚且清明,應是處於即將化災卻又尚未徹底化災途中。
還是人。
“你也會吃人。”女道驚恐著。
“但你是好人。 ”她又補充。
“我早已說過,這世上哪有什麽好人。”許景面無表情。
“此言不對!”
女道搖晃著已然畸形的腦袋,細細說著:
“我聽人說過,災修也有正邪之分。”
“正道災修雖同樣需借災修行,祭身得法,但他們不僅從不濫殺無辜,且一生都在除災衛道!”
“他們都是好人!”
“我本以為三災觀也是如此,因此才來求仙問道,沒想竟落得如此下場。”
“……”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已是弱不可聞。
聞言,許景搖搖頭。
在來到此地前,他也聽說三災觀乃仙觀靈地,其觀主好善真人更是有‘在世善仙’之稱。
可結果呢?
自覺醒蘇慧,自行衝破靈瘴後,他只看到了的處處詭異,弱肉強食,道窟聚災!
這女道終究稚嫩了些,不曉‘世道汙濁,淨土難存’的道理。
“不出三息時間,你必然徹底化災。”
“都說化災之人無輪回,我雖不知此事真假,但看在此前你提醒我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化災後被我所煉以及現在去死……”
“你選一個吧。”
許景接連開口。
聞言,女道沉默了良久。
忽而,保持趴地姿勢,她抬起已然徹底畸形的腦袋,用那淚光四溢的怪眸直勾勾的看著許景。
哭著,也笑著。
“你果然是個好人。”她道。
話落的瞬間,一道火光便洞穿了她的額頭。